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能勉強讓一兩片柳葉微微晃動,脫離枝條後便歪歪斜斜地飄落。
小姑娘毫不氣餒,一次次嘗試,小臉因爲專注而微微發紅。
漸漸地,她指尖牽引的木靈力變得凝實,一片、兩片……
越來越多的柳葉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在她身前輕盈地盤旋飛舞。
她嘗試着控制方向,葉片時而如箭矢般射向水面,時而在空中劃出靈動的弧線。
池塘裏,玄水好奇地昂着小腦袋,綠豆眼追着那些飛舞的葉片轉動。
偶爾一片葉子飄落水面、
它還會慢悠悠地游過去用鼻子頂一頂,憨態可掬。
謝慕魚則顯得異常安靜。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西屋靜室修煉,藉助小型聚靈陣穩步提升修爲。
偶爾會指點陳青崖一些基礎的陣法原理和操控手法。
陳青崖雖然符道天賦近乎於無。
但對這防守的陣法之道卻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和一定的領悟力。
謝慕魚講解時,他聽得極其認真,憨厚的臉上是罕見的專注。
實際操作陣盤時,那份一絲不苟的態度,讓謝慕魚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兩人一個教得細緻,一個學得紮實,交流漸多。
有時在院中相遇,謝慕魚那帶着點促狹的調侃。
陳青崖也能憨厚地笑着接下,甚至能笨拙地回上一兩句。
一種基於信任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
對於他來說,不僅是學習陣法,兼顧自身修煉的同時,還要操控兩具力士傀儡開墾荒地。
在他的指揮下,力士傀成了村西開荒的絕對主力。
難民們在傀儡開闢出的土地上,清理碎石,平整土地,建造簡陋但足以棲身的屋舍,效率比預想中快了數倍。
通往李家坳的小路,也在傀儡的鐵拳下被拓寬、夯實。
看着日漸擴大的村西安置點和延伸向遠方的道路,陳青崖古銅色的臉上充滿了成就感。
夏末的燥熱漸漸被初秋的微涼取代。
田野間的青玉禾穗頭愈發飽滿沉重,壓彎了禾杆,空氣中瀰漫着即將豐收的醉人谷香。
然而,這份喜悅卻被一個沉甸甸的難題籠罩??秋稅。
這一日,陳守耕將陳星河、陳青崖、陳大山三兄弟叫到堂屋。
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桌上攤着臨海鎮巡檢周奎派人送來的秋稅徵繳文書。
上面列着七村合併後需要繳納的龐大糧食數額。
“秋糧催得緊,七村的賦稅並在一起,數目嚇人啊。”
陳守耕的聲音帶着沉甸甸的壓力。
“咱家那三百畝靈田,收成是極好,可若是直接按數上繳青玉禾……”
他沒有說完,但三兄弟都明白其中的兇險。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數量龐大的上品靈谷一旦暴露,足以引來無數貪婪目光。
隨便來兩個練氣後期的修士,都有可能讓陳家遭受滅頂之災。
堂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陳大山眉頭擰成了疙瘩,陳青崖也感覺心頭壓了塊大石。
陳星河沉吟片刻,眼中光芒一閃,開口道:“爹,硬繳青玉禾是下策,我們不妨…以次換優,以凡替仙。”
陳守耕抬起頭:“哦?具體說說。”
“我們可以將一部分收成的青玉禾,找吳明大哥兌換成等價的普通糧食。”
陳星河思路清晰:“吳明大哥人品不錯,又是修仙家族出身,族中肯定有大量普通糧食。”
“找他交換,既能最大程度不被盯上還能換回足夠繳納賦稅的普通糧食。”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此一來,明面上我們繳納朝廷的是七村土地產出的普通糧食,合情合理,不會引人注目。”
陳守耕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大半。
他一拍大腿,聲音帶着豁然開朗的振奮:
“好,好主意,星河,你這法子想得周全,用普通糧食頂了官面上的窟窿,保住了咱們真正的寶貝,吳明…確實是個信得過的路子。”
他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
既能化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陳家的核心利益,規避暴露的風險。
“就這麼辦!”
陳守耕一錘定音:“等青玉禾一收完,立刻着手處理,星河你和吳明最熟,還得你親自跑一趟富海鎮,找他商談。”
秋稅難題找到瞭解決的方向,陳家上下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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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縣城,遠比臨海鎮繁華熱鬧。
街道寬闊,人流如織,仙凡混居。
修士駕馭法器高空掠過,凡人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混雜着香料、丹藥和市井煙火的氣息。
“醉仙樓”是城中一處頗有名氣的修仙者酒樓。
雖非頂級,但勝在菜品蘊含些微靈氣,價格適中,常有些練氣期修士在此小聚。
二樓臨窗的一處角落,坐着兩位女子。
一位身着素雅的湖藍色勁裝,正是林薇。
只是此刻的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瞼紅腫,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珠,往日眉宇間的英氣被深重的悲傷和茫然取代。
她失神地望着窗外喧囂的街景,彷彿與這熱鬧的世界隔着一層厚厚的寒冰。
面前的靈食幾乎未動,茶水也已涼透。
坐在她對面的紅袖,依舊穿着那身深藍色的鎮海衛勁裝。
只是衣襟上沾着風塵,臉色同樣憔悴,眼神裏除了深切的悲痛,更添了幾分凝重和警惕。
她腰間的短劍並未離身,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她看着林薇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如刀絞,卻不知如何安慰。
大人和雲孃的犧牲、鎮海衛同袍的覆滅,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她們心頭。
雅座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提醒着她們還身處人間。
就在此時,旁邊一桌幾個修士高談闊論的聲音。
如同淬毒的尖針,毫無遮攔地刺破了這份死寂,也狠狠扎進了林薇的耳中。
“你們聽說了嗎?朝廷的旨意下來了,關於那個鎮海衛百戶林鼎的!”
一個嗓門洪亮的絡腮鬍修士灌了口靈酒,聲音帶着幾分幸災樂禍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