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好久不見。”
蘇白念微微一笑。
“你來鎮國寺做什麼?”
姬無雙冷眉凝視,下彎的嘴角,將一張高級的厭世臉襯托得淋漓盡致。
“婚期將近,心起波瀾,便來伽藍古寺求一份清淨。公主莫非也是因此而來?”蘇白念先回答了她的問題,而後反問。
“我是來看七皇兄的。”
姬無雙語氣冷清,夾雜着一絲厭惡。
兩人都沒有說實話。
十年未見。
姬無雙的性格變了很多,不似過去那般跋扈驕縱,卻仍難掩心中驕傲,彷佛看不起天下任何男人。
十年之前。
兩人都未曾想過,有一天居然會成爲夫妻。
十年後的蘇白念,還是那般令她討厭。
氣氛一時沉默。
半晌。
蘇白念嘆了口氣,“再過十二天,我們就要成婚了。
“我已有心上人。”
姬無雙側過身,淡淡地道。
“是嗎?我知道了。”
蘇白念平靜點頭,只差一句“那挺好的’。
這樣的反應讓姬無雙有一些意外。
繼續道:“成婚之後,外人面前,你我相敬如賓。公主府中,我居主臥,你住書房。”
“可以。”
蘇白念平靜如故。
“我們的婚事乃陛下欽定,誰也不能違抗。既然如此,各自安好總比吵吵鬧鬧,讓人笑話的好。”
“那就這麼定了。”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果斷轉身。
蘇白唸的配合本應讓她欣喜,但他的平靜,卻與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個挾恩圖報的廢物,
他不應該滿心不甘,大吵大鬧引來別人的可憐嗎?
小時候他就是這樣的。
害她一次次被父皇責罰。
你若真不在意,何必以葉家榮譽求來這一門婚事?現在卻又裝得完全不在乎一樣。
‘葉若風,希望你能裝一輩子。’
姬無雙被激起了一絲逆反心理。
鎮國寺前。
蘇白念默默望着姬無雙遠去的背影。
姬無雙,葉紅衣。
無論誰是這一世主角,他要做的應該是守護好那一柄劍。存在於古姜國祖地的鎮國神劍,纔是一切的核心。
那一柄‘劍’纔是主體。
畢竟一個玄青命格哪怕再特殊,也不可能做到滅世之舉。
如若姬無雙真是小慕虞前世。
他自會默默守護在她身邊,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也要挽救古美國將傾之廈。
隨後。
蘇白念帶着趙二牛,乘馬車離開鎮國寺。
一路沉默。
“籲~”
馬上突然一停。
“小七爺,前方有人攔路。”趙二牛低聲對馬車內道。
一隻手布簾掀開。
蘇白念探頭看去。
一名女子跪在地上,攔住了馬車的去路。
她雖身着粗衣,依舊難掩妖嬈身姿。一張充滿異族風情的側臉,引得行人的目光頻頻注視。
是她!
“民女葉紅衣,求見小公爺!”
葉紅衣抬起頭,目光落在蘇白唸的臉上。
忽然渾身一震。
她似一眼認出了當日,在屍骨遍地的死人林裏救出自己的人。
“上車。”
蘇白念放下布簾,身形消失在馬車中。
“是。”
葉紅衣回過神來,強忍心中的異樣與激動,慌忙起身坐在車轅上。車輪軲轆向前,駛向繁華的古姜國度。
鎮國公府。
屬於蘇白唸的小書房。
葉紅衣跪在地上。
蘇白念坐在桌案前,目光凝視。
“你來古美國都,是爲了什麼?”
“回小公爺。”
葉紅衣身軀微顫,恭聲道:“民女乃墜龍關守將?赫那拉?所生,身具姜蠻兩族血脈,爲世人所不容。”
“此人殘暴至極,色孽深重,乃母兄之子。多年前擄掠我姜人之女,而生民女,只爲凌虐泄慾,滿足其色孽修行。”
“我親眼見母親被日夜糟蹋,分享同僚。最後......被分食心肺,赤體躺在桌上,死不瞑目。”
“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此番一路艱難險阻前來古姜,乃是有一份情報欲尋大人呈送鎮國公。若可滅蠻,民女粉身碎骨,心中無懼。”
葉紅衣身軀顫抖,聲淚俱下。
面色透着濃濃的驚懼,與刻骨的恨意。
“所以你找到了我?”
蘇白念上身微微前傾。
居高臨下看着葉紅衣,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是。”
葉紅衣低下頭,睫毛掛着淚珠。
容顏嬌媚,楚楚可憐。
“民女深知自身微末,不敢去尋國公爺,又信不過旁人,更入不得城中。只得在城外日夜守候......所幸天不絕人道,終於等來小公爺出行。”
天不絕人道?
蘇白唸對她誇張的描述不感興趣。
俯身又問:“你剛纔一眼就認出了我?”
“是。”
葉紅衣身軀微顫,老實承認。
“如何認得?”
蘇白念聲音一沉。
“民女天生有聞香之能,母親乃江南香露世家。得其傳授,識香、辨香、制香,只要聞上一遍,便能記住任何味道。”
葉紅衣瑟瑟發抖:“靠近小公爺的馬車時,鼻息已覺味道熟悉。當看到您的臉時......”
她小心抬起頭,仔細端詳蘇白唸的臉龐。
“您雖易容換貌,卻改不了骨骼輪廓。所以,我認出來了。”
美人在骨不在皮。
有人能記住聞香識人,有人能通過外貌輪廓推算真容,一些仙人甚至能識別神魂氣息。
這一世。
蘇白念沒有青龍面具改變氣息,自然邁不過葉紅衣這樣的有心人。
見其陷入沉思。
葉紅衣怔怔望着蘇白唸的臉龐,眼眸競浮現一絲癡醉與臣服之色。
當日。
他一人一劍殺入死林,救出自己與七皇子。
葉紅衣縮在他懷中。
那濃濃的男子氣息與汗味帶來的安全感,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眼前這個男人。
絕對是世上最好的男人,讓她想追隨一輩子。
“我明白了。”
見蘇白念回過神來,葉紅衣慌忙低頭。
“記住。’
”
他盯着葉紅衣,道:“你只是我在城外收留的村婦,今後便在身邊照顧我的起居飲食。”
“有關我在北蠻戰場的事,不許透露給任何人。”
“紅衣對天發誓,若敢透露小公爺的事蹟,必遭天譴,死入九重地獄!”葉紅衣抬起手當場立誓,一臉堅定。
“嗯。”
蘇白念滿意點頭。
“說說吧,你在墜龍關獲得了什麼情報。”
“小公爺,紅衣知道一時難言取得您的信任。但這件事真的十分重要,請務必轉告國公爺。”葉紅衣抿了抿脣。
說道:“赫那拉對我頗爲重視,酒宴發泄色孽時常帶着我在一旁觀看。就在七皇子走我的前夜,赫那拉生食我母親的時候。
“與同食的蠻族祭司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蘇白念稍稍認真了一些。
“他、他們......”葉紅衣面露驚懼:“他們要在墜龍關佈置一座血煉大陣,以百萬生靈性命爲祭,祈求北蠻蒼天,復活一位古神!”
“屆時。”
“古神掀翻大地,山河陸移,必將一舉撕破古美國防線。北大軍長驅直入,屠戮古姜億萬百姓。”
“而我......便是引古美國入關的誘餌之一。”
“你說什麼!”
蘇白念豁然起身,腦中似有一道電光穿透黑暗。
血煉百萬生靈,祭祀蒼天大陣。
百萬生靈?
百萬生靈!
蘇白念來回渡步。
驀然回頭,死死盯着葉紅衣。
墜龍關一役。
古姜國陣亡七十萬,北蠻陣亡二十萬。
加上零零總總,豈不是馬上就能湊齊百萬之數?
劍魔第一劫??血祭。
莫非就要在這裏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