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瀾音一頓,隨後又溫和笑道,“很抱歉沈小姐,晚上有家庭教師來幫念安上課,他暫時沒辦法過去你那邊了。”
聞言,沈輕紓臉色一沉。
“他才四歲,你對他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
“念安是未來的傅氏繼承人。”宋瀾音神色認真,“豪門繼承人多是這個歲數就開始規培,沈小姐不必太緊張,我和斯言也都很心疼念安,我們會合理安排他的學習和作息,不會累到孩子的。”
“規培?”沈輕紓怒火一下子就衝到了腦門,“他才四歲,你們就開始規培他?你們到底拿他當什麼了?”
“自然是拿他當傅氏繼承人了。”宋瀾音皺眉,似是不滿沈輕紓提出這種疑問。
“沈小姐,我理解你心疼孩子,可是男孩最忌諱溺愛,念安是傅家的孩子,他註定比旁人優秀,將來,他會成爲你的驕傲,你生了他,他也會回報你。”
“我不需要他優秀,更不需要他的回報,我生下他只求他健康平安,只希望他能快樂無憂的長大成人!”
“沈小姐說這種話未免太過於天真了,這世界上的父母都一樣,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比別人優秀有出息,但不是每個孩子都能生在傅家這樣的家庭,沈小姐,我理解你心疼孩子,可是斯言也是這樣過來的,他能做到的,念安也一定能。”
“你不理解。”沈輕紓瞪着宋瀾音,“是我之前太天真了,我竟會相信你和傅斯言會善待我的孩子。”
她說着彎下身,伸手要去抱念安。
念安卻是一閃,躲到了宋瀾音身後。
沈輕紓一怔。
“念安?”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兒子,“我是媽媽啊,媽媽帶你回家好不好?”
小念安抓住宋瀾音的衣角,搖搖頭,“媽媽,我不和你回去,我晚上還要上課。”
孩子語氣堅定,絲毫不妥協的樣子。
沈輕紓不敢相信。
不過短短一星期,他們都對她的孩子做了什麼啊!
沈輕紓眼淚落了下來。
靳闕那些話在她腦中盤旋。
原來都是真的。
傅斯言跟她搶兒子,只是因爲傅家需要一個繼承人!
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想要一個合格的繼承人,而不是兒子!
可是,傅家合格的繼承人是從小就開始極端的馴化和規培。
四歲的孩子,他的童年將在這一套規培法則裏一點點被抹殺,甚至他的情感,他的情緒,都會被抹殺……
可她的兒子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他才四歲啊……
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沈輕紓無法忍受這樣的事情繼續發生。
“念安,聽媽媽的話,我們回家好不好?”
小念安依舊搖頭。
沈輕紓看着兒子冷漠皺眉的樣子,心裏的無助和恐懼蔓延着。
“沈小姐。”宋瀾音抱起小念安,看着沈輕紓,“念安雖然只有4歲,但他已經有自主意識,你也看到了,他喜歡留在這裏,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方式,所以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話落,宋瀾音抱着念安往屋裏走去。
“念安……”
沈輕紓想去追,卻被兩名黑衣保鏢攔住。
“你們放開我!”
黑衣保鏢拖着沈輕紓往院子外走去??
宋瀾音踏上臺階,在進門之前,她轉過身,看着沈輕紓,淡淡勾脣,“沈小姐,別胡鬧了,回去吧,念安一切都好着呢!”
“你把兒子還給我??”
宋瀾音不予理會,抱着孩子轉身走進屋。
沈輕紓眼睜睜看着入戶門關上。
保鏢把沈輕紓推出院子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沈輕紓雙手拍着緊閉的鐵門,叫喊着。
可無論她怎麼喊,都沒人會來給她開門。
這纔是真相。
這纔是傅斯言和宋瀾音帶走她兒子的真相……
天黑壓壓的。
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沈輕紓一直守在門外,不願離開。
二樓書房。
宋瀾音敲門而入。
傅斯言坐在書桌前,黑眸盯着屏幕裏的監控畫面。
女人還在門外,風雨欲來,她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要不,讓張雲去勸勸她?”
“不用。”傅斯言聲音沙啞,“一次認清現實,她才能狠下心。”
“可是,我覺得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很緊繃了……”宋瀾音嘆聲氣,“非要這樣做嗎?”
傅斯言閉上眼,“沒有時間了,不是嗎?”
宋瀾音抿脣。
是啊,沒有時間了。
留給傅斯言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
狂風襲來,雨點‘啪嗒啪嗒’拍打在玻璃窗上。
暴雨砸落不過瞬息間。
沈輕紓渾身溼透。
她還是不肯走。
最後是張雲撐着傘出來勸她回去。
“張雲,你幫幫我好嗎?”
張雲看着沈輕紓蒼白的臉色,心裏那叫一個難受,面上卻只是強裝冷漠。
“沈小姐,我現在是傅先生的人,我沒辦法幫你了,你,你就回去吧!”
“張雲,你沒看到他們怎麼對待我兒子的嗎?”
“念安其實挺好的。”張雲語氣無奈,“沈小姐,每個人對孩子的養育方式不一樣,我知道你一時間難以接受傅先生和傅太太的方式,但等念安長大了,你看到他比旁人優秀,你就會明白他們今天的良苦用心了。”
沈輕紓搖頭,“不是這樣的,他才四歲!就算要培養,也要等他再長大一點啊……”
“孩子總是會長大的。”張雲把傘塞給沈輕紓,“沈小姐,回去吧!”
張雲說完關了門,跑進屋。
沈輕紓握着雨傘,渾身顫抖得厲害。
連張雲都變了……
爲什麼?
沈輕紓想不通,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將兒子從這個扭曲的傅家帶走。
暴風雨持續着,沈輕紓死守在門外不願離去。
最後是張雲給溫景熙打電話。
溫景熙趕到的時候,沈輕紓已經渾身凍得瑟瑟發抖,嘴脣發紫。
看到溫景熙出現的那一刻,沈輕紓像看到了救星。
她丟開雨傘抓住溫景熙的手臂,“溫景熙,你會幫我對不對?你幫我把念安帶回家,他不能留在這裏……”
溫景熙心疼極了,“我們先回家好嗎?”
“你也覺得是我的問題嗎?”沈輕紓怔怔的看着溫景熙,“你也覺得是我自己太大驚小怪了嗎?”
“不是,阿紓,這件事我們回去再談好嗎?”溫景熙單手撐着傘,一隻手臂被她緊緊抓着,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我知道你很擔心念安,可是,現在我們沒有辦法進去搶孩子,阿紓,我們先回去。”
沈輕紓搖頭,“我不放心他,我想帶他回去,他不能變成第二個傅斯言……”
“什麼第二個傅斯言?”溫景熙皺眉,“誰和你說什麼了?”
沈輕紓張了張嘴,還未說話,眼前一黑,人往後倒了下去??
“阿紓!”
溫景熙丟開雨傘接住沈輕紓。
…
沈輕紓被送往醫院。
秦硯丞已經先一步接到傅斯言的電話,守在急救大廳候着。
溫景熙抱着渾身溼透昏迷不醒的沈輕紓衝進急診大廳,秦硯丞立即迎上去。
沈輕紓淋了雨發起高燒,打上點滴後,人陷入昏睡狀態,夢囈不斷。
秦硯丞等沈輕紓轉入病房後,才悄悄給傅斯言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