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從那藥奴手中接過染血的剔骨鋼刀,垂眸看着因爲疼痛而蜷縮成一團的少女。
影子投下來落在少女身上。
血淚不斷從眼眶裏湧出,少女拼命搖頭,嘴裏發出含糊的求饒聲。
她想逃。
可身體卻沉重痛苦倒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恐懼有什麼用呢?
她只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連性命都握在別人手裏。
沈燃有些諷刺的想。
其實他也是。
完顏靖和眼前這個女人。
這些怪物們。
一邊喜歡他硬氣,一邊又試圖徹底碾碎他,將他拉下萬丈深淵。
他不能不示弱。
可他真正示弱的那日必死。
刀光晃過少女的眼睛,伴隨着驚恐的尖叫聲,一縷黑髮飄飄蕩蕩落在了地上。
然而這一次,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少女滿臉茫然的盯着沈燃,單薄瘦弱的身軀抖得厲害。
她嘴脣輕輕動了動。
因爲實在怕的厲害,沒能發出聲音。
但沈燃還是看清了口型。
那是“救我”。
沈燃笑起來。
他俯下身,湊到少女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好。”
少年清冽的氣息拂動頰邊碎髮,少女愣了愣,大眼睛裏驀地閃過一絲希望的光。
她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猛地抓住了沈燃的手,而後張了張嘴:“謝——”
“噗嗤——!”
一個字纔出口,剔骨鋼刀就已經毫不留情的從前胸刺入。
這一刀刺的實在太狠了,刀拔出來的時候半空中像是忽然下起了一陣紛紛揚揚的血雨,血濺了沈燃一身。
少女瞳孔皺縮,臉上帶着驚喜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消失,就再也沒了氣息。
腿上的青紫腫脹越來越嚴重,疼痛猶如千萬根針同時刺入。
濺在臉上的血順着下頜滴落,沈燃再也難以支撐的半跪在了地上。
然而下一刻,雙腳就騰了空。
這回被架起來的人變成了他。
大祭司緩緩走到沈燃面前,本來就可怖的一張臉變得在此時似乎變得越發猙獰起來。
“一刀?”
她重重一巴掌甩在少年臉上,打得沈燃偏過頭,嘴裏滿是血腥氣,語氣卻溫柔到了極致:“燃兒,我這樣疼你,甚至把你當做自己的孩子,可你實在是太不聽話也太傻了。爲個不相乾的賤人違揹我,既然這個小賤人死了,那餘下的九百九十八刀,就要你自己承受。”
話音落下,大祭司伸出手,旁邊的藥奴遞了一把形狀詭異的短刀到她手中。
鋒刃綠油油的,很明顯是淬了毒的。
漆黑濃密的睫毛不可抑制的顫了顫。
沈燃臉色白的近乎透明瞭。
他看着對方的眼睛,輕聲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點害怕,這纔沒拿穩刀。”
頸間驀地傳來一陣涼意,緊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劇痛。大祭司用短刀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真的?”
傷口頃刻間變得黑紫。
燭火照在沈燃過分蒼白的臉上。
劇烈的疼痛呼嘯着要將他淹沒,但他竟然能做到不慘叫,甚至沒有太多反應。
片刻的沉默後,他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