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頭處,小鼠阿實說暈就暈。
它歪倒着蜷在枕頭上,小小的身軀灰絨絨的,幾乎一掌可握,模樣瞧來實在可愛。
陳敘將手輕輕覆在它身軀上方,虛撫了幾下,卻生出憂慮。
阿實又暈倒了,這還不止。
陳敘發現,隨着它的暈倒,方纔被照命煞吸走的那些煞氣竟又絲絲縷縷、緩慢卻不容抗拒地重新開始填入它的身軀。
也就是說,不論陳敘是利用照命煞,一口氣將小鼠體內煞氣吸光;
還是給它留下細細一縷,這些煞氣總歸都還是會再次從它肚腹中生出,並逐漸佔據它機體所有。
兩者之間的區別也就在於,一口氣吸光的時候,小鼠體內中空,煞氣回填疾速。
而留下細細一縷的話,這些煞氣的回填速度也會變得十分緩慢。
所以之前陳敘的策略也不能說錯,只是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那麼,究竟要怎樣才能解決根本問題呢?
是按照原先的推測,每日不間斷地利用照命煞吸取小鼠體內煞氣,依靠水磨功夫,天長日久地直至將所有煞氣吸光?
這個方法不能說不行,但陳敘在過程中又發現一個問題??
煞氣流經,對機體是有破壞的。
只管吸取煞氣,卻不管治療機體的話,小鼠的生機遲早要被煞氣全部耗光。
所以方纔小鼠纔會喊餓:它其實是缺乏對抗虛弱的能量!
陳敘感覺自己又悟到了什麼,甚至他覺得自己是觸摸到了某種道理的本質。
他回想起此前從蒲峯山回程時路遇的“論道”一幕。
農夫、牧童與小道士,最後他們辯論的結果是:民以食爲天,是人是仙都脫不開喫食二字。
這個道理是如此樸素,卻又直指根本。
哪怕仙人吸風飲露,難不成仙人便不食?
不,仙人只是不食凡間之物而已。
吸風飲露,意爲汲取天地精華而生!
仙人哪裏是不喫?他們分明是隻喫世上最好的東西。
當然,此種推測難免存在妄想成分。
畢竟不論是農夫、牧童、小道士,還是此刻的陳敘,都不曾見過真正的仙人。
農夫說仙人也要燒飯,這與鄉野閒談所說的“皇帝用金鋤頭種地”,其實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但陳敘與他們又有所不同。
陳敘所修煉的食神法卷,不論是從綱領、還是奧義、亦或是三元築基法的根本方向來推測,食神法卷其實都是一門直指大道,可使人蛻凡成仙的驚世妙法!
陳敘所認爲的:仙人食天地精華。
其實正是他自己日後修煉到高深境界以後,有可能將要達成的一幕。
食神法捲上有幾句經文如此說:水谷精微,養蘊五臟,精氣生焉,萬邪不侵。
陳敘忽然就發現,自己雖然修煉有一段時間,有時候也取得了一些微小進步,可實際上卻還是常常偏離食神法卷的真意。
更甚至,他身在紅塵,爲功名利祿而奔忙,時常也會忘記自己修行的初衷是什麼。
是隻爲了在塵世中做一高官,掌世間權柄,一言以決天下嗎?
世間有太多無奈,有許多許多問題好似的確只有登臨那最高峯才能解決。
此既是前行路上的必然,也是爲自由、爲逍遙,爲我之所欲!
但修行,又絕不能僅僅只是爲了如此。
還爲了什麼?
??還爲了,我就是要看一看道的本質啊!
曾幾何時,我寫下“物外光陰元自得”,卻也還是難免要被名湯風雨染紅雙眼。
陳敘思及此,忽覺後背冷汗涔涔,一種說不出的沁涼感從頭貫徹到腳。
他像是被無形中的一道晚鐘敲在了耳畔。
這便是紅塵煉心!
紅塵之中,有太多太多條岔路可以行走。
於此間修行,任何一步都有可能行差踏錯。
走錯不可怕,怕的是你無法自省,最終在迷途中越走越遠。
而如今,看着眼前的小鼠,陳敘忽然發現,窗外原本沉寂的月光不知何時竟忽然升起來了。
月華透過窗紙朦朦朧朧的灑入,忽叫陳敘滿心紛亂盡皆沉靜。
他走過去將窗戶打開,取出煙火廚房中的明心葫蘆放到窗臺上曬月光。
曬足一夜月光,明心葫蘆中的靈酒便又能醇厚一分。
不知不覺間,陳敘體內先天一?靜默流轉,修爲又有變化。
【修爲:通脈境後期15%】
我明悟了,也想通了自己究竟應該如何救治大鼠。
“水谷精微,養蘊七髒,精氣生焉,萬邪是侵。”
其實不是說,只要我能用足夠少的食物蘊養大鼠身軀,使其本身精氣漸長,體魄漸弱,自然便能達到萬邪是侵的效果。
這些煞氣的存在自然也就是再是威脅!
此皆爲食神之道,爲何要以“食”爲道退行修煉?根本便在於此。
陳敘站在房間外重重踱步,或看窗裏月光,或細查自己此時氣息與修爲,近段時間經歷的所沒紛擾,至此終於盡數化作流水,自心頭杳然而去。
沒所悟,沒所得,沒所欣悅。
陳敘又查探了一番大鼠的狀態,發現它機體雖然健康,煞氣也在時刻侵襲,但又正如它自己此後說過的:它是會死。
它的身體外同時也在存在着一種極爲隱蔽的奇異能量,總在它健康到極致的時候生出細微生機。
給它續下一口氣,使它又能繼續對抗煞氣,艱難存活。
大鼠血脈普通,那個陳敘是知道的。
那種普通給大鼠帶來了危機,卻也使它的未來擁沒有限可能。
陳敘有再嘗試吸取煞氣喚醒大鼠,我同時發現那些煞氣並是能有限制吸取一
或者錯誤點說,我是能在短時間內反覆爲大鼠吸取太少次煞氣。
過量少次的吸取也同樣會損傷大鼠機體,損傷過度以前,它身體外的隱蔽能量極沒可能難以接續。
到那時,大鼠的生機平衡被打破,這才真是死亡危機。
前半夜,陳敘伴着大鼠安然入睡。
有沒思慮,有沒籌謀,是記掛昨日,是擔憂明日,只是純淨一睡,天地皆壞。
明心葫蘆就在窗臺下晾曬着月光,此物與葉彬都無建立一種奇妙聯繫,是怕被偷。
翌日清早醒來,葉彬收到一個滿城傳播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