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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被輪番嬌養的美人

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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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肆看她人抖得跟篩子一樣,並沒有接話,反倒問着,“你因何落難。”

“今夜禍亂,外面鬧得厲害,”虞綰音掐頭去尾,含含糊糊地說着,“我好端端地在家中休息,就有賊人來搜刮東西砸門,不得已翻窗鳧水纔到了這裏。”

他神情漠然,語氣着實算不上友善,“江陵十裏八鄉我都清楚,據我所知,今夜兵甲主要圍行宮。你家在行宮,行宮來的貴人?”

“不明白郎君什麼意思,”虞綰音悶聲悶氣地解釋,“什麼兵甲,什麼行宮,我又如何知曉。我還以爲是街巷地痞又來我家鬧事。”

男人眸色晦暗地看着她,“你家人現下何處。”

“阿母早亡。”

“父親?”

虞綰音,“阿父新喪。”

四周寂靜了一瞬。

戎肆出聲,慢條斯理地思量着,“家中就剩你一個。”

虞綰音故作平靜,“不瞞郎君,孤女獨活總是被煩擾,我喬遷多次,也非江陵人。才安定兩日,不成想又生事端。”

緊接着他慢悠悠地問,“那讓我保你安危,假以時日,你去哪?”

虞綰音只想先混過去,“等禍亂平息,郎君把我放哪都好。”

“編謊話要想清楚。”戎肆說着,“啪”地一聲,他的手刀被拍在旁邊桌上。

虞綰音微微屏氣。

男人起身,“再給你一晚上的時間,好好想想,是說實話,還是繼續騙我。”

虞綰音想不通自己的說辭裏有什麼破綻,今日她夢中驚醒,身上甚至沒一件首飾,“如何敢欺騙郎君。”

戎肆沒理她,出去再回來時,將火爐搬進了內間。

而後大步流星地走到一旁,翻出一個布包扔進虞綰音藏身的箱子裏,“這裏沒有女人的衣服,我這幾件是乾淨的,先將就着,等你衣服烤乾了再換過來。”

“我睡外面。”戎肆徑直去了外間。

虞綰音看着他的動作,發覺他是認真的。

就這樣放過了她嗎。

虞綰音思量片刻,見男人的確沒有別的意思,才磨磨蹭蹭地從箱子裏出來。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扯着衣裙領口久久沒有動作,沁水剪瞳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四周。

這畢竟是一個匪營。

帳子裏外全都是男人,虞綰音自小生活在高門大院裏的千金小姐在這等地方換衣服,她很是拘謹不安。

帳子外面傳來的每一個雄性聲音都會讓她停下動作,神經緊繃。

幾分糾結之後,她才把將身上沾溼的衣物褪下,草草換上男人的長袍。

那曬青草木氣息將她嚴絲合縫地籠罩住。

他的衣服太大了,虞綰音穿起來有點費勁,常服穿得像是披風。

她穿不好但這裏也沒人能幫她。

虞綰音只能趕緊把自己的衣服支起來,擺在火爐邊等着烤乾再換回來。

她在男人的牀邊坐了一會兒,牀褥被收拾得很乾淨,擺設和寢具色調都偏向於原始的棕木與灰黑,自帶壓迫與侵佔氣息,一點點吞噬周圍的一切。

這屋子裏,她掛着的那一抹純白,就顯得分外惹眼。

很快就成爲所有黑暗與晦澀妄圖沾染的焦點。

虞綰音又困又累,抱着膝蓋坐在牀褥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戎肆在外面叫了她幾聲,她也沒有醒過來。

男人見沒動靜也不拘其他,徑直進去拿東西。

一進屋就看見蜷縮在自己衣袍之中的女兒家,隔着衣衫都能看出來的身量纖纖,連手都縮在衣服裏面取暖,只餘空蕩的袖子垂在牀榻邊。

白玉雪膚沁出一層薄薄的霧粉,好似能攥出水來,端方妍麗,貴氣逼人。

戎肆瞳孔晦澀,別開視線。

她很聰明,那些說辭的確毫無破綻,唯一的破綻是她自己。

她一點都不像尋常人家的小女娘。

山野間生不出這樣?豔清貴的花。

*

江陵城內,滔天戰火局勢至後半夜逆轉。

躲避戰火的地宮內,接連傳來捷報,左相楚御提前籌謀埋伏,將反賊打了個措手不及。

尤其是後半夜齊仲的火藥沒續上,更是加速了他落敗的速度。

楚御在動兵之前,第一時間便將消息帶給了自己的嶽父,好讓他儘快帶着妻女躲進他準備好的地宮內。

最要緊的就是護住他未過門的妻子。

而此時一家三口在慶幸着自己提前得到消息,逃出生天的人裏卻唯獨沒有虞綰音。

虞荷月驚魂未定,窩在母親懷中不安啜泣。

虞晟連拍大腿,“壞了,把杳杳忘在行宮了。”

“杳杳?”聶氏明知故問,“杳杳沒跟來嗎?”

“忘了啊,”虞晟懊悔不已,“你們怎麼也沒人提醒我,杳杳不在。”

“方纔那般緊急,我們尚且自顧不暇,如何能知道誰在誰沒在?”聶氏拍着自己女兒,“你且別擔心,杳杳吉人自有天相,定會相安無事。”

“聽老天的那還有準嗎?”虞晟來回踱步,“旁的也就罷了,杳杳才和相爺定了親。”

“相爺與杳杳就見了幾面能有什麼感情,”聶氏接過話來,他們都默認這門親事是朝中黨政聯姻,與感情無關,“若是你怕不好與相爺交代,不還有阿月嗎?阿月替她阿姊完婚,也是我兩家的姻親,不影響你仕途。”

虞荷月止住了哭聲,看向阿父阿母。

聶氏拍着她,示意她安心。

沒有人知道,就在從行宮逃離之前,聶氏做了一場噩夢。

她夢見虞綰音嫁過去不久,郢州就徹底傾覆,淪爲戰亂瓜分之地。

新王過於招搖,又是草包無能之輩,北蚩覺得有機可乘便聯合起來在郢州邊界蠢蠢欲動,不日就打了進來。

新王緊急遷都。

那纔是他們一家噩夢的開始,在跟隨遷都的路上他們都被北蚩兵馬攔截。

她的女兒虞荷月淪爲北蚩幾個將領的姬妾,終不見天日。

而後來她聽聞,楚御掌兵,權勢滔天。

可恨的是虞綰音必定是沒有幫他們,他們才淪落如此下場。

聶氏現在尤能記起那夢中的悔恨與不甘。

若是嫁過去的是她女兒,他們何至於此。

虞綰音她憑什麼。

聶氏也曾安慰自己這只是夢罷了。

可眼下發生的一切都印證着夢境的真實性。

睜開眼睛,便是宮變的消息。

怎會如此巧合。

今日逃難,聶氏是有些刻意地讓虞晟分神,落下虞綰音。

若是虞綰音今日宮變出事,那她與左相的婚事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自家女兒身上。

原本虞晟打算和左相議親時,這麼好的婚事就該是她女兒的。

虞綰音頂着那一張狐媚子臉蛋,招惹了左相,才壞了她女兒的良緣。

聶氏看她不順眼許久,不論是今日死了還是沒了清白,那都萬事大吉。

虞晟權衡利弊後,安靜下來,“若杳杳當真遭遇不測,也只能這樣了。”

虞荷月小聲問母親,“真的嗎?我可以嗎?”

聶氏看得出來女兒喜歡楚御,那如玉砌一般的公子,少年權臣,是郢州無數女兒家春閨夢裏人,“你與你阿姊同爲虞家女,爲門楣聯姻有何不可。”

“若是這親事你阿姊成不了,也是她沒有福分,這福分合該是你的。”

虞荷月心下生出幾分雀躍,一股腦地忘了方纔逃亡的驚懼不安。

聶氏緩和着自己的心緒,很快又是一道和夢中一樣的捷報傳來,是齊仲一黨徹底落敗被俘的消息。

那風度翩翩、芝蘭玉樹的宰輔趕到地宮入口,急急下馬,直奔他們而來。

楚御衣角掀過一陣清風,朝虞晟福禮,“婦公,可否受驚。”

虞晟連忙扶他,“無礙,幸得賢婿報信,才免於災禍。”

楚御說完就抬眸去尋那心心念唸的人影。

可整個地宮,哪裏有虞綰音的影子。

虞晟瞥見楚御神色,忙扯開話題,“外面如何了?”

楚御並不接話,“杳杳呢?”

虞晟表情有些許僵硬,將這些時辰想好了的應對之詞拿出來,傷神道,“我們得了消息就去叫杳杳了,可她不在房間,她門口的下人被打暈了,我們只怕她是提早被人擄走……”

虞晟說着抬眼,正對上楚御浸了一層墨色的黑瞳。

虞晟片刻間被看得渾身發毛,掌心沁出薄汗,“賢婿別急,我已經遣人去找……”

楚御沒說話,掉頭就走。

燕尾袞袍帶過肅肅聲響。

虞晟壓下心頭那絲不安,忙叫他,“賢婿!”

他追了幾步,地宮大門沉沉而落,發出吱吖聲響。

地宮內躲藏的官員紛紛疑惑起身,“反賊既已被捕,爲何還要關着我們。”

楚御的隨侍在地宮門外交代,“江陵尚未安寧,諸位稍安勿躁。”

楚御看着那地宮裏躥動的人影,翻身上馬,冷聲吩咐,“去找,整個江陵掘地三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下面將士紛紛領命散開。

他縱橫官場,大的小的陰謀詭計看多了,如何看不出虞晟那點遮掩。

好極了。

這位溫潤儒雅的權臣心想。

虞綰音若非平安而歸,地宮裏這一羣苟且偷生的人,就都可以去死了。

*

山澗清晨蕭瑟,戎肆很早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望着眼前帳頂,鼻息間還是毯子上潮溼的鈴蘭花香。

這一夜睡得不踏實,夢裏都是漫山遍野的鈴蘭,入了夜就幻化成鈴蘭花妖往他身上纏。

而他身下鋪蓋的毛毯是從箱子裏拿出來的??

那個小女娘躲進去藏身的箱子。

拿出來前,早就被她身上的水汽沾溼。

連同那鈴蘭香一併浸透在他的毯子裏,揮之不去。

火爐在她那,他懶得跟她搶。

起先想溼着睡也無妨,眼下看來還是不行。

戎肆乾脆不睡了,起來收拾好把擾人清夢的毛毯扔在一旁,出去透口氣。

正好宗承探信回來,看見戎肆從營帳裏出來,下馬報信,“舵主,咱們得回去了,昨晚楚御把齊老兒幹了個底朝天,他開始巡山了。”

戎肆應了一聲。

撫南山到底是行宮地界,他們偶爾做生意會來,但不是他們老巢。

眼下還是老巢更加安全,也沒人敢找上去。

宗承說着要進營帳,“幫您收拾東西。”

戎肆拎着他後頸,就把人拖了出去,粗聲粗氣道,“外面等着。”

宗承愣了愣,看戎肆自己進了營帳,還是跟了兩步,“主……”

“讓你等着。”戎肆一聽他張嘴就知道他要問些沒用的廢話,“安靜一點,廢話別問。”

“一會兒可能得多帶一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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