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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春含雪

12、買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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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沈銅青剛招了口供,他此前那般介入你手下船隻海運一事,就是因爲得知你跟倭賊有所勾連,爲了國家大義才冒險違背法度,其實那些香料完全是你轉送給倭賊的投名狀。”

“至於你剛剛提及的失船報案一事,本官這並無任何記錄,恐怕無法迎合你的說辭....那巡防營那邊的調查自然需要你配合。”

“還請夫人跟林少衛走一趟。”

何之宏言語緩緩,眉眼端正,似乎清官正直,也要言似卿遵守法度一般。

沈家人上下如遭雷擊,圍觀的百姓不明真相,竊竊私語,畢竟是縣令大人說的呢。

難道言似卿真的如此背國投賊,與那該死的倭賊勾結?

而明理知情一些的老百姓們卻面露同情,看面對縣令跟林家父子這樣的得勢,他們怎麼敢言語,位卑言輕,只能自保。

只能默默看着言似卿陷入跟當年一樣的險境。

在惶惶冷風下,燈盞是搖晃的,裏面看似穩當的蠟燭也是晃着火光,好像頃刻就會翻倒燒滅紙殼。

言似卿站在沈氏門庭下,只剩下她一人的長影被背光處的黑暗吞沒。

“何大人,林少衛,若是此案必要,我沈家爲人污構,但畢竟事關案情,一定要有人陪同調查,也該是我這個沈家掌家老婦前去配合。”

“你們有所不知,我這孫媳婦近期並未處理這則生意,光顧着帶孩子呢,只有我這老婦掌着事兒,這一則生意也是老婦過手的。”

周氏出面,把言似卿拉到身後。

何之宏面色微頓,下意識看向林沉光,後者繼續冷笑,“你一個半隻腳進棺材的老太太少來爲你的孫媳婦擔責,法度之事是你們能口頭胡謅擔責的?”

“不過你一個老婦若是想陪着你孫媳婦一起去監牢看看,也好監督本官是如何審問你孫媳婦的,倒也不錯。”

“來人,帶走!”

一介商賈而已,他還能在這耽誤多少時間?

這言似卿一個寡婦,當年讓自己喫了那麼大一個虧,新仇舊恨一起算!

林沉光猖狂,呼喝之下,衛士包圍而上。

差役們看了何之宏臉色,不敢搭手,只能無措看着往日待他們不錯的言似卿跟周氏眼看着就要被包圍帶走.....

沈家一堆僕人圍上來要攔人。

柳兒等人擋在前面。

周氏深吸一口氣,彷彿無奈知天命,官員既是公家事,公家既是天意。

沈家,也只是老百姓而已。

無力對抗。

周氏莫名難過,一下子老了很多似的,甚至有幾分不敢看言似卿。

她知道沈家是對不起後者的。

溫和的手掌抓着言似卿,後者不動,但反手握住了她。

周氏愣神,瞧見言似卿反而越過她,擋在前面,在周遭僕人們驚訝又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樣的簇擁頂力下,面對着如此兇惡之勢,單薄身姿款款,夜裏的風來,髮絲飄揚。

“何大人,林少衛,你們就沒想過此前被抓的人會有雙份口供嗎?一份若是去了縣衙,不被縣令大人認下,當做莫須有的事,那另一份,去了我?州漕運局,難道那邊還能不認?”

“我沒記錯的話,三年前狹城緝盜,漕運局也一併被朝廷委任負責此事,不過最後是林總兵佔了大功,想來都是同朝爲官,如今若是在關聯海域邊防之事,漕運局也是有責權參與其中的,甚至因爲事發在我雁城,我沈氏商行海運又隸屬漕運局管制,那按法制首關之部門既是漕運局,若是漕運局介入,不僅狹城的城防總兵林大人無法僭越轄制,?州巡防營也不能。”

“巡防營若要參與,得與漕運局同級調閱共理此案,或者往上跟江南道所屬部門申請轉調全權負責此案。”

言似卿說這番話的時候,柳兒等人才恍然想起在前去林公故裏之前,當得知此事與狹城有關,自家夫人沉默了一小會,似在憂思,後跟大管事許稠祕密商議了很久,許稠確實派出三個追蹤張雕那邊的探子,但自家夫人也派了得手的護衛急馬外出,當時柳兒以爲後者是爲輔助,或者夫人也不是那麼信任曾經的第一心腹許稠,如今看來,那護衛就是往?州漕運局的。

但雙份口供肯定是更早之前就預備好了,那也意味着自己夫人很早之前就提防何縣令了,也沒那麼信任?

何之宏跟林沉光的震驚溢於言表,不過何之宏更多了幾分難堪跟害怕,他知道一旦漕運局介入,局面就很難說了,光是林家是沒辦法穩贏的,除非林黯攀附上的那位權貴願意投入更多....

比起何之宏的左右搖擺跟不暗,林沉光畢竟是沒有任何根基,全靠家裏扶持走了後門才得的官位,本身就是個驕奢淫逸的二世祖,經過三年前的挫折,看似是被打磨過,有了一些些城府,實則怨恨更重,原本以爲十拿九穩能報仇了,結果被言似卿提前準備的後手攔住,錯愕中更多難堪,還有難控的憤怒。

不與何之宏相商就急切怒斥:“可笑,言似卿,你一介婦人,以爲有點小聰明就能嚇住我?此地?州來回少說也得三個時辰,莫說所說之事是否真實,那?州漕運局難道就這麼及時?拿了口供就馬不停蹄來了?還等什麼!抓她!!”

之所以這麼急切,倒也不全是蠢笨魯莽。

林沉光就不信言似卿一個女人能有這麼大運算權謀的能力,她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其他人一聽,尤其是原本搖擺不定的何之宏定了定神色,也對,是他剛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沒想到其中時間差距,不管漕運局是否介入,只要先拿下言似卿關起來,用些厲害手段讓其招供,再在漕運局死無對證,那....後面的也不重要了。

漕運局再跟林黯有仇,難道還能爲了一個死人大肆追責?

何之宏心中大定,當即揮袖讓衙門差役全部上前,配合巡防營的衛士包圍沈府之人,拿下言似卿。

局勢又重新險峻了,這兩人狗急跳牆,就想着儘快拿下言似卿。

心裏多少知道她是聰明的,怕還有什麼招數。

都撕破臉成這般,如果拿不下,就真的損失慘重了,尤其是何之宏。

林黯父子不怕沈氏,何之宏畢竟只是一個小縣令,還是有些顧忌的。

另一條巷子裏,血氣渾沉,若欽看了外面的情況,知其險峻,既看向前面馬匹上的自家世子。

不問,只等後者發令。

月光冷冷,白暇照屋壁,淒冷冷白晃晃的,又被邊上沈府的圍牆攔影切割攔截,只有些許絨光隱晦落在頭頂上,無法接近巷子裏一羣踩着屍體的暗影半分。

如此黑暗,馬上的人冷眼看外面情況,抬手,手勢卻是讓退後的意思。

嗯?

是不管,要借刀殺人了啊?

若欽恍然,眼裏閃過可惜,但也握着後腰入鞘的長刀集體後退一步。

融入更深的黑暗夜色中。

這羣血腥黑影退,外面的一羣公袍之人卻近了。

馬上的公子眼底冷漠,修長的手指扣着腕上的小弩,不動,目光從言似卿身上掃過,有點不解:明明所有人在這躁動人心的夜裏,所有面目都似普通又世俗,既在夜裏晦暗,又依賴火把燈盞的微弱光輝,唯有她一人彷彿脫離了一切,自帶月下華光,沉穩靜謐,站在不甚高偉的沈家門庭階梯上,被她身邊的人獻祭生命一般誠心衛護着,然後,她既不脆弱悲情,也不悲壯犧牲,只是用那冷冷地,淡淡地眼神反向對抗了佔據了所有優勢的林沉光等人。

這般氣度,讓蔣晦都覺得自己現在如果出面,反而是對她的一種褻瀆。

果然,她說了。

“大人們高貴,自看不上錢財,但看得上錢財的還有芸芸衆生。”

“你們不缺錢,但別人缺。”

所以?

猛然,蔣晦想到了??沈家在雁城等諸城都是首富,沿海諸城在帝國亦是富庶,她手下可流動的錢財既是海量,更重要的是她素來是個捨得錢財長遠經營大局的人,自有無數人充當她耳目,甚至不需要像何之宏一樣付出前途投靠的賭注。

比如各地山道種茶的茶主們,比如各大棧道碼頭的水頭船伕們,比如從數百村莊雲集而來在她手下店鋪做工的苦力們。

但凡有官部隊伍過道而行,還能有比老百姓更敏銳的嗎?

所以她知道漕運局已經來人了。

不管他們進不進城,只要入了雁城地界,她就有辦法讓他們出手。

此時,雁城官道外靠邊的茶山上,往下看能看到平常經營的十裏茶肆,那白日接待過蔣晦的李茶主正吹着一口茶上的熱氣,眼睛斜瞥過桌子上的雪花花銀錠,院子裏還有咕嚕咕嚕的鴿子籠。

他微微一笑。

??????

而隨着言似卿的言語落下。

馬匹聲到了。

“漕運局的人,來了。”

“已到城門外,在用公令開城門!”

竟然真的來了。

這言似卿好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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