合陽宮是歷代皇後的住處,除卻內殿的富麗堂皇,外面的風景也是別具一格。
霍清秋起身進去的時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時候覺得人生真的像是一場戲,陰謀陽謀,虛情假意,但無論付出怎麼樣的代價,也都是爲了一己私慾罷了。
此時皇後在內殿休息,她被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弄得有些心煩,去含元殿看過皇帝之後便回寢殿歇着了,一句話也不想說,遣散了周圍的宮女,留她自己一個人睡着。
霍清秋出門之前吩咐過手下的人,讓她們見機行事,想必她們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也不怕會出什麼岔子。
經過層層通報,霍清秋終於進了內殿,剛一看到皇後就盈盈拜倒在地:“母後安康。”
傅湘雲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她本來就沒有睡着,此時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慢慢將身子轉了過來,看清楚了面前的人,輕輕咳嗽了兩聲,方疲憊道:“找本宮有什麼事情嗎”
霍清秋一時倒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沒想到一來就遇上皇後在休息,此時此刻不得不換一種辦法。
於是滿面愁容道:“今晨的事情臣媳也聽說過了,母後千萬不要太過傷心,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亂臣賊子,母後可不能被他們氣壞了身子。”
她的話語實在太過誠懇,傅湘雲有些猶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咳了幾聲,“無妨,本宮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氣倒的人。”
霍清秋朝前湊了湊,頗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她的臉色,然後道:“母後剛剛一直在咳嗽,秋兒不得不爲您擔心。都說陛下這回得的病是會傳染的,您可千萬要保重鳳體,不能有什麼閃失啊臣媳現在就給您傳太醫來,可萬萬不能出什麼差錯。”
說着,轉頭對貼身宮女陵江道:“快去太醫院傳個最穩重的太醫來。”
陵江想起了剛剛在寢殿的事情,立馬就知道她指的是誰,連忙領命下去了。
皇後微微偏過頭來,有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卻沒多說什麼,只半真半假道:“難爲你一片孝心”
霍清秋連忙表忠心:“從嫁進宮那一刻起,臣媳已經視您爲親生母親了,母親的安危,女兒怎麼能不擔心呢。”
“好聽話誰都會說,可別忘了你做過的事情。”皇後微微閉了閉眼睛,波瀾不驚道,“有些小心思用用也就罷了,可若是算計到本宮的頭上來,我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忘掉的。”
霍清秋一聽就知道她說的是之前那首《玉上折》的事情,此時也有些心虛,她並沒有想到自己會敗在那樣一件小事上,因爲之前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卻還是被她看了個透徹。
這種時候再掩飾已經沒什麼用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或許還能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母後臣媳當時也是被豬油蒙了心,殿下不愛我,整天只想着那位良娣,我心裏也難受啊逼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臣媳現在已經知道錯誤了,保證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哪怕殿下看都不看我一眼,也都認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聲淚俱下。
皇後聽得有些心煩,也沒多想,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早上的事情該如何解決,根本不想被這點小事左右了心緒。
不多時,太醫院來人了,沒出意外,正是上午那位趙太醫。
霍清秋默默地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吩咐道:“母後有些不舒服,這位太醫您給仔細瞧瞧,千萬別出了什麼差錯。”
趙太醫瞅了她一眼,想起了路上陵江姑娘給自己說的話,也沒敢說什麼,只連忙上前爲皇後把脈。
半晌,道:“皇後孃孃的身子並無大礙。但是由於這些天太過疲憊,休息時間不太充裕,所以體質有些下降,應當開些滋補的藥方養養身子。”
“是嗎?”皇後嘆了一口氣,“本宮近日卻是沒怎麼休息好”
霍清秋面色關切地看着她,一不小心轉頭打了個噴嚏,連忙道歉:“臣媳失儀了”
皇後並沒有坐起來,只是將頭偏了過來,對着太醫公事公辦道:“也給太子妃瞧瞧吧。”
真是好騙。
霍清秋心中暗喜,卻假裝推脫道:“不用了只是前幾天的風寒還沒有好,沒什麼大礙的。”
皇後頗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給她看看。”
趙太醫嚥了咽口水,將身子轉了過來,總覺得心跳越來越慌了似的。他抖着手搭上了她的脈,按照陵江的吩咐開始做戲。
起先是認真地爲她搭了搭脈,然後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娘娘您您”
“我怎麼了?趙太醫您的臉色爲何如此難看?”霍清秋一臉驚懼地看着他,“難道我生了什麼大病?”
“娘孃的脈象似乎是喜脈啊。”
“喜脈”霍清秋頓時朝後退了兩步,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抖着脣問道:“多久了”
“如果沒有推算錯,應該快有兩個月了”趙太醫將身子轉了回來,然後跪在皇後面前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太子妃有孕了!”
聽到這個消息,傅湘雲突然從牀上坐了起來,也不顧自己還穿着一層明黃色的單衣,一臉驚訝地看向了旁邊的兩個人。
有孕?
霍清秋仍舊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見皇後這般模樣,連忙上前一步哽咽道:“母後我我是不是要有孩子了”
傅湘雲並不是立刻被喜悅衝暈了頭腦,她只是坐在那裏沒有說話,靜靜地打量了她一番。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太子說過的話,又想起上次驗身的結果,事情就擺在眼前,可有些東西還是不能不防,單憑她一家之言,並不能確定什麼。
“母後?母後爲何不歡喜”霍清秋沒想到皇後竟然會是這麼一個反應,着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不是尋兒的種,本宮還不太清楚,有什麼可歡喜的。”
她的話說的很直白,甚至有些刺骨。
霍清秋被驚得渾身一抖,連忙辯解道:“母後這話是什麼意思?臣媳的清白日月可鑑。母後若是不信,大可以等孩子出生之後來個滴血認親!哪怕給孩子的身世留下污點,臣媳也都認了!”
霍清秋之所以敢說出滴血認親這種話,是因爲她知道皇後活不到那一天。
“本宮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有些事情本宮自然會去查,你只需安心養胎就是了。”皇後只是給了她這麼平淡無奇的一句話,然後掖了掖被子,又躺了回去。
霍清秋這回是真的被當頭一棒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才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暗自捏了捏源頭。
那一臉茫然的趙太醫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還是提着自己的小藥箱慢慢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怎樣的局,也不知道因爲貪一點小便宜,等待着自己的會是什麼。
腳步聲慢慢走遠了,傅湘雲的眼神一冷,然後面無表情地笑了笑。
有些藏在暗處的事情,很難被人察覺,但她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的主。
霍清秋第一次稱呼他爲“這位太醫”,第二次便稱他爲“趙太醫”,前前後後不過幾句話的工夫,期間也並沒有提到姓氏問題,她是怎麼知道這個人姓趙的?只有一個可能,也就是說他們之前就認識了。
認識也就罷了,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可她爲何在一開始的時候要裝作不認識?這樣看來,她懷孕的事情確實是有些貓膩了
如果霍清秋肚子裏真的是她的親孫子,她必定會拼盡全力去護着,如果不是
那就不要怪她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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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已經不是第一次喫閉門羹了,當他再一次被守門的人勸走後,終於忍不住發飆了。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守門的人一臉無奈,苦口婆心的解釋道:“皇後孃娘吩咐過了,不許任何人來探視良娣,哪怕是您也不能例外。”
沈尋越聽越煩躁,只不停地問道:“爲什麼要把蘭蘭關起來。”
“這個,奴才也不清楚”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司徒良娣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是不湊巧趕在皇帝之前生了病,皇後認爲她是這個病的源頭,自然要拿她撒氣的,但皇後也還是很有分寸,只是禁足十天罷了,並不算什麼太離譜的懲戒。
“蘭蘭餓了要喫東西,渴了要喝水。”沈尋依舊站在門口,喃喃自語。
守門的人頗有些無奈:“殿下不用太擔心,這些東西自然有人會準備的。您還是回去歇着吧,讓皇後知道了,又要說您的不是。”
“病了要喫藥,困了要睡覺”沈尋依舊碎碎念,完全聽不進去旁人說了什麼。
“”守門的人都無話可說了,只一臉尷尬地聽着他在那裏唸叨,也不好意思趕他走。
這邊鬧出來的聲音有些大,讓人想不聽見都難,半晌,大門咯吱一聲從裏面打開了。
司徒蘭站在門後面,隔着一堆護衛,靜靜地看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過渡章要結束了
劇透一下,男主應該會在四五章之內變正常,但也不是個特別精準的數字,說不定會有意外哈
推一下基友阿笙的新坑《奪寵》,宮鬥升級復仇爽文,穩定日更,坑品比我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