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照進西宮,蘇筱落睜開眼看着鳥語花香,暖和的陽光,卻似乎沒什麼興致。看着對面,莫離殤看慣了冬去秋來,花開花落,如果是自己估計就是等待着死亡了吧。
剛出門,莫離殤已等在門外,一身白衣,仙氣飄飄,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反而更是吸引人。有那麼一刻她幻想着,可以和莫離殤有說有笑或者像尋常百姓的日子,忘卻一切煩惱,無憂無慮。
別誤會,她只是心疼他,想盡自己所能的保護他,她們之間只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一個仙與一介凡本就殊途,這點她再清楚不過。
“莫離,你等我?”等她做什麼?他還從未等過她,基本都是她等着他。等他傳授法術,等他出門堵在門口,等他從書房出來在花園裏聊聊天,等的時候不覺得有多無聊,但被等的感覺無疑自己是重要的,纔有被等的價值。
莫離殤如今看她時多了一絲情緒,好壞喜怒暫時還分辨不出,但他喜歡聽她喊他的名字,莫離莫離莫要分離。
他也比較喜歡她的獨立,從不依附別人,該安靜的時候很安靜,不該問的也從來不問,但如果不是偶爾太過喧鬧,他應該會對她的好印象大大增加。
哦,還有資質聰慧,是個好苗子。
莫離殤轉身看着花園裏的奇花異草,悠悠說着:“還修術你練習的如何了?”
蘇筱落楞了一下,莫離殤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難道是臨時起意想檢驗我是否可以過關?那怎麼回答?如果說大話檢查又過不了怎麼辦?但如果說她這幾天思考的時候比較多沒有心思管理還修術?
莫離殤看出她的忐忑,猶豫,似乎遇到了很困難的事情。
“其實我是想找你幫個忙”莫離殤阻止了她心中的種種遐想。畢竟她的天分極高,或許真的能夠幫到司空。
蘇筱落除了疑惑還有不可思議,自己能幫什麼忙?
莫離殤一邊走一邊說:“你對還修術的領悟很高,我需要你用還修術救一個人”
“可是你也會啊,爲什麼你不可以救人呢?”是啊,莫離殤的法術比她高太多,還修術自然也差不多哪裏,怎麼會求她幫忙?
莫離殤深吸一口氣,他始終還是要將本就還沒癒合的傷口撕裂開來。
一刻鐘過後蘇筱落明白了,還修術越往後就越是柔軟,畢竟是女子修行的法術,莫離殤不過修的前篇,後篇就不能再修行也修練不來。只好將還修術傳授於她,沒想到她的天分,領悟都很高,所以纔有今天的所求。
蘇筱落心中有點複雜,這麼說,是因爲自己的天分和領悟讓莫離殤纔對她一再寬容,只爲了日後救人?救人是善舉,她自然不會推辭,只是知道這樣的真相難免有點失落。
最終她還是點頭,見過司空以後,她就知道莫離殤的心不死,只是等待機會。
“我知道你想救司空,說吧,怎麼救?”莫離殤看了她一眼,她聰明,直接的處事方式是他最欣賞的。
看着不遠處的靈力樹,回憶與痛苦似乎就在眼前。既然蘇筱落是救司空的希望,那麼該是她知道這一切的來龍去脈了。
他們身後的花池裏,花早已凋落,雖乾枯卻堅韌着。
“三百多年前,因爲念兒的事精靈國遭天族發難……”
精靈國本就是天族屬地,天族想如何就如何,只是國內有地位的人都是跟隨着我父王,戰爭沙場,贏得的榮耀並不是天帝的賞賜所能評比的,每場戰爭的背後都是父王和他的兄弟一起拼下來的,眼看精靈就要被天族泯滅,不甘心的不僅有叔父他們,還有司空。
司空對父王的感情不比我的淺,若是精靈就此消失,不僅父王的戰赫被抹除,精靈國的子民和戰將也要遭受天族的懲罰,那將是民不聊生,生靈塗炭的結局。
而此前,王母偶然見到司空的化爲原形修行,心之所動想收爲坐騎,當時的天族沒有鳳凰坐騎,也因此王母才覺得靈物的至高品種才配的上她的身份,但她向母後提出時,母後不忍自己視若如子的司空以低等的身份去天族,就婉言拒絕了。
王母也因此不與母後交好,後來此事就沒再提起。直到母後……去世,又逢念兒的事,司空爲了保住精靈國,爲了保護我,甘願去淪爲坐騎,放棄了他成爲父王般的戰神夢想,放棄了與我並肩作戰的承諾,也放棄了傾落。傾落也是因此跳了斷心崖。
她說她無法阻止司空,也不能阻止,她說自己無能,護不了自己愛的人,更不忍心看着,天族怕司空是細作而分離了他的三魂六魄,抽了他的七情六慾絲,如同木偶一般的活着,絕望的跳了下去。
她說自己無能,可我覺得我更無能,妹妹,兄弟,喜歡的人,就這樣一個個離我而去……
莫離殤的悲傷就如同三月的雨,細細綿綿,輕易開始卻難以結束。
他不願再回憶似的閉着眼睛,靜靜的靠在蘇筱落的懷裏,講完這些他似乎用盡了力氣,軟弱的猶如一片葉子,微風隨意吹走的葉子。
蘇筱落終於知道了這一切,可她此刻感覺自己很沉重,她要救司空,怎麼救?她怕會讓他失望,可她又想盡全力一試,爲了莫離殤也爲了想護住所有而犧牲的司空。
她看着莫離殤,悲傷,難過,壓抑,還有不甘。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發生這麼多事,可他們似乎都沒有給過你機會,是嗎?”
他突然睜開眼,三百多年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於有人問起他了。
是啊,所有人都不曾給過他任何機會,他們不知,早在唸兒出事那一刻,他就已經集齊了父王所有舊部,叔父,精英,只待殺上九重天,縱使葬身天族,全軍覆滅,他也要爲妹妹報仇,若是贏了就能保護所有人,當然他也有這個信心。天族能者皆由精靈國選出,怎會不敵天族?
可他們從來不給他機會,司空默默去了天族,傾落的決絕,沒有人給他機會,沒有人,他們不知道,莫離殤爲了他們願意與整個世界爲敵!
他起身倒了一杯酒,灑在花池之中,直到離開,他始終沉默着,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