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接下來幹嘛去?到我家坐坐啊。”老曹對趙雲升說。
“這不我們家王英同志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副食品廠嘛,我準備帶她去喫一頓好的。”趙雲升說起王英考第一名,一副與有榮焉又帶着得意模樣,簡直有些欠揍。
“喲,弟妹厲害啊!”老曹誇了一句,衝王英伸了個大拇指。
王英正想把照片塞回信封,發現塞不回去了,老曹忙又拿了一個信封給她。
王英把照片分成三沓,裝進信封,一邊和老曹說:“別聽他亂說,複試沒有排名的。”
“初試第一也是第一嘛!”老曹很給趙雲升面子,笑呵呵地說。
王慧沒考上服裝廠,在家被杜文麗諷刺了好幾回,心裏正煩悶,這時候聽說王英考上副食品廠,心裏簡直和油煎的一樣。憑什麼啊,不會她公公給她走後門了吧?前世她在趙家門上,那老趙死不肯幫自己,這回輪到王英嫁過去,他就肯幫忙了?王慧越想越氣!越氣說話就越不過腦子。
“大姐考上副食品廠了啊,恭喜啊!你家公公沒少出力吧?”王慧說。
杜建國連忙撥了一下王慧:“不要瞎說。”
王慧這話一出,王英還沒開口,趙雲升先黑了臉說:“王慧,東西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你大姐自己憑本事考的第一名,你趙叔鐵面無私,無人不知,到你嘴裏他們都變成什麼人了?說話之前動動腦子!”
王慧沒想到趙雲升這麼護着王英,聽到趙雲升叫她說話前動動腦子,她感覺自己又回到前世,前世趙雲升不知道對她說了多少次這句話,她心裏更氣了。
偏偏這時候一旁的杜建國也說:“慧慧,快跟大姐道歉。”
王慧猛地轉頭看杜建國,在家裏窩窩囊囊不知道護着她,到外頭來倒知道護着她大姐了!王慧七八種氣一起生,差點氣暈過去,一扭身子出了照相館,把手裏裝照片的信封甩在地上。
杜建國尷尬得臉通紅,從地上撿起信封,對趙雲升和王英說:“她沒考上服裝廠,心情不好。大姐,姐夫,你們不要和她計較。”
王英冷冷說:“她剛纔的話就是誹謗,不但誹謗,還否定革委會和市裏的領導,看看如果說旁人,人家跟不跟她計較。”
杜建國汗都要下來了:“她年紀小,不懂事,大姐你多擔待,回頭我說說她。那大姐,姐夫,你們先忙,我先回去了。”
說完杜建國就追了出去,只見王慧一個人已經走出去老遠,光看背影就看得出她氣狠了。
杜建國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開自行車鎖,心裏不知道怎麼想起剛纔的話來,王英考上副食品廠了啊,還是第一名呢……要是當時他沒聽他媽的話,把王英娶回家的話……
自行車鎖咔噠一聲打開了,把杜建國驚了一個激靈,他忙把自行車退出來,跨上去追王慧。
杜建國車騎到王慧身邊,喊她:“慧慧上車。”
王慧看都不朝他看,繼續氣鼓鼓地朝前走,她越想越氣,越氣越要想。杜建國見她不上車,只好下了車,推着車陪她走。
王慧想着想着忽然停下腳步,心裏冒出一個念頭:大姐該不會也重生了吧?不然她怎麼能考第一名的!老趙那個人確實不可能給人走後門,大姐肯定是自己考的。
“慧慧?”杜建國見王慧表情怪怪的,喊了她一聲。
王慧依然不睬他,她想想又覺得應該不會,如果重生了,怎麼可能嫁給趙雲升那個又搞外遇又沒出息的人,而且大姐前世也挺優秀的,總不可能她前世就是重生的吧!
王慧覺得老天爺肯定還是隻偏心她一人,大姐考上副食品廠只是碰巧,又繼續朝前走。
出了剛纔的尷尬事,趙雲升和王英也不好再在照相館逗留,兩人也告了辭。
兩人出了照相館,趙雲升見杜建國兩口朝西走了,便載着王英往東走。
趙雲升心裏慶幸,幸虧沒娶王慧,這麼個沒腦子又歹毒的女人,他可受不起。這可是親姐姐,哪怕真的有什麼徇私的行爲,也不能在外面嚷嚷。何況她這就是造謠!
兩人車騎到人少的地方,趙雲升問王英:“王慧前幾年跟不跟着人鬧革命啊?”
“沒有,爸媽壓着不讓她鬧。”王英說,“鬧得兇的時候,她還小呢。”
“幸虧小,我看她有把老王家全家都革掉的潛質。”趙雲升說。
王英被趙雲升這話逗笑了:“她也就對我這樣,見不得我比她好,對爸媽又不這樣。”
“那是因爲你爸媽偏心她吧。”趙雲升說,“要是偏心你,你看她革不革。”
王英覺得還真說不準,以王慧這個自私沒腦子的性子,要是運動時間再長點,說不定真要來革她呢。幸好,王慧也知道,運動就要結束了。
“我們去國營飯店啊?”王英沒有再糾結王慧的事,問道。
“嗯,天不早了,先去喫飯吧。”趙雲升說。
王英說:“行,喫了飯我們就回家吧,我想把冬寶的毛衣給趕出來,大姐送的麥乳精都要喝光了。”
趙雲升笑:“等我發工資再買。”
“我不是要喝那個,就是隨口說的。”王英說。
兩口子說着閒話到了國營飯店,這會兒正好是飯點,人還不少。
找好座位後,趙雲升說:“你想喫什麼?我去打,你在這兒等。”
王英說:“你看着打吧。“
“那我看今天有什麼。”趙雲升走到窗口,看見小黑板上寫着紅燒肉,燉豆腐,紅燒青魚段,韭菜炒雞蛋……
趙雲升數了票和錢遞到窗口,要了紅燒肉、紅燒青魚段,又要一個拌豆芽,兩碗米飯。
趙雲升點好菜,碰到一個同學,兩人好久沒見了,就到一旁去閒聊幾句,順便等菜。
王英見趙雲升還不過來,看窗口又沒見到他,就四下張望,轉頭看到趙雲升在和人閒聊。趙雲升正好也朝她看去,用手指了指她,應該是和人介紹她。
“王英同志,好巧啊!”
王英桌前突然站了個人,還和她打招呼,她抬頭一看,是吳海洋。
“吳海洋同志。”王英沒有站起來,怕自己看起來太熱情,又惹某個人不開心。
吳海洋笑眯眯地說:“我也被錄取了,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恭喜你啊。”王英說。
“對了,你是一個人來的嗎?我可以坐這嗎?”吳海洋說。
“不是,她和是她愛人一起來的。”趙雲升看到有男的靠近王英,立刻和老同學丟下一句回頭聊,快步走了回來。
吳海洋笑容凝結在臉上,王英同志看上去年紀不大,怎麼已經結婚了嗎?
王英這個時候才站起來,向吳海洋介紹道:“這是我愛人趙雲升。”說完又對趙雲升說,“這是我未來副食品廠的同事吳海洋同志。”
吳海洋有點尷尬地向趙雲升伸手:“你好,趙同志。”
“你好,吳同志。”趙雲升握住吳海洋伸過來的手,狠狠地握了兩下。
都是男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吳海洋對他們家英子有意思!難怪昨天趙主任要提醒他,他先前還擔心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呢,這會兒見了人覺得,他心眼太大了!
“那不打擾你們喫飯了,再見趙同志,王英同志。”吳海洋覺得自己再不走要被王英的丈夫用眼神給殺死了。他確實對王英同志有初步的好感,但他不知道她已經結婚了啊!
等吳海洋走遠,趙雲升才酸溜溜地說:“這個吳同志,很不錯嘛,青年才俊呢。”
“還可以吧,跟你比還是差遠了。”王英看着趙雲升這樣,有點想笑。
“那確實。”趙雲升坐直身子,想要彰顯出自己的英俊不凡來。
“去端菜吧,等下要被罵了。”王英笑道。
趙雲升顧不上和王英展示魅力,跑到窗口端菜去了。他到窗口,正好後廚傳菜出來了。
趙雲升端了托盤回座位。
“點三個菜啊,哪喫得完,又沒帶飯盒來。”王英看着托盤說。
“喫得完,多喫點,多喫點。”趙雲升說着就給王英夾菜。
“你自己喫,我自己夾。”王英說。
“不行,我得有些危機感,殷勤些,不讓外頭的人有機會撬牆角。”趙雲升說。
“那我是不是也得有點危機感啊,你單位的女同事可不少,個個盤靚條順大美人呢。”王英說。
“你不用有危機感,因爲我對你絕對忠誠。”趙雲升說。
“哦,那你就認爲自己是忠誠的,別人就不忠誠?”王英喫了口飯說。
“嘿嘿,那也沒有,那是男人的天性。”趙雲升笑嘻嘻說。
“喫飯吧,不許胡說八道了。”王英怕趙雲升在大庭廣衆又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詞來。
吳海洋打好飯,遠遠地朝王英看過去,只見王英的丈夫笑眯眯地看着她,不停地給她夾菜。他們兩個人不知說了什麼,王英同志脣角浮起淡淡的笑,兩個人看上去很相配,很和諧……吳海洋嘆了口氣,可惜,他來晚了,已經有人能讓她笑了。
兩個人真的把三個菜全喫光了,不過撐得厲害,王英說:“下次不能隨便你了,隨便你,你就亂來。”
“那我等下陪你走走吧。”趙雲升說。
“行。”王英說。
兩人離了國營飯店,趙雲升推車自行車,兩人一路走了好遠。
回到家後,家裏沒人在,兩口子上了樓。
王英坐在門口給冬寶織毛衣,趙雲升坐在書桌前寫書稿,兩人互不打擾。
趙雲升寫了一會兒,轉頭朝王英看看,午後陽光正好,照得王英像一朵靜謐的蘭花。趙雲升想把這句話說給王英聽,但她肯定嫌他肉麻,於是,他只好把這話寫進了他的書裏,希望有一天,她能讀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