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遲懸草的劍鳴聲在雨夜裏響徹一城。
那道劍鳴聲從最開始的極爲廣闊最後化作一道極爲細微的聲音,像是天地之間,最爲纖細的一柄劍,在雨幕裏穿行而過,穿過了那困神符佈下的屏障,穿過了葉亭頭頂那片正在蓄勢的水幕。
葉亭微微一怔,然後便有些喫驚地看到了自己身前向天幕灌去的雨水有了短暫的停頓,那一幕極爲怪異,但很快,他就發現更怪異的事情還在後頭,他隨着那些雨水停頓,那漫天的大雨,在此刻也驟然停頓了。
無數雨珠懸停於半空,形成詭異的停頓,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很快又發現自己體內的劍氣流動也停頓了。
他一下子便皺起了眉頭,周遲的這一劍,太過可怕了。
要只是單純讓外面的雨水停頓,那還不算什麼本事,無非是將劍氣散出去罷了,但讓他自己體內的劍氣都停滯了,這就沒那麼簡單了。
這是劍修對劍氣的極致掌控,甚至這一劍,也需要極爲天才的想法,才能想出來。
他不太相信,這一劍是周遲自己所創,但要不是,難道東洲會有這樣的能人,能創出這一劍?
短暫時間裏,葉亭想了很多,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便看到了雨幕裏出現了一條璀璨的白線,至上而下,只一瞬間,便從雨幕裏掠過。
那一劍,極爲果斷地斬開雨幕,最後落到了葉亭頭上的那團雨水上,而後稍微停頓,也是一劍而過,下一刻,便已經到了葉亭身前。
就在這個時候,葉亭體內的劍氣已經恢復了流動,那一劍天水,尚未成型便已經轟然破碎,但到底還是反應了過來的葉亭還是橫劍攔在了身前。
那條白線撞向葉亭的飛劍,葉亭體內好不容易纔開始流動的劍氣,此刻又一瞬間崩潰,氣勢在頃刻間一瀉千里。
他嘴角頓時溢出一抹鮮血,整個人更是不受控制地朝着遠處倒滑出去。
葉亭將自己飛劍狠狠插入地面,但飛劍插入地面之後,也沒能止住倒退勢頭。
遠處的溪力看了一眼這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衣袖裏很快便有數張青色符籙飄蕩而出,雨水打在那些青色符籙上,然後那青色符籙便冒出陣陣青煙,一瞬之後,無數條青色的藤蔓就這麼瀰漫而出,朝着周遲這邊延伸而來,一瞬間便撲到了周遲身側,那些青色藤蔓,看着只是藤蔓,但其實也極爲鋒利,似乎那些藤蔓很快便會直接穿透這邊周遲的身子。
但很快,周遲便一劍遞出,數條藤蔓硬生生便被這一劍直截了當地斬斷了。
溪力看着這一幕,也沒有覺得有些什麼,本來他這幾張青藤符,也沒想着要在這裏打殺那個年輕劍修,無非是給葉亭一個喘口氣的機會。
如今既然能攔下那個劍修片刻,也就達成目的了。
溪力重新低頭,手中硃筆繼續在地面滑過,他那張困神符雖然已經成型,但尚未完全穩固。
對於葉亭打殺那個年輕劍修,溪力倒是不報太多希望,他自有算計,在這道困神符之後,他還有一道別的符,是要留給周遲的。
到時候兩道符這麼一結合,周遲是註定會死在這裏的。
那邊的葉亭,到底是已經喘過氣來,在遠處止住身形之後,正深吸了一口氣,要穩固這體內的劍氣,這會兒卻很快看到了對面的周遲又遞出了一劍。
那是跟之前很不同的一劍,這一劍很安靜。
安靜到幾乎沒有什麼動靜。
懸草在雨幕中畫出一條極爲平直的線,劍鋒所過之處,雨水悄無聲息地分開,又在劍鋒過後悄無聲息地合攏。
這一劍,來得很安靜。
隨風潛入夜。
可葉亭的臉色瞬間便大變,因爲他在這一劍裏感受到了一股遠遠要比之前那幾劍更爲磅礴的劍意,那些劍意隨着雨水而來,漸成氣候,而後便是摧枯拉朽一般前掠。
那一劍根本不是藏在雨幕裏,而是卷着風雨,在漫天的風雨裏,每一處都存在。
葉亭臉色大變,如果說這一劍在最開始,在周遲尚未和風花國的那些修士廝殺之前就被他使出來,那他也不會這麼喫驚,但偏偏,這一劍卻是在周遲廝殺了一夜,前後已經和無數人消耗之後才遞出來的一劍。
這一劍怎麼看都需要消耗極多的劍氣,可問題是,眼前的年輕劍修,居然到了現在,還有這麼多劍氣嗎?!
這怎麼可能?!
眨眼間,那一劍已經來了。
四周森然的劍意沒有半點停頓,就已經撞向了葉亭。
葉亭握劍出劍。
但頃刻間,他便開始節節敗退,只是一瞬,無數劍氣便鋪天蓋地落到了他的身軀上,只一瞬,他的衣袍上,便到處都是缺口。
刺啦的響聲不絕於耳,只一瞬間,葉亭的衣衫就破了,他的身軀上,頓時出現了無數的細微血痕。
身軀同時湧起的刺痛感,讓他渾身上下都彷彿被人用利劍割開一般。
那些劍氣順着傷口湧入了他的身體裏,在他的經脈裏橫衝直撞,將他的劍氣堵塞,這是很可怕的事情,所以葉亭很快就做出了反應,體內的劍氣不斷催動,和那些進入自己身體裏的劍氣開始不斷廝殺起來。
只是這就好像是一場敵我懸殊的雙方軍陣廝殺,不過一接觸,他自己這邊就一觸即潰。
潰不成軍。
下一刻,一條劍光更是撲面而來。
葉亭再次橫劍,他這一劍剛遞出去,便驟然被周遲一劍擊碎,他整個人在一瞬間不受控制的倒飛出去。
這一次,周遲沒有給他機會,整個人掠過,手中懸草不斷揮動,一劍又一劍遞出。
撲面而來的劍氣,更是讓葉亭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勉力出劍,想要抵擋周遲這一撥攻勢,他有預感,如果自己扛不住這一波攻勢,那自己很可能就會死在這裏。
他在那漫天劍氣裏,扭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溪力,自然是想着求救。
但看向溪力的時候,對方卻對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