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仇這話也很容易理解,得罪南宮奕宸,就等於得罪宗門掌門人。
這樣的人物,無論是對於內門還是外門弟子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修行界大人物。
或許一個示意,便能夠斷絕他們未來的修行之路。
這讓這些弟子如何能夠不懼!
只是這樣的人物,爲什麼會在這裏擺攤,還要跟林墨問道?
這是什麼鬼情況!
圍觀衆人心中忍不住驚愕。
執法堂的王長老則是對着南宮奕宸露出一絲歉意的表情,說道:
“南宮先生見諒,是我們御下不嚴,管理不當,多有得罪了。”
南宮奕宸笑眯眯地說道:
“無妨,年輕人不懂事是正常的,多教訓教訓也對,也好讓他們知道天高地厚。”
王長老微微頷首,旁邊的貢仇執事便厲聲道:
“所有人懲罰加倍,現在立即出發去執法堂領罰,晚一個時辰,懲罰便再加一倍!”
懲罰又加重了!
可是,這一次卻沒有人敢反駁對抗。
大家臉色又白了一分,卻不敢耽擱片刻。
只是最先開口的那名外門弟子,面無血色地說道:“可,可是我沒錢啊,大人!這罰款能不能寫借條,我才飛昇不久,宗門內又無親友………………”
“沒錢就進劍獄,以罪論刑。”
貢仇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欠下的靈石,以邢犯之身戴罪立功,直到補足罰款,纔可恢復自由。”
意思很簡單,在湊足靈石罰款之前,這位外門弟子無條件被執法堂充做雜役。
或許,未來數年光陰都要浪費在這上面了。
那名外門弟子臉色更白了,渾身就如同灌了鉛似的,心中也開始後悔起來。
僅僅一句話惹的禍事……………
“還不快去領罰?難不成真的想懲罰加倍!?”
貢仇冷冰冰地看着他。
外門弟子囁喏着發白的嘴脣,眼眶紅紅的,低着頭正準備往執法堂走去,忽然卻聽到一道聲音開口:
“這位師弟稍等片刻。”
他只覺得聲音熟悉,表情一愣,抬起頭望向說話的那人。
不是林墨,還能是誰?
林墨此刻眉頭微蹙,對着幾位執法堂的前輩拱手作揖:
“幾位前輩,不過說了兩句話而已,也沒有犯什麼法,不至於既要領劍,還要領罰吧?”
“我記得我們宗門的規矩裏面,可沒有這樣的規定!”
這話一出,那些被罰的弟子神情之中,流露出一絲期冀。
纔拿下九州大比冠軍的林墨,在宗門的地位絕非尋常弟子能比。
如果他能夠幫着說兩句話,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
只是貢仇下一句話,卻打消了他們的美夢。
貢仇表情沒有半分變化,對着林墨說道:
“若是對執法過程有什麼意見,可以事後在執法堂進行舉報,申請複議。”
完全就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林墨也聽出了言外之意,又說道:“前輩,可是這些弟子也是爲了我才......
“不重要。”
貢仇打斷了林的話,說道:
“我說了,你要是有異議,可以時候申請複議。”
“當然,我也可以現在就告訴你,複議申請大概率是不會通過的。”
這就是一點面子也不給咯!
林墨暗道一聲,這事兒還真不好辦,隨後看向對面的南宮奕宸。
你惹的事情,不說兩句?
南宮奕宸也看出了林墨的暗示,卻呵呵一笑:
“林道友,你還沒看出來嗎?你們這位宗門師長,可不是胡亂懲處,而是在爲他們擋災呢。
“我若是出手,就不是挨幾劍,罰錢這麼簡單了。”
緊接着,他就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四周觀衆遍體生寒的話:
“我會讓將他們的過往經歷一一覆盤,精心摘選出他們在修行路上的弱點,然後做局也好,設限也罷,將他們的道心一一碾碎,然後又精心縫補起來。”
“如此這般,循環個三番五次,讓他們自以爲道心堅若磐石之際,再讓他們跌落萬丈深淵,親眼看着自己那顆道心,毀於一旦,卻又還留有一線希望。”
“他們在心境上反覆折磨時,看到同期好友在修行上不斷進益,自己卻想死不能死,想活又難活......”
不管是明槍暗箭,只要是鬥力方面的事情,這些苦修多年的修士又怎會太過懼怕。
畢竟,如今的大修行時代安全無比,打家劫舍,無故殺人的事件少之又少。
但事關心一事,就不好說了。
如果真的如南宮所說,如此這般,哪怕是自詡道心堅定之輩,又扛得住幾輪?
而且南宮奕宸在說這話的時候,面前執法堂的幾位長老前輩,卻不吭一聲。
換而言之,對方並不是在放大話,而是真的做得到這件事。
真要是那樣,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
“如何?還想求情嗎?”
南宮奕宸笑眯眯地看向那幾名弟子。
他們連忙搖頭,聲音顫抖說道:
“我,我們這就去執法堂領罰。”
說罷,他們不再耽擱,不再抱有任何期待,更不敢心生怨懟。
生怕自己內心浮現出任何不好的話,都被對方撿起來聽去,最後對自己實施“報復”。
作爲師長的王長老,不僅沒有半句話,反而勞神在在的站在一邊,彷彿眼前的事情與他無關似的。
而此舉也不是什麼熟視無睹,反而是對弟子們的拳拳愛護之心。
這些弟子不知道也就算了,他們這些宗門的長老和執事,難道還不知道佔星聖堂四個字代表的含義是什麼嗎?
旁人都畏懼他們執法堂的這羣劍修。
不僅殺力強,手段還狠辣,尋常弟子見了自然是畏懼不已。
只不過他們自己知道,他們這些手段連給占星師提鞋都不配。
畢竟,誰敢說自己道心真的無缺?
南宮先生......此刻無論聽沒聽過對方名頭的觀衆們,都記下了這個名字。
同時,他們也將眼前此人視作未來修行之路上,絕對不可得罪之人。
人羣中之前找他算過卦的那些女弟子們,那鮮花般的臉上也是一個個焉了下去,不斷地內視自身,仔細檢查着自己的道心,覆盤與其對話交流的過程。
生怕對方在自己心中“播種”了什麼東西,影響日後的修行。
南宮奕宸目光不緊不慢地看向林墨,笑着說道:
“如何?現在還要和我論道嗎?”
衆人聞言,神情皆是一悚。
如果說真如這傢伙所說,他擁有這般的神仙手段,那誰敢跟他論道?
若是一不小心被對方施以手段,豈不是未來修行也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什麼問題?
說不定原本一條相當於康莊大道的修行大路,變成了一條極窄極窄的羊腸小道。
即便對方沒有暗藏禍心,可是難不成就將一顆道心全仰仗於對方的善良嗎?
修行之路上,最怕的便是這個“萬一”。
誰敢賭?誰能賭?
不少林墨的“粉絲”甚至在心中吶喊,神情焦急無比,想要讓這場看似簡單,實則卻是兇險至極的對賭就此停下。
可是,就連執法堂長老都無法幹涉的論道,他們又如何能夠干擾?
現場寂靜無聲,所有人神情都緊張的看向林墨,卻擔憂後者一個衝動,應下了這場論道。
更害怕他直接拒絕後,對方卻惱羞成怒,直接出手。
無論哪一種情況,都是青山宗弟子們不願看到的。
就在這時,忽的,人羣中傳來一道聲音:
“林師弟,莫要答應他。”
林墨下意識回過頭望去,便看到一道熟悉的倩影出現在面前。
“莊師姐!”
來人正是已經快一年沒見的莊未晚,後者雙眼中有着厚厚的黑眼圈,皮膚浮現出一絲不健康的白色,行走之間腳步虛浮,就像是一個常年未出門的深宅美婦。
莊未晚急忙地走過來,看向南宮奕宸的神情中,浮現出一絲不加掩飾的擔憂和懼色,說道:
“林師弟,不要答應他的論道。”
敢在這種時候站出來說話的,都得是過命的交情了。
林墨心中湧現出一絲感動,莊師姐可真是個好人啊!
“林師弟,這人不簡單,論道怕是要喫大虧,最好還是拒了好。”
莊未晚小心翼翼地傳音給他。
林墨卻笑了笑,密音道:
“無妨的莊師姐,我此行本就是奉了師門之命,纔出面與他論道,即便出事了,也有個高的頂着。”
莊未晚聽到這話,又看了一眼旁邊站着的執法堂長老,忽然明白後者爲什麼忽然會在這裏出現。
顯然,他們是預料到這一幕,所以過來給林墨“站崗”的。
某種意義上,這是給林墨撐腰。
高層知曉這件事,卻沒有阻攔......
莊未晚雖然平日裏不諳世事,不過也是心思細膩之人,很快就想清楚了這件事。
“那,那你小心一些,千萬彆着了他的道!”
莊未晚還是很擔心的在密音裏說道,這件事不是她能插上手的。
林墨笑聲應道,又寬慰了幾句,讓其安心。
片刻後,裝作沉思的林墨這才慢慢抬起頭來,對着南宮奕宸道:
“剛剛便說好要比,豈有臨到頭退縮的事情,說吧,你想怎麼比?"
這話一出,衆人神情頓時緊繃起來。
頭真鐵啊!這都還要比嗎?!
就連執法堂的王長老,神情都嚴肅了起來。
至於執法堂的衆人,在林墨應下論道一事後,更是如臨大敵,心念都放在自己的飛劍之上。
卻不是針對林墨,而是針對南宮奕宸。
南宮奕宸看了他們,說道:
“你們青山宗還真是護犢子啊,不過也罷,你是個好苗子,有這待遇是應該的。”
說完,他看向林墨又道:“確定了要比?不更改了?”
林墨眉頭一挑:“磨磨唧唧的,廢話真多!”
他如此不客氣的回覆,倒是讓旁邊的觀衆們緊張了片刻。
可是,南宮奕宸卻無奈地聳聳肩,說道:
“好吧,那你先?了一籌了。”
這話一出,就連林墨都愣了一下,隨後回想起剛剛的對話,眉頭一蹙,回過頭看向身邊的莊未晚,興中嘀咕着:
這傢伙......不會把莊師姐當我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