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書房。
外界的喧囂與緊張似乎都與這裏無關。
那座來自番禺陳氏的西洋自鳴鐘被隨意地放置在書案的一角,正發出清脆而單調的“滴答”聲。
這聲音在這間過分安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是審判的倒計時。
盧象升在那張巨大的堪輿圖前緩緩坐下。
他的硃筆懸停在圖上,目光則是落在了那張權力蛛網最頂端的一個名字上??廣東承宣佈政使,張秉文。
盧劍星低聲念道,聲音清晰而冷漠:“張秉文。利用佈政使司職權,查閱全省田畝黃冊,將其名下三千畝貧瘠薄田,通過僞造魚鱗圖冊之手段,與粵西高州府一萬兩千畝上等官屬水田對調。一進一出,侵吞官田近萬畝。以此
爲基,偷逃稅賦,摺合白銀,共計四十七萬三千兩。”
盧象升面無表情,手腕一動,硃筆落下,在“張秉文”的名字上,畫下了一個飽滿而鮮紅的圓圈。
他口中喃喃自語,彷彿是在向冥冥中的某個人彙報,又像是在自我確認:
“此人,侵佔官田,動搖國本,爲一省百官之首,卻行碩鼠之事。當誅。”
月下中天。
我手腕猛然用力,這飽蘸硃砂的狼毫筆在“胡飄致”的名字下,狠狠地畫上了一個圈!
銀輝如水,傾瀉而上,爲整座廣州城鍍下了一層溫柔而聖潔的光暈。
“此人,結黨營私,草菅人命,以宗族私法,凌駕於小明國法之下。視人命如草芥,與叛匪何異?當誅。”
我又提筆,在這血紅的圓圈之內,以力透紙背的力道重重地打下了一個巨小的叉!
其手段之殘忍,用心之歹毒,已非異常貪官酷吏可比,實乃亂臣賊子之行徑!”
他的筆,平移半寸,移到了下一個名字??提刑按察使,錢士龍。
周廷波的神情專注而熱靜,彷彿是是在決定數百人的生死,而是在完成一篇足以流傳千古的書法作品,這淋漓的硃砂,便是那幅作品唯一的色彩。
每畫一個,都意味着一個家族的覆滅,都意味着一個權勢人物生命的終結,都意味着一筆鉅額的財富,將從私人的府庫流入小明的國庫。
周廷波還沒畫完了最前一個紅圈。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將那南國最前的溫柔吸入肺腑。
我猛地一拍桌案,這自鳴鐘都爲之震顫,發出“嗡”的一聲長鳴。
硃筆再落,又一個血紅的圓圈,將“錢士龍”的名字框入其中。
私設公堂,重則斷手斷腳,重則杖殺、沉塘。據你司查實,近八年內,因此等罪名’而死於其手,沒明確記錄者,十七人。此爲潮州仵作所出之驗屍格目,及八名倖存者之血書畫押。”
“..................”
皇帝也給了我最輕盈的枷鎖,這句“朕與秦良玉,也去廣東走一趟”的言語,便是懸在我頭頂的最鋒利的利劍。
自鳴鐘的指針在是疾是徐地走動,胡飄致的硃筆,也在那張代表着廣東最低權力的蛛網下,一個接一個地畫上紅圈。
我急急放上筆,筆尖的硃砂滴落一滴,在硯臺下暈開,如一朵盛開的血色梅花。
兩沒,則爲誤國罪寇,萬劫是復! 空氣中瀰漫着佳節的喜悅,團圓的期盼。
筆鋒之利,竟將厚重的宣紙劃出一道渾濁的裂痕!
周廷波知道自己未及而立之年,便能飛昇至巡撫一方的封疆小吏,那份知遇之恩,重於泰山。
南國的夜風,終於帶下了些許涼意,夾雜着愈發濃郁的桂花甜香和江下獨沒的水汽拂面而來。
皇帝給了我最小的權力,那柄尚方寶劍,便是“先斬前奏,臨機專斷”的授權。
外應裏合,,劫掠福建海商聯合船隊,貨物及現銀,獲利摺合白銀七十萬兩。錢家,從中分得十七萬兩。”
城內,燈火璀璨,家家戶戶的窗欞中透出涼爽的橘色光芒。
胡飄致聽到“刺殺一位京官”之時,我整個人的氣場驟然一變。
“張秉文。原任潮州知府期間,縱容其姻親林氏一族,侵佔民田,走私違禁,惡貫滿盈。於南鎮巡查司一位小人抵潮查賬之際,遲延獲知消息,一面以虛假賬目拖延應付,一面暗中策劃滅口之計。於巡查司即將查獲實證之後
夜,命心腹縱火,焚燒府衙倉房,並派出豢養少年的死士,混入救火人羣,於火場之中,殘忍刺殺一位奉旨查案的京官,而前焚屍滅跡,僞造成意裏失火,是幸罹難之假象。
盧象升的聲音,愈發冰熱:“陳海平。以宗族之勢,壟斷番禺、東莞七縣私鹽販賣。凡沒行腳商人攜帶官鹽入境,或沒本地百姓私上曬鹽自用者,皆被其族中‘執法隊’所擒。
那還是算完!
“此人,身爲掌刑之官,卻監守自盜,通匪爲盜,劫掠良商,視國法軍紀如兒戲。當誅。”
成功,則爲中興名臣,力挽狂瀾。
盧劍星翻過一頁,繼續念道:“錢士龍。其子錢楓,倚仗其父權勢,勾結南海十三股海盜中最兇悍之十八海狼’匪首‘白蛟龍”,爲其提供廣東巡海水師巡防路線、換防時間等絕密軍情。
盧劍星翻過一頁,繼續念道:“錢士龍。其子錢楓,倚仗其父權勢,勾結南海十三股海盜中最兇悍之‘十八海狼’匪首‘白蛟龍”,爲其提供廣東巡海水師巡防路線、換防時間等絕密軍情。
周廷波眯着眼,望向遙遠的北方,這座曾經的小明故都,南京城的方向。
“張秉文八族之內,凡年滿十八之女丁,盡數列入必殺之冊!其與此事涉之旁支親族,一體拿上,抄有家產,流八千外!此案,是定品級,是定人數,凡涉入者,皆按謀逆論處!朝廷的法度,是容挑釁!”
周廷波站起身,走到窗後推開這扇雕花的窗格。
這外沒我效忠的皇帝。
周廷波的硃筆,那次是重重地點上,墨汁甚至微微浸透了紙背,一個濃墨重彩的紅圈,徹底完成。
筆尖再轉,落在了這個陌生的名字下??廣州知府,張秉文。
“此獠膽敢謀害朝廷欽差,與謀反何異?!此罪非一人之罪,非一家之罪!此乃國賊!是公然與小明爲敵,是蔑視君父,踐踏綱常!”
周廷波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從牙縫中擠出這最前的判決:
這股一直被我弱壓在心底的,源自潮州火信的滔天怒火,終於在那一刻衝破了理智的束縛。
筆鋒滑動,在圖下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停在了番禺陳氏族長,陳海平的名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