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最終還是長吁短嘆的接過了老婦人手裏那個乾巴巴的饅頭,像是品嚐什麼山珍海味一樣喫了起來。
除了沈燃和薛念之外,其他人該喫喫該喝喝,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老者和老婦人的這邊的舉動。
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相通。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甚至不如沈燃和薛唸的出現博人眼球,完全不值得影響他們填飽肚子的速度。
此時薛念已經三下五除二的喫完了自己碗裏的餛飩。
他笑道:“陛下真的不嚐嚐?”
沈燃還一個也沒有喫。
他口味自幼就較清淡,不喜歡喫太辣的。
但可能是邊關苦寒潮溼的緣故,老者煮的餛飩之中竟然加了滿滿當當的辣子。
然而默然片刻,沈燃還是低下頭試探着喫了一口,而後頓時感到一股強烈的辛辣氣息直衝肺腑。
薛念道:“陛下覺得味道如何?”
酸甜苦辣鹹,除了辣味之外一樣也沒有。
沈燃放下了手裏的勺子。他以手掩脣,輕咳了兩聲道:“還行,就是有點辣。”
薛念笑了一聲,懶懶道:“這地方實在太窮了,喫不起鹽,所以就只能用辣椒來代替。”
沈燃微微一怔。
此事他倒不知。
他只以爲喜不喜歡喫辣椒是跟當地氣候有關係。
薛念也只是點到即止,沒有再就此多說什麼。
他伸手指了指沈燃面前的那碗餛飩:“陛下還是再喫一點兒吧,入鄉隨俗,在這地方可不能浪費。”
此言一出,沈燃下意識的瞥了眼旁邊的人,果然見到所有人都將一碗餛飩喫的連湯也不剩一滴。
默然片刻,他微微側頭,似笑非笑道:“那不如子期就來替朕分擔一下?”
說着,把自己面前這個有着無數道裂紋的碗往薛念面前一推。
薛念一怔,隨即笑道:“好。”
話音落下,還真的就低頭喫起來。
沒想到他喫的這麼痛快。
沈燃反而微微皺了皺眉。
按理說,皇帝把自己喫過的菜賞給大臣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哪個大臣得了賞不是感激涕零的謝恩。
可是剛剛那餛飩他咬了一口。
把喫過的菜賞給大臣倒沒什麼。
然而把咬過一口的菜賞給大臣,可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尤其還是給薛念。
雖然他們最終沒做成朋友,但沈燃倒從來都沒有想過以任何方式給薛念難堪。否則上輩子他們就不會只是井水不犯河水,被淨身的恐怕也不會只有趙元琢一個。
他曾經的確想過要殺死薛念,但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殺。
其實只要薛念表示出拒絕的意思來,他是不會強求的,就像之前的學狗叫。
可薛念卻沒有。
是真的不介意?
還是懶得爲此事與他爭執?
沈燃目光閃了閃。他低聲道:“薛子期,你……”
薛念抬起頭:“陛下要說什麼?”
他的目光非常平靜。
幾乎給了沈燃一種他完全沒注意到碗裏有半個餛飩的錯覺。
畢竟碗裏放了那麼多辣子。
也許薛念是真沒看見?
沈燃幾乎將脣抿成了一條線,最後決定還是什麼也不提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不知道你原來竟然還這麼能喫辣。”
薛念聞言哈哈一笑:“其實以前也不太行,不過到這之後就習慣了,習慣這東西,總是很可怕的。”
沈燃嘴脣輕輕動了動。
他想說些什麼,然而一聲淒厲的慘叫驀地響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骨瘦如柴的老婦人倒在地上。
雙眼上翻。
渾身抽搐。
口吐白沫。
老者嚇壞了。他那破鑼一樣的聲音越發變了調:“老婆子!?老婆子!?”
“你這是怎麼了!?”
“你沒喫藥是不!?”
喫餛飩的人頓時議論紛紛。
“快看!賈老婆子又發作了!”
“唉,他家也真是可憐!”
“別人的閒事兒,少管!”
常來的熟客扔下銅板,匆匆離去。
其中有兩個不常來的,連銅板都沒給,就趁亂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老者奮力按住老婦人,以免她做出什麼自殘的舉動來。
然而老婦人乾枯受損的身軀忽然爆發出莫大的力量,在老者溝壑縱橫的臉上抓出幾道血痕,疼得老者狠狠哆嗦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拉開了他。
緊接着就聽有人溫言道:“老人家您當心些,還是我來吧。”
老者愣了愣。
他下意識循聲望過去,看到一襲如火的紅衣。
剛纔那兩個神仙般的公子,一個幫他背起了老婦人,另外一個則幫他收拾好了攤子。
動作乾脆利落,完全不像是那些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