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你是不願意給我親嗎?”
面對這麼純真的一雙眼睛,司徒蘭感到很尷尬,尤其是還有旁人在看的時候。
“殿下別這樣成麼?”她微微向後挪了挪,喉嚨有些發緊,“親我幹什麼?親我一口也沒人獎勵你一塊糕點啊您就發發慈悲把我送回合陽宮吧,大家好聚好散還不行嗎?”
“糕點?”沈尋關注的重點果然和她不在同一個檔次,歪着腦袋問了一聲就開始沉思,半晌,又認真道,“糕點沒有蘭蘭好喫。”
你喫過我嗎?!司徒蘭大驚,連我都沒有喫過我自己啊。
話說起來,殿下您在我牀邊上這麼正兒八經的說出這種點評的話真的合適嗎?外頭跳大神的都沒你驚悚啊。
沈尋卻是頭一回這麼認真,生怕她不答應,仔細思考了很久,又不情不願開出了條件:“如果你願意給我做良娣我就把我最喜歡的布娃娃送給你。”
“”
什麼布娃娃?就是你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覺的那玩意兒?司徒蘭先是有些無語,可想了半晌,卻忽然有些心酸。
自己眼裏一文不值的東西,卻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寶貝,太子居然將他最珍愛的東西捧出來挽留她,這讓司徒蘭感到不可思議。
“殿下。”她頓了半晌,有些躊躇,終究還是問了出來,“我什麼時候比你的布娃娃重要了?”
沈尋沒有回答她,故意衝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說:我就是不告訴你有本事你來打我呀。
他心裏有個關於蘭蘭的小祕密,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殿下,我現在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的,不是跟您開玩笑。”司徒蘭嘆了一口氣,決定還是直截了當地跟他說清楚,免得剪不斷理還亂,“我在宮外已經定過一門親事了,對方是商戶人家的少爺,名喚慕子川。現在從了軍,身份地位都遠遠及不上您。可是他會八抬大轎把我娶進門,因爲我不是妾,而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陛下今天把我指給您做太子良娣了,殿下您自己當然覺得無所謂,因爲你以後可以有很多很多的良娣,可我一生只能有一個丈夫。”司徒蘭手上隱隱作痛,出口的話卻未停下,“這是我一輩子的幸福,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所以,懇求您讓陛下收回旨意”
她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出這些話的,當然刻意避開了傻子這個問題。官復原職又怎麼樣,她憑什麼要拿自己的一生幸福換取父親的功名?
沈尋安安靜靜地聽完了她說的話,卻沒有理她,甚至還故意偏過頭去裝作聽不見似的。
司徒蘭有些無奈,試探性的喚了一聲,沈尋卻還是無動於衷,甚至還有些生悶氣的意思。
司徒蘭徹底沒轍了,沈尋幫不了她,只能靠自己了。
什麼時候親自去跟皇上說明原委,說不定還有轉折。其實她心底也沒個譜,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沈尋獨自生了一會兒氣,突然轉頭問道:“如果我只要蘭蘭一個良娣呢?”
司徒蘭怔了一會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真是傻的可愛。
“殿下,不是幾個良娣的問題,您還有太子妃啊。”司徒蘭很無奈地糾正他,“太子妃就是您的妻子,陛下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這事麼?”
沈尋想了很久,突然一本正經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直接讓蘭蘭做太子妃不就行了。”沈尋露出一副“你們這些人真傻”的嫌棄表情。
“”司徒蘭覺得自己已經無法跟他溝通了,還是耐心地解釋道,“我身世不好,沒那個資格。”
聽了這話,沈尋突然沉默了,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有聽懂。
在牀邊悶悶地坐了一會兒,也不打個招呼,起身就走。
司徒蘭看着他漸漸離去的清瘦背影,一時無話。然後慢慢將手從被子裏拿了出來,盯着上邊纏着的布條瞧。
林糯在邊上看了很久,終於走了過來,坐在剛剛太子坐着的位置上。
“姐姐。”
司徒蘭有些尷尬,只嗯了一聲就沒說話了。
林糯猶豫了片刻,又開口道:“我在這東宮也呆了許多年了,有些事情姐姐是不知道的太子殿下可是頭一回這麼親近一個人。”
其實司徒蘭在心底默默說,我知道啊我看得出來啊面上沒什麼表示,只聽林糯繼續說。
“陵江姐姐都跟了殿下五年了可殿下愣是連她的名字都說不上來呢。”
司徒蘭這才一愣,“不是吧?”
“真的。”林糯又強調了一遍,“你別看太子傻,他可會看人了,誰對他好,他心裏都明白。”
“姐姐您就別抗旨了,雖然你現在是有功在身,但陛下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別看他平時對太子溫聲溫氣,脾氣可壞着呢!”
林糯越是勸,司徒蘭越是覺得思緒混亂,索性道:“你讓我好好想想吧,皇命不可違,我還是有分寸的。”
xxxx
當事人尚在雲裏霧裏,可刺殺事件並沒有真正地過去。
皇帝雖然召見了華昌王,兩人針尖對麥芒的交流了一番,卻也沒能拿他怎麼樣。當今皇帝空有帝位,真正的兵權卻在華昌王手裏,拿他沒有辦法,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民間甚至有人把華昌王稱爲二皇帝,因爲他不僅手握邊疆二十萬大軍、還有京中血堯衛三萬、北翼軍五萬。對於這種足以招來殺身之禍的稱呼,當事人卻毫不在意,甚至欣然受之。
皇帝覺得自己身邊養了一個毒瘤,而且怎麼摘也摘不掉,今天他敢在雜耍班子裏安排刺客刺殺太子,明天就敢明目張膽地收買含元殿的人謀殺皇帝。
太子又是個不成事的,大周的江山遲早會落到這個人手裏,皇帝很悲哀,卻也無可奈何。
都說良禽擇木而棲,這件事情就像是個導火線,朝中的局勢如暗潮一般洶湧,大臣們紛紛開始站隊,華昌王府邸門前時不時有人拜訪,不知是投靠還是刷好感,皇帝面上沒什麼表示,只派人暗暗記下了這些名字,打算秋後算賬。
上位者總是有上位者的打算,底下的人卻也有自己的想法。
已經快到中秋了,天氣漸涼,將士們都換上了厚些的衣服。現在正是太平時期,卻也不代表不會發生戰事,北穆人虎視眈眈,難免要多加練兵纔是。
“子川!”
遠處男子雄厚的聲音傳了過來,還伴着幾聲大笑,慕子川正擦拭着手中的長劍,連頭也沒有回。
那羣人見他不理人,也沒生氣,知道他一向是這麼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索性走上前來勾肩搭背道:“華昌王今日將許多將領都召了去,咱們北翼軍可沒人管,哥幾個決定去百花樓喝點小酒,找幾個女人快活快活!大家可都拿你當兄弟,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
慕子川手上動作一頓,劍眉皺了起來,答得很乾脆。
“不去。”
問話的人頓時好奇了,又追問道:“這是爲何!又不要你掏錢,何不跟我們一起去找樂子?大家在軍營裏頭都憋壞了,好不容易有個放鬆的時候!”
慕子川頭也不回,將長劍推入劍鞘,淡淡道:“我定了親,不碰別人。”
大夥一聽,都樂了,有人道:“都說女人要三貞九烈,守身如玉。頭一回聽說男人也要守身,慕兄弟,你可是讓哥幾個開了回眼界啊!”
話還沒說完,嘴上抵了一把劍,力道又穩又紮實。
那人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發現只是入了鞘的劍,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小心翼翼地推開道:“不就跟你開開玩笑嗎,這麼激動作甚?”
“沒激動。”慕子川面無表情地收回了劍,“比比長度而已。”
所有人都屏了氣,不知心中是什麼滋味,眼前這個人有種特殊的氣場,說不出來爲什麼,明明都是一樣的服飾一樣的個子,可只要站在他面前,總是覺得生生矮了一大截。
至於爲什麼明知道他不好相處還是往他身上湊,那是因爲慕子川在短短半個月之內就升了翊麾校尉,前途更是不可估量,連華昌王都對他稱讚有佳,特地吩咐北翼軍的統帥好好培養。說不定哪一天就飛黃騰達了,大家都是同一批從的軍,適當巴結巴結也不會損失什麼
本來是想請他出去喝花酒來培養培養感情,見他不喫這一套,衆人都有些發怏,只客氣了幾句便離去了。那些個士兵們都暗想,雖然巴結不成,自己也能尋樂子,還樂得自在呢。
人羣已經走遠了,慕子川這才微微轉過頭來,看向了他們離去的背影,狹長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看了半晌,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這條路,他終究是要一個人走下去。
沉迷於聲色的人,都不足爲慮。因爲這個世界是強者的世界,想要往高處爬,那就不能有任何停頓,哪怕所有人都攔着他、阻止他。
也要神擋殺神、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