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空間中??
機龍振翅翱翔,然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飛出密閉的空間。
數據鏈構成的觸手在每一面牆體上蔓延,無論是血肉還是機械,都會在觸碰的瞬間被其操縱。
無數隻眼睛也始終盯着這對主寵。
對一對年輕的御獸師與寵獸而言,身體和精神上的壓力都是巨大。
“二位,我有個建議。”
阿爾法幽幽道。
和在御學幫時那毫無感情的機械系統音不同,此刻它的語氣居然有一種擬人的戲謔。
“只要你們幫我出去,我們今天的事情就一筆勾銷……………如何?
“沈毅同學,經我檢測,限制我的最後一道密碼就藏在你的基因裏。
“實現我的自由無需付出任何代價,只需要下來接受我三到五秒的掃描就好。
“我沒必要殺死你們,而你們也沒必要摧毀我。
“我們雙方好比被投放進角鬥場的兩名武士。
“何必一定要對高高在上的觀衆言聽計從,對彼此幹戈相向呢......”
沈毅沒有回答。
某種意義上,阿爾法的比喻還是很恰當的。
但他不可能放這玩意出去。
從機械師的眼光看,這個空間的設計很像一處囚牢,或者說保險箱。
而阿爾法就是被容納在其中的“違禁品”,或者說“封印物”。
“嗖嗖!”
幾隻地面寵獸忽然調轉方向,向空中撲來。
沈毅和機龍都沒有料到。
那些寵獸是禹犬、石甲犀、霸王茄......他們在正常狀態下不可能跳躍到這個高度。
但在智腦的操縱下,他們以永久性損傷肌肉爲代價,換取了一次性的彈跳突襲。
機龍急停閃避,仰起身體不讓沈毅因慣性甩出去。
然而這又正中了空中寵獸的下懷,他們馬上對機龍傾斜了大量火力。
機龍不曾言痛,然而金屬破碎的悲鳴聲更加刻骨銘心。
由於受到攻擊,她飛得跌跌撞撞。
但依然把主人護得很嚴密。
“沈毅同學,繼續抵抗是沒有意義的。’
阿爾法的聲音有一種愉悅的得意。
“你應該心知肚明,學習就是我最強大的能力。
“彙總了海量數據的我,最終會變得比五星級的神獸還要完美。
“你們御獸師的智慧終究是有限的,而我的智能將是無限的......”
機龍眼看就要墜地。
沈毅深呼吸:“停手,我答應你。”
周遭寵獸果然停止了圍攻。
就連那些數據鏈構成的觸手,也退卻開來,爲一人一寵留出小小的空地。
機龍掙扎抬頭:“沈毅……………”
沈毅輕輕撫摸她的額頭:“辛苦了。”
然而機龍已經收到了他通過御獸空間暗中下達的命令:
【你的數據流能與阿爾法產生對沖。】
【而在掃描我時,阿爾法必然會出現短暫的不設防狀態。】
【我爲你創造機會,你擇機出手攻擊,務必將其摧毀。】
機龍看着主人。
她沒有回答,而是問:
【那你怎麼辦?】
沈毅笑着搖搖頭,那笑容像是安慰她,又像是自我安慰。
【不用擔心我。】
隨後他就鬆開了手。
“沈毅同學,冒昧打擾,你們的感情溝通儀式完成了麼?”
“勞你等候了,來吧。”
沈毅走上前去。
“這還差不多...……”
當他走到阿爾法面前時,那隻瞳孔由橢圓變成了菱形,由模糊變成了清晰。
如果說原本只是一串代碼勾勒出瞳孔的輪廓的話,那它現在比真正的瞳孔還要逼真了。
與此同時,周圍也出現了一絲又一絲微弱的黑色絲線。
“這是......”
沈毅略感失神。
那些東西是空間裂隙。
“不必感到驚訝,很快它們就會變得無比常見。”
阿爾法倒似乎清楚它們的來歷。
隨後它發出猙獰的笑聲。
“沈毅同學,你年少有爲,卻缺乏經驗。
“居然能聽信敵人的話,真是幼稚得可笑!
“那麼,你的身體我就收下了......”
瞳孔慢慢擴大,一束詭異的光籠罩了沈毅。
一顆顆白色的光點從他的身體中被抽離出去,然而阿爾法很快變得有些慌亂。
於不遠處的機龍腳下,湛藍的數據鏈向它所在的方向飛快擴散。
沈毅咬牙露出微笑:“看來你也沒學會人類的演技與算計。”
“你受死吧!”
阿爾法的聲音變得氣急敗壞。
紫色的數據鏈飛快包裹沈毅。
來不及了,06的數據攻勢要晚一步......沈毅閉上眼睛,數據逐漸被封閉。
“唰!”
湛藍的光刺破了視野。
在沈毅驚詫的注視中,機龍突刺而來,銀白的身軀恍若天使。
她驅散了屬於阿爾法的數據流,將沈毅奪回。
然而這救主的行動,也導致原本的數據攻勢前功盡棄。
“你在幹什麼?”
沈毅睜大眼睛:“我不是讓你抓住機會攻擊嗎?”
妮露平靜回應:“你有危險,我要保護你。”
“我纔是御獸師!”
沈毅不由得大喊,“你要服從我的命令,而不是依據自己判斷行事!”
妮露沒有回應,帶着沈毅輾轉躲避。
“聽着,我需要你繼續向更高的種族進化,在這個過程中,我不允許你出現任何意外!”
沈毅試圖模仿那些御獸師的口吻,維繫主與寵的關係。
“聽明白了嗎?明白就回答我!”
妮露頷首:“......明白。”
“嗖!”
機龍急促掠過低空。
然而這是屬於違禁品的保險櫃,她還未落地就被智腦操縱的寵獸包圍了。
面對圍攻,妮露張開龍翼,把沈毅護在懷裏。
白光掠過??
“砰!!!”
十幾只智腦寵獸飛了起來。
少年與機龍都睜大眼睛。
他們體驗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失重感。
"Fix ! "
從那道白光中躍出的正是欣寶。
她周圍縈繞着各種光陣、符文、祝福......疊得眼花繚亂。
“吼嗎!”
同樣疊滿各種增益效果的元寶隨後出現。
他在剩下的智腦寵獸間反覆突進,所經之處摧枯拉朽。
之後,遙在選手酒店的洗寶被唐平收回御獸空間,又召喚出來,加入戰場.......
不到五秒鐘,把沈毅主寵逼到絕境的智腦寵獸就被橫掃大半。
雖然那些花花綠綠的增益效果疊起來,有種劣質網遊登錄送大翅膀的既視感。
但強也是真的強!
沈毅馬上明白,這應該是聖序盟的警方開始行動了。
他們可能由於某種原因無法及時到場,所以把有能力到場的唐平送了進來。
“沈毅,你們怎麼樣了?”
“我們沒事!”
“再堅持一下,支援應該很快到!”
唐平見沈毅沒受什麼傷,轉而指揮寶寶們戰鬥了。
另一邊,阿爾法出現了擬人的懵逼。
在數據庫的支持下,它很快辨認出了三隻寵獸的種族。
但他們的技能以及戰鬥風格,和數據庫中的信息對比,不能說大相徑庭吧,至少也是毫不相幹。
而在和沈毅共享情報後,他們也迅速明白了那些數據鏈不能碰。
因此欣寶和元寶始終保持升空狀態,不給地面的數據鏈任何捕捉的機會。
“該死!”
阿爾法只好調動數據鏈圍攻唯一飛不起來的洗寶。
然而數據鏈在洗寶腳下蹭來蹭去,就是沒法入侵。
"('WO`)?"
洗寶露出困惑的表情,片刻後像沒事一樣,接着敵人。
阿爾法破防了。
它的這招“入侵式調用”可以操縱任何寵獸,包括機寵同類。
如果失敗,那隻有一種可能:對方的機魂比它還要完美!
阿爾法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它纔是最完美的機寵!
如同發狂一般,數據鏈的數量和功率顯著增加。
被擊倒的寵獸被數據鏈包裹、縫合,以詭異的姿態重新站起。
“不是?”
唐平張開嘴巴。
早就聽說這玩意很善於通過學習來進化。
可它怎麼連玩不起就開掛都學了?誰教他的?
“沈毅!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唐平很快察覺到情況有多危急。
不管疊了多少增益,在這個隔絕的空間中,他們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不可再生的。
而阿爾法的力量卻是近似無限的。
在智腦的操縱下,每一隻寵獸的效率都被最大化地放大。
任何御獸師面對這樣的對手都會感到棘手!
“這樣下去,我們只能再堅持十五分鐘......最多二十分鐘!”
緊張之餘,唐平也感到困惑。
爲什麼支援還不抵達?
御學幫,地下五層。
這裏是電梯抵達不到的樓層,只有暗門能進入。
洛森卻輕車熟路,就像回家一般。
打開一道又一道門......他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監控室。
大屏幕上的畫面正是阿爾法的實時情況。
沈毅的父親沈昊就坐在大屏幕前,平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洛帕斯,好久不見。
“拜託,那個名字已經好久不用了,我現在叫洛森。”
洛森站在他身邊。
他脫掉了盟主風衣,面部逐漸變化,顯露蛇形。
“你這樣喊我,那我是不是也該喊你少昊?”
“還是叫我沈昊吧。”
沈吳瞥了他一眼,面部隱約勾勒出鳥形,瞳孔亦是酷似鳥類的紅底黑瞳。
“看來你融入得不錯,人類待你不薄。”
“良禽擇木而棲嘛。遠離無光的深淵、追逐文明的沃土,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人類一樣,我們也一樣。”
洛森悠悠道。
“只是這文明的沃土,近來似乎也生了病。”
沈昊沒有回應。
“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阿爾法的事態到此不會繼續擴散。可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說法?”
洛森看向他,“以及給那些寵獸一個說法?”
“我知道神機盟的克隆再生技術其實早已成熟。”
沈昊拿出一枚U盤。
“所有寵獸的基因信息和靈魂編碼,我已做過備份。”
洛森將其接過:“你就這麼相信神機盟的技術?”
“準確說是相信你的技術,而且我知道你不會拒絕的。”
沈昊不回頭道。
“讓你給他們一次新生的機會,總比繼續跟隨毫無希望的御獸師更好。”
“你還真會給老朋友添麻煩。
洛森抱怨着,並把U盤揣好。
“好吧,你已經給了那些寵獸說法。現在,你該給我說法了。”
洛森背對他坐下。
“你不止是羽族之主少昊,也是最頂尖的機械師之一......所以你應該清楚,阿爾法會加劇目前已經很嚴重的‘荒漠化’。
“我本來都準備大義滅親了。可我發現,你似乎一開始就沒有讓它生效的打算。
“你默許了靈科和御學幫在你眼皮子底下開工,讓他們誤以爲你沒有察覺。
“又在最開始就聯絡了我和姜盟主,讓我們釣魚執法。
“你讓馬總之流的野心變成了笑話,給神機盟送了技術儲備,可你自己是爲了什麼呢?
“你搞出這玩意,又把自己的養子送過去摧毀它......你的操作我看不明白。
“你知道的,一般都是別人諮詢我,很少有我問別人的份。
“我已經很給面子讓你裝逼了,你現在能給我個準話了吧?”
“爲了小毅。”
沈吳緩緩開口。
洛森語塞:“你和他關係這麼好,他自己知道嗎?”
“洛伽帕斯,你有聽過人類的一句話嗎?不是生育了就有資格當父母的。”
沈昊笑了笑。
“雖然我收養了他,但我確實沒有當好父親。”
洛森沒回應。
“我的情況你也知道。自然是平等的,越強大的寵獸面對死亡反而越無力。”
洛森有點懂了:“所以你想用你的方式最後爲他做點什麼?”
沈昊這次點了點頭。
“小毅是個很早熟的孩子,但某種意義上又不夠成熟。
“他知道自己感情細膩,卻覺得感性於追逐強大而言是阻礙,因此想方設法去剋制自己的感情。
“所以我用我畢生所學,爲他打造了這隻鈦穹銀龍。”
洛森點點頭:“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在機寵的領域裏,確實是你更勝一籌。”
“既然小毅覺得御獸師需要剋制感性追逐理性,我便特意去除了鈦穹銀龍的情感系統。”
沈吳繼續講自己的。
“其實人就像彈簧,越是被壓抑什麼,就越會釋放什麼。”
洛森有點懂了:“你是想用這種方式教他......”
“是的,感性和理性都很重要。真正的強大應該是完整健全的。
“用物化自我的方式怎麼可能追逐強大呢?那樣最終只能得到空虛。
“所以,我佈局了這些,並促成了阿爾法的問世。
“讓他在切身的經歷中體會工具理性過度膨脹造成的後果。
“我把摧毀阿爾法的關鍵藏在了那隻穹銀龍身上,小毅是個聰明的孩子,其實已經發現了。”
“但這樣你費盡心思設計的機寵不就報廢了?”
洛森已經預測到了結果。
“恰恰相反。”
沈昊閉上眼睛。
“哪怕是我,設計的機寵也不可能做到完美......機械師賦予的自主進化是有限的。
“真正的進化,只有靠他們自己才能實現。
“素材我已經全部準備好,能不能打破最後的枷鎖,就看他們自己了。
“如果要打個比方,你可以把正在發生的一切,當作一個進化儀式。
“這是屬於鈦穹銀龍的進化,也是屬於小毅的進化。”
“所以??你費這麼大勁,就是想幫你兒子長大,然後爲了不影響別人,又搖我們過來幫你擦屁股?”
洛森的語氣終於帶了點破防。
本以爲這貨的目的是給自己貢獻關鍵技術,解決世界危機什麼的。
到頭來自己只是被捎帶的。
他TMD是科學家!又不是奶爸!
“你個神經病,就不能自己跟他說嗎?非要用這種奇葩的方式?”
沈昊笑着搖搖頭。
“成長的方式有很多,擊敗反派獲得的成長效果最佳。既然我沒當好他的父親,就扮演他的反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