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醒來,已快第二日中午,剛經過昨晚震撼教育的梁笑霆,伸手摸了摸被打的脖子,感覺輕微有些痛楚。隨着腦中那些自己還未完全信服記憶的浮現,神智開始有些恢復的梁笑霆,此時才突然警覺的朝四處打量起來,直到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後,才微微放鬆了下來。
面色冷漠的梁笑笑,端着一碗不明來意的液體,走到了牀邊,整個此時的狀態,與梁笑霆記憶中的形象有着巨大差距。這也讓平日裏常常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梁笑霆,又一次從眼前這個照顧自己十幾年的女人身上,聞到了一股陌生味道。
“喝了它。”簡單的言辭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冷漠。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梁笑霆,在梁笑笑注視下,點了點頭就一股腦將那碗不知名的液體灌進了嘴裏。剛喝完,便從臉上露出了一副難以下嚥的表情。
從梁笑霆手上接過空碗,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變化的梁笑笑淡淡說了句“昨晚你所聽到見到的事都是真的,選擇也只有那兩個,你自己決定。”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走了出去。留下本希望從她嘴裏聽到另外一種答案的梁笑霆,獨自承受起連至親也對自己欺騙的折磨。
將碗交給別墅的管家之後,梁笑笑回到了那間闊別多年,與梁笑霆房間只一牆之隔的書房。從裏面各個擠滿書籍的書架損壞程度來看,其所經歷的歲月或許已經超過了任何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梁笑笑臉上那副陌生的冷漠,也在她細嫩的觸指在其表面留下一條條去除塵灰後印跡的同時,逐漸開始被類似情動少女見到白馬王子的喜悅之情所替代。
強忍不去理會隔壁傳來牆壁被拳頭擊打的聲響,對着玲琅滿目,久別重逢的珍貴書籍,喃喃自語了起來“又見面了,或許這次和你們相處的時間會長一些。”從梁笑笑此時的反應,不難看出這些在大多數人心目中,連張鈔票都比不過的廢紙,在她心目中有着何等重要的地位。過了很長時間,已經深深沉溺於心愛之物的梁笑笑,就連梁笑霆早已站在身後很久了都沒有察覺。
“姐!”梁笑笑被這個突然出現在耳邊的聲音有所嚇到,但是僅在她轉身的那一刻,那股陌生的冷漠又再次僞裝在了臉上。對着眼神似乎有些異樣的梁笑霆,輕描淡寫道
“有事嗎?”
“你想報仇嗎?”
“報仇?哼!”朝着書桌走去的梁笑笑,突然充滿嘲諷的笑了一聲,輕鬆道“和我有關係嗎?我的責任就是讓你繼續活到今天,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也該好好彌補彌補這些年我失去的一些東西了不是嗎?”
被壓制已久的憤怒,終於在梁笑笑面對殺父之仇的這種無所謂下爆發,梁笑霆面前的一個書架被生生打出了一個空洞,踩着散落地板的那些書籍,冷冷丟下了一句“好,既然你已經完成了責任,那就讓你口中這個所謂的責任去殺了那個害死你父親的人。”後,就衝了出去,沒有一點回頭的打算。兩個從小相依爲命的姐弟,在此刻就像兩個擦肩而過的陌路人。然而梁笑霆絕對無法想到,這一切的突發事件,都是自己這個姐姐特意安排的。爲的就是讓他能夠更加堅定今晚自己會做出的決定,或許這種利用至親對自己誤解的方式所給予的幫助與疼愛,只有隨着之後的事情發生時纔會醒悟過來。
就在梁笑霆帶着滿腔怒火準備走出別墅大門的時候,昨晚那個擁有特殊膚質的青年和麪帶微笑的蕭易,早早等候在了門外。可是正當已經被報仇衝昏頭腦的梁笑霆距離大門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刻,突然感覺體內有股異樣的血脈,開始瘋狂衝擊着他的大腦。劇烈的疼痛瞬間讓他開始站立不穩,左右晃動了一下之後,便倒在了地上。
門外的蕭易似乎早已猜到梁笑霆會這樣一般,絲毫不見其有所異動,只是低頭對着身邊那個青年飽有深意的笑了笑,便先行離開了去。而那個神祕的青年,則在書房中梁笑笑的目光下,揹着梁笑霆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之中。
“其實你根本不需要利用你們父親的死來欺騙他,要是將來等他知道了真相,或許會比現在更加難過。”此時一位面容看上去十分和藹的老人,雙手撐着柺杖出現在了書房。而在梁笑笑轉身面對這位老人的時候,整個人立刻表現出非常疲憊的狀態。靜靜將老人扶在書桌前坐穩,才深沉的嘆息道“或許對笑霆來講,只有這種深深欺騙所帶來的痛楚,才能讓他更快的成長,畢竟眼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不知爲何,在聽了梁笑笑的話後,這位原本臉上還帶着欣欣笑意的老人,霎時臉色也陰沉了下來,蒼老深邃的眼神中泛起了層層歉意。良久的沉默過後,也帶着與梁笑笑同樣的深沉嘆息道“他這一代確實比前面那些只需面對冥界的談判師要揹負的事情多的多,但同時你弟弟也是幸運的,至少他還有享受愛情的權利。雖然這個權利所要付出的代價會很大,但我想當他知曉一切的時候,他會覺得那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就讓他用這份值得爬上無人能夠觸及的頂峯,讓那些只是擁有異於凡人能力,卻自認爲能夠主宰人類一切的愚昧者徹底消失,讓人類自己給這場可笑而無知的談判遊戲做個終結!”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梁笑笑與梁笑霆那雙如出一轍的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怨怒與嘲笑。就連安坐於身旁的老人也被其所深深觸動,滿是皺痕的眼角與雙手也開始微微顫抖,異常凜冽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牆壁上那個曾今自己所寫下的“誅神”兩個大字。
昏睡中的梁笑霆,隱隱感覺有人正在搖晃自己的身體,可是就算他用盡了渾身解數,也只能勉強讓雙眼掙扎出一條細縫,本該強壯的身體在此時卻絲毫無法動彈。
“師傅!你快過來看看,這個人醒過來了!”
聽到耳邊一個柔弱中帶着欣喜聲音的時候,梁笑霆從那條模糊不清的視線中,隱約看到一個穿着奇特的少女,正眯着眼睛衝自己興奮的呼喊着。但是還沒等他細細看清這個少女的容貌,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