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電攝影系主任辦公室內，穆德遠斜靠在椅背上，抬眼瞥了瞥牆上的電子鐘，指針已滑過十點一刻。
“應該已經開機了吧。”
穆德遠輕聲嘀咕，起身踱到窗前，冬末的斜陽透過玻璃灑下暖意，眯着眼，帶着幾分期盼道：“希望你小子能支棱起來，別靠我去劇組給你撐場子啊。”
他今天是故意缺席吳宸的開機儀式，也是想看看吳宸是不是真能駕馭劇組。
他若去了，靠的是老師和顧問的威嚴壓場，衆人或許表面聽令，可背地裏呢？
唯有吳宸用實力與魅力徵服衆人，纔是一個合格的導演。
與此同時，北電校園裏，《黑暗面》電影拍攝的消息自然是不脛而走。
一個錄音藝術系的男生拉着自己女朋友在校園裏閒逛，眉飛色舞：
“聽說了嘛？攝影系那吳宸今天開機了，我舍友就在他那當錄音師，說是可專業了，一點都不比導演系那羣傻子差，而且態度還挺好，之前導演系請我們系的人時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噓！”
話沒說完，女友猛扯他衣角，使勁使眼色。
他一愣，扭頭見三個導演系學生臉色鐵青走過，連忙閉嘴，拉着女友溜了。
後面三個導演系的人臉色不太好，見狀停下腳步。
“究竟是誰，去別的系邀請人的時候，竟給導演系抹黑！”
“不好說，你上次去其他系態度也不咋樣，就對錶演系溫柔點。”
“瞎說，我是那種人嗎？”
“別吵了，管他呢，我就想看看那吳宸能折騰個啥出來，才大一，我就不信他從孃胎裏就開始學拍電影......”
“......”
......
MY區一棟別墅內，吳宸一身黑色毛呢大衣，站在ARRI攝影機後，低沉喊道：“各就位！《黑暗面》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劇組十餘人瞬間繃緊神經，第一鏡頭開拍。
傳統裏，開鏡常選難度較低的戲，討個“萬事開頭順”的彩頭。
胡婧穿灰呢裙，站在窗邊，逆光灑在她臉上，勾出一層破碎的光暈。
吳宸親自掌機，鏡頭從她側臉緩緩推近，捕捉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再拉回全景，定格她與祖峯對視的瞬間。
他喊“咔”時，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劇組和旁觀的衆人都微微愣了愣。
導演和攝影師技術熟不熟練，開頭便知。
“這鏡頭穩得不像話！”
“不僅鏡頭，這調度老練得嚇人。”
“......”
趁着吳宸還在觀摩第一鏡頭的素材，幾人小聲討論着。
“璇兒，我咋感覺吳宸不像是新人導演呢，這既做導演又做攝影師，就連燈光的柔和度和角度都是他去調的，難道真是天才？”
關悅看着這流暢的拍攝手法，人都傻眼了，怎麼感覺比她去過的劇組還要成熟。
董璇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覆，美眸落在吳宸身上，輕聲道：“可能吧。”
吳宸腦海裏回想剛纔拍攝時候的畫面，對於畫面的構圖他的要求並不是一星半點的高。
若不是這一份執着加天賦，他前世也不可能非科班出身也能擠進掌鏡攝影師行列。
劇組沒有租監視器，只能靠剛纔腦海裏的畫面回憶。
當然監視器有也沒用。
ARRI是膠片攝影機。
膠片時代，監視器無法回放高清畫面，需要看具體拍攝效果，就得沖洗看“毛片”，這也導致目前監視器有和沒有壓根沒多大區別。
當然大劇組還是會像模像樣的整一個，畢竟還是能看到一些基礎的構圖走位之類的。
因此膠片時代不少導演都會親自當上攝影師抓機去拍。
“畫面還差點美感，再來一次！”吳宸沉思了一分鐘，開口道。
“我去，要求也忒高。”關悅小聲驚歎道，“那畫面換成電視劇應該早就過了吧，挺好的啊。”
“肯定過了，不會要求這麼苛刻的！”殷旭點頭回應道。
“好的導演！”
祖峯和胡婧沒有疑問，直接了當。
吳宸熟練地去到燈光前，還不忘喊來了樸松日幾人，一邊調還不忘花點時間解釋一番：
“這束光太硬，胡婧的情緒要曖昧，柔光才能襯出來。角度再低點，陰影別蓋住她下巴......”
作爲吳宸劇組的第一批人員，吳宸自然是優待不少，況且幾個還是自己舍友。
第二鏡重拍，吳宸扛機上肩，鏡頭推拉間如行雲流水。
胡婧眼底的慌亂被放大，祖峯的疲憊與銳利交織，畫面層次分明，美得像幅油畫。
喊了一聲“咔”後吳宸再次回想畫面，他也在慢慢的找回感覺，畢竟重生回來後好些年沒掌鏡了，而既做導演又做攝影師，這兩項工作導致他不得不來回檢查某些細節。
“完美！”吳宸頓了一下後，笑着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衆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吳宸回過神來看着一旁暫時沒什麼事做的董璇，突然間想到了什麼，“師姐，要不你先找找感覺？”
董璇輕輕點頭，但是又茫然的看向吳宸，不知道吳宸想做什麼。
“來樓上！”
吳宸帶着董璇幾人上了樓，此時周揚終於有了時間，拿出手機，按了按，笑嘻嘻道，“茜茜肯定會很驚訝！”
“這就是密室，東西已經基本清空了，我的想法是，師姐一人先進去醞釀一下情緒，醞釀個幾天，拍起來會順很多。”吳宸指了指用於拍攝的房間。
“那個，兩位師姐，千萬別上來看，不然效果沒了。”
“啊？”關悅愣住，“導演，你要把璇兒一個人關這兒？”
“對，電影裏她就這樣。”吳宸淡笑。
“璇兒，你可真是太可憐了！”關悅嘴上喊着了可憐，眼底卻滿是好奇，恨不得立馬鎖上門。
“導演，你記得結束時放我出來啊。”董璇進去瞅了瞅，有些後怕，就自己一人呆在這裏，萬一劇組把她給忘了咋整。
“放心吧！”吳宸篤定道，女主角一般不太可能忘記，又不是一般角色。
房間裏的鏡子是專門特製的單向鏡。
密室中的人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看不到密室裏的情況。
“師弟，你設計這個劇情真的太棒了，璇兒躲在裏面，那麼漂亮的美人，被你整得支離破碎，那種美感想想就刺激。”關悅在下樓的時候，還在不停嘀咕着。
“咳，師姐，用詞能不能稍微準確一些，什麼叫我‘整’？”吳宸無奈咳嗽，這句話說出來可太讓人誤會了。
“哎呀，大差不差了。”
拍攝漸入佳境，吳宸扛着ARRI，還特意改了一段劇情，設計了一鏡到底，鏡頭繞胡婧旋轉，步履如舞，畫面與節奏咬合得天衣無縫。
下午五點多，因爲沒安排夜景戲份，這便是今天的最後一場戲了，
講究的人叫首尾呼應，開機第一天最後一個鏡頭一般也會是最簡單的一個鏡頭。
吳宸想了想，趁着這個機會，鍛鍊一下樸松日幾人，隨即和祖峯溝通了一下。
祖峯自然無所謂，反正就是坐在沙發上，只是多坐幾分鐘罷了。
“松日，向灼，天舒！”吳宸招了招手，“這個鏡頭交給你們了，一人拍一段看看！”
“真的？”向灼幾人眼都亮了，看着ARRI，垂涎欲滴。
“去試試！”吳宸點頭。
“嘿嘿，我先來！”向灼摩挲着手掌，已經摸上ARRI了。
向灼、褚天舒、樸松日三人拍完之後，吳宸也上手拍了一個鏡頭，今日戲份結束。
就在這時，劇組裏有人喊了一聲，“吳導，穆主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