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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玄幻小說 -> 鏡主

第332章 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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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雞哥!”

何良知咋舌,下意識的說道。

旁人不清楚那隻雄雞的來頭,他可是清清楚楚。

那是真正的異獸重明鳥,九曜天鳴!

只是平日裏裝作一隻呆呆的大公雞,在駱家院子裏閒逛。

...

金臺之上,餘燼未冷。

石昂那攤碎肉尚在滲血,暗紅黏稠,蒸騰起一縷縷微不可察的腥氣,混着青雲劍刃上殘留的劍氣寒光,在正午烈陽下泛出鐵鏽與霜雪交織的色澤。陸白立於血泊邊緣,衣襬垂落,未沾半點污痕——卻並非因他潔淨無瑕,而是方纔那一掌須彌墜落下時,周身筋絡驟然繃緊,氣血如沸,竟在體表凝成一層薄薄赤膜,隔絕了所有濺射而來的血霧、骨渣與碎肉殘屑。

秦時月站在他身側三步之外,素手輕抬,指尖一道淡金色絲線悄然纏繞於陸白腕脈,只一瞬即收。她眸光微閃,並未言語,卻已將一道溫和醇厚的真元渡入其經絡深處,悄然撫平他連番激戰後翻湧的燥熱血氣。

陸白眉梢微動,心中瞭然。

這不是恩賜,是勘驗。

武王座下三品候,非同小可。若真氣不純、心性不堅、根基不穩,縱有萬夫不當之勇,亦難承此位。秦時月這一指,既爲護持,亦爲試煉——她要親眼確認,這少年體內那股似火非火、似雷非雷、似佛非佛、似魔非魔的磅礴之力,究竟是何來路,又是否可控。

陸白垂眸,不動聲色,任那縷真元遊走於十二正經之間,最終匯入丹田氣海。

氣海之中,古鏡靜靜懸浮。

鏡面幽黑,無光無影,卻似吞盡天地萬象;鏡背隱有九道細如髮絲的裂紋蜿蜒盤繞,形如龍脊,隱隱透出一種亙古蒼涼之意。方纔吞噬墨遠亭魂魄所化的三級魂光,此刻正化作一點螢火,在鏡面深處緩緩旋轉,尚未被徹底煉化。

而就在秦時月真元探入的剎那,古鏡表面忽地泛起一圈漣漪。

不是映照,不是吞噬,而是……共鳴。

一絲極細微、極晦澀的震顫,自鏡中悄然逸出,順着秦時月那縷真元逆流而上,直抵她指尖。

秦時月瞳孔驟然一縮,指尖微顫,幾乎本能地欲要收回真元。

但她終究沒有。

只是呼吸略滯,眼底掠過一抹深不見底的驚疑。

那震顫……不是敵意,亦非抗拒,反倒像是一聲低語,一聲來自洪荒之初、尚未開竅的稚子,在沉睡萬載之後,第一次聽見同類血脈的呼喚。

“君上?”陸白抬眼,語氣平靜,“可是有何不妥?”

秦時月神色已復如常,脣角微揚,笑意溫潤:“無事。只是你氣息太盛,我怕你傷及自身。”

話音未落,忽聞天際傳來一聲尖銳長嘯,如金鐵交擊,撕裂長空!

衆人仰首——

只見三道赤紅流光自西北方天際疾馳而來,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拖曳出三道燃燒般的尾焰,彷彿三顆墜落的隕星,裹挾着焚山煮海之勢,直撲校場!

轟!轟!轟!

三聲爆響幾乎同時炸開。

赤光落地,塵浪衝天,三道人影踏着滾滾煙塵,緩步而出。

爲首者,赤袍如血,袍角繡着九條盤繞升騰的火蛟,雙目赤金,眉心一點硃砂痣,熠熠生輝,宛若燃燒的炭火。他每踏出一步,腳下青磚便寸寸龜裂,焦黑如炭,空氣嗡嗡震顫,似不堪重負。

左側那人,身形枯瘦,面如焦紙,披着一件灰撲撲的麻衣,腰間懸着一隻黑皮鼓,鼓面蒙着一層泛青的薄膜,隱約可見其下蠕動的筋絡。他未持兵刃,雙手十指卻各套一枚青銅指環,環上刻滿扭曲符文,隨着他行走,發出細碎如骨節摩擦的咯咯聲。

右側之人最是怪異——身高不足四尺,頭大如鬥,脖頸細長如鶴,頂着一顆碩大畸形的顱骨,額前凸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玉質凸起,內裏似有碧色液體緩緩流動。他雙手捧着一本厚重典籍,封皮漆黑,邊角磨損嚴重,書頁邊緣泛黃捲曲,竟似歷經千年風雨。

三人甫一現身,整座校場溫度陡升,空氣粘稠如漿,無數觀戰者額頭滲汗,胸口發悶,竟生出窒息之感。

“是……火蛟宗!”

“赤霄真人!他竟親自來了?!”

“還有陰鼓老人!黑水谷那位‘敲骨問命’的狠角色!”

“最右邊那個……難道是‘活字典’荀不言?他不是二十年前就閉關參悟《萬劫推演錄》,再未踏出黑山洞府半步?!”

人羣譁然,騷動如潮。

樓船上,天淵道君首次變了臉色,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泛起淡淡銀光。

石國欽使更是面如死灰,嘴脣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三人,任何一位,都是跺跺腳能讓北境三州地動山搖的存在!火蛟宗赤霄真人,修爲早已臻至法相巔峯,傳聞只差半步,便可引動天劫,破境飛昇!陰鼓老人執掌黑水谷刑律百年,手中黑鼓一響,能震碎金丹修士神魂!而荀不言,雖無顯赫殺名,卻是當世僅存的三位“天機師”之一,精通推演、卜算、溯因、斷果,號稱“一卦定生死,三言改氣運”。

他們爲何而來?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金臺中央的陸白。

赤霄真人停步,目光如兩柄燒紅的刀鋒,直刺陸白雙目,聲音轟隆,似自九天雷霆中劈落:“小子,你殺了石昂。”

不是疑問,是宣判。

陸白抬眼,神色坦蕩,甚至帶着幾分好奇:“是。”

“他身上,有我火蛟宗祕傳的《離火鍛骨訣》殘篇。”赤霄真人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團赤金色火焰無聲燃起,火焰之中,竟浮現出幾行細小篆文,字字如烙鐵燙印,“此訣,需以本門弟子精血爲引,方能激活。你既殺他,必已取其儲物袋,更取其精血……你可曾看過?”

陸白搖頭:“沒看。”

赤霄真人眉峯一壓,赤金瞳孔驟然收縮:“爲何不看?”

“因爲沒興趣。”陸白答得乾脆,“我自己的功法,足夠用。”

赤霄真人沉默三息。

忽然,他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校場屋瓦簌簌抖落灰塵:“好!夠狂!夠硬!比那石昂強百倍!”

笑聲戛然而止。

他目光一凜,氣勢陡然拔高,如火山噴發前最後的寂靜:“但規矩就是規矩!石昂死前,已是我火蛟宗外門長老,身負宗門重任。你殺他,便是與我火蛟宗爲敵!今日,我要你當場自廢右臂,交出玄磁石與青雲劍,再隨我回宗,面見宗主,聽候發落!否則……”

他掌中赤焰猛然暴漲,直衝雲霄,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赤色火蛟虛影,張牙舞爪,怒目圓睜,口吐人言,聲震寰宇:

“——便叫你嚐嚐,什麼叫焚盡三魂,煉絕七魄!”

話音未落,陰鼓老人枯瘦的手指已搭上腰間黑鼓鼓面。

咚。

一聲悶響,不高,不響,卻似直接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噗通!

數名靠前的觀戰武者當場跪倒,口鼻溢血,雙目翻白,竟被這一聲鼓響震斷心脈!

荀不言則緩緩合上手中古籍,那顆畸形巨顱微微偏斜,額前玉質凸起內碧色液體加速流轉,一雙渾濁老眼直勾勾盯住陸白,嘴脣無聲開合,似在默誦某種古老咒文。

金臺之上,殺機如實質,凝成鉛雲,沉沉壓下。

秦時月一步踏前,擋在陸白身側,裙裾無風自動,周身浮現出一層薄如蟬翼的淡青色光暈,光暈流轉間,竟隱隱浮現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之虛影。

“赤霄真人,”她聲音清越,卻如金石相擊,字字鏗鏘,“陸白乃我大武朝新封三品候,論武第一,得王詔親授。爾等若執意在此動手,便是蔑視武王威儀,挑釁大武國法。爾等,可敢?”

赤霄真人赤金雙瞳中火光跳動,冷笑:“國法?我火蛟宗立宗之時,你大武朝還在泥裏刨食!區區人皇詔令,也配壓我宗門律令?”

“是嗎?”秦時月眸光一寒,左手倏然掐訣,指尖迸出一點青芒,青芒飛出,迎風而漲,瞬間化作一面三尺高的青色小旗,旗面繡着“鎮嶽”二字,筆畫如山巒起伏,沉凝厚重。

旗一現,天地色變。

校場上空風雲驟聚,烏雲翻湧,竟在眨眼之間,凝聚成一座橫亙百裏的巍峨山嶽虛影,山勢嶙峋,峯巒疊嶂,一股浩瀚無匹、鎮壓萬物的磅礴意志,自虛影中轟然降臨!

“鎮嶽旗!”赤霄真人瞳孔猛縮,“你竟已煉成此寶?!”

鎮嶽旗,乃武王親賜,鎮守京畿之至寶,傳聞一展,可鎮山河、壓氣運、懾羣邪!唯有三品以上侯爵,方可持旗代王巡狩!

秦時月手持鎮嶽旗,衣袂獵獵,聲如驚雷:“赤霄,你若敢動他一根手指,此旗即刻落下,鎮你火蛟宗山門三日!三日之內,宗門氣運崩塌,靈脈枯竭,金丹以下弟子,盡數淪爲廢人!你……賭得起麼?”

赤霄真人面色陰晴不定。

鎮嶽旗之威,他豈會不知?當年南疆妖聖率百萬妖兵叩關,便是此旗一展,生生將妖聖本命妖核鎮裂,逼退百萬妖軍!

他死死盯着秦時月,又掃過她身後神色平靜的陸白,最終,目光落在陸白左腕內側——那裏,有一道極淡、極細、如墨線勾勒而成的奇異紋路,形如半枚破碎銅鏡。

赤霄真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

他認得此紋。

三百年前,那位攪動整個天乾神州、最終隕落在“天罰崖”的禁忌存在,左腕之上,便有此紋!

“……罷了。”

赤霄真人忽然收起掌中赤焰,火蛟虛影亦隨之消散,他冷冷盯住陸白,一字一句道:“小子,你很好。記住今日。下次再見,我不再是來討說法,而是……來取你的命。”

言罷,他袍袖一揮,轉身便走。

陰鼓老人與荀不言亦未多言,三人如來時一般,化作三道流光,倏然破空而去,只留下滿校場凝滯的空氣與尚未散盡的灼熱餘威。

喧囂暫歇,卻比先前更沉。

所有人都明白,風暴並未過去,只是暫時蟄伏。

陸白卻似毫不在意,只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腕那道墨線紋路,又抬眼望向秦時月,問道:“君上,剛纔那旗……能鎮多久?”

秦時月微微一笑:“三日。”

“哦。”陸白點點頭,又問,“那……我能先去趟誅邪司麼?”

秦時月一怔:“爲何?”

“墨遠亭的儲物袋裏,有幾樣東西,我得交給司裏登記備案。”陸白語氣認真,“再說了,我還沒領上個月的俸祿,都欠三個月了。”

四周靜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先笑出聲,緊接着鬨堂大笑,聲浪幾乎掀翻校場屋頂。

秦時月亦莞爾,眼中最後一絲凝重終於散去,她輕輕搖頭,伸手點了點陸白額頭:“你啊……”

話未說完,忽見陸白腰間儲物袋微微一顫。

一道微弱卻極其清晰的魂光,自袋中悄然逸出,如螢火飄搖,徑直飛向陸白眉心。

陸白神色微動,未加阻攔。

魂光入體,剎那間,古鏡深處,那團三級魂光猛地一震,竟分裂出一縷更爲精純、更爲凝練的銀白色光絲,如活物般遊走於鏡面,最終,悄然沒入鏡背第九道裂紋之中。

咔嚓。

一聲極輕、卻清晰無比的脆響,在陸白識海深處響起。

鏡背第九道裂紋,悄然彌合了一絲。

與此同時,陸白腦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段陌生記憶:

——漫天大雪,覆壓千山。

——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矗立雪原中央,碑上無字,唯有一道深深斧痕,自上而下,貫穿碑身。

——碑前,一道黑袍身影背對而立,袍角翻飛,手中拄着一柄斷劍,劍尖插在凍土之中,嗡嗡震鳴。

——那人緩緩轉過頭。

陸白看不見他的面容,只看到一雙眼睛。

那雙眼,一半清澈如初生晨露,一半幽暗如永夜深淵。

而那雙眼睛,正靜靜望着他。

陸白心頭劇震,猛然抬頭。

恰在此時,秦時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輕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陸白,隨我回宮。武王,要見你。”

陸白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將那雪原、石碑、斷劍與那雙眼睛,盡數壓入心底最深處。

他望向秦時月,鄭重頷首:“遵命,君上。”

金臺之下,歡呼再起,如海潮奔湧。

“照夜真人!照夜真人!”

“陸起白虹,照夜長空!”

聲音如雷,撞上雲霄,震落積雪,也震醒了沉睡於古鏡最深處的某段……久遠迴響。

鏡面幽光微漾,彷彿在應和。

而無人看見,在陸白轉身離去的剎那,他左腕那道墨線紋路,正悄然泛起一縷,幾不可察的、冰冷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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