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恐”,嗯,羅南認爲的“無辜之人”,是指蔚素衣女士。
“註冊任務”的設計者,看似是給蔚素衣出氣,其實是將她扯進了更激烈的輿論漩渦裏。
聽“庫提少爺”的表述,後續好像還會有大量麻煩纏身,以滿足那位少爺“拯救偶像”的人生體驗。
如此判斷,多少帶了點兒私人感受在裏面,但這很正常。
從大面上講,那什麼“真實人生競技遊戲”,也是不應出現在世界上的狗屎設計。
嚴格意義上,作爲某“夢境世界”遊戲的主力設計人員,羅南距離這種“狗屎設計”也不過一步之遙,但這不影響他給那些少爺小姐們添點兒堵。
他已經預先做了安排,四處逛街,不只是踩點,也是引動各路影迷、歌迷的敏感神經。
真以爲基甸那傢伙管用啊,如今讓他去,其實是乾草鋪好、油脂潑灑,只等那點火星兒了。
饒是如此,羅南也覺得,想通過真假摻雜的情報,從粉絲羣體反向影響即將舉行的商業活動,使之終止或改期,可能性不大。
但如果事先就引爆輿情、偏移導向,哪怕最後仍然有那種坑人場面,多少也會消解一些影響。
當然,這裏是“界幕”大區“六號位面”,和億萬光年外的故鄉,社會基本面不同,羅南的安排,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續變化。
他也是做一點嘗試。
這具身軀遵循的“往生規則”,在“九大基本義”上,主要涉及“明昧”“生死”“是非”三項,一整條“自我線”貫穿。
其中“明昧”“生死”都要慢慢體會,而“是非”一項,涉及社會意識、規則和衝突,只要生活在社會上,反饋便是即時的,信息也最爲混亂,早早做些刺激,理清頭緒也是好的。
不是有那句話嘛: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格式論”上,也將“社會格式”作爲“自我格式”與“天地格式”之間的過渡地帶……也可以說是樞紐。
嘗試在軀殼裏面,尋找一個固定不變的“靈魂”和“本性”並不容易,兩年前的羅南,和現在的羅南相比,完全可以說是兩個人,但又有着實在的連續性。
那便是“自我線”在宇宙和社會中的延伸。
一個人,在對應的社會環境中怎樣生存、有怎樣的利益需求、具備怎樣的社會或倫理責任,當然還有時代環境賦予的道德和思維方式以及對應的行爲模式……
隨着他所在的社會基本面變化、隨着他在社會的各個層級流動,一定會產生變化的。
羅南就要在變化中去尋找“自我”的“生死極限”,看清自身的“明昧轉換”,並在這個尋找過程中持續修正。
既修正自身,也修正社會。
至於往什麼方向修正,若他知道,就不需要來這一出了。
對“小恐”這個身份來說,最後一次踩點已完成,“庫提少爺”和展朗那邊,爲安全計,輕易也不會聯繫他。
煽風點火的事兒,則由基甸去辦,接下來幾個小時,他大概率會比較清閒。
羅南想了想,決定去這處高空商業區的貴賓區停車場看看。
那裏閒人免進,但出入口還未做到完全與外界隔離。哪怕路線衆多,說不準參加商業活動的明星們從哪裏出入場。
不過粉絲羣體神通廣大,說不定會有所得——那邊也算是明星與粉絲物理距離最接近的區域之一了。
商業區面積巨大,結構複雜,單體建築與大型商場錯落分佈,互有交織,彷彿迷宮一般。
也虧得羅南這幾天以“小恐”的身份,來回踩點,搞清楚了相關佈局,找了一條最近的路線。
他需要從某個商場內部穿過去,於是便像一個信步閒逛的顧客,左瞅瞅,右看看,打發着無聊時間,並沒有明確的目標。
就這樣,路過一家又一家店面,看“界幕”大區這邊與億萬光年外的“窮鄉僻壤”,同又不同的商品和商業邏輯,偶爾與體型差別不太大,但結構有差異的類人或非人生命擦肩而過。
心裏還在想:體型差別不大的可以摻在一起,差別極大的是否有什麼專屬場地呢?
所以,“小恐”的好奇心不是裝的,在這樣一個社會面上,他確實看什麼都有趣。
不過如此密度的信息流注入,顯然提升了認知負擔,羅南還要從紛繁複雜的不同中,尋找到符合他認知習慣的共性,以簡化解析和反應路徑。
有趣和無趣交織、自然與理性並存,就是羅南在新的社會環境裏的適應方式。
羅南轉過一個拐角,前方不遠處就是直達停車場的電梯,往前走兩步,他忽又轉了回來。
視線投向拐角處這間頗大的店面,裏面視野不太好,展示櫃上下,大量複雜的機械製品,起碼堆起了一人高,哪怕打光再好,顧客過去直接就給淹沒掉了。
不過,吸引羅南的,其實是店面中傳出的音樂……嗯,確切地說,是店面門口一個類似於八音盒的機械裝置吸引了他。
說是“八音盒”,體積卻很可觀,起碼是一張兩呎見方的桌面大小,高也有一呎,整體架構,類似於某個掀開了頂棚的音樂大廳。
以金屬爲主體,還有其他一些材料,共同建構。
裏面各個種族、各種樂器、至少有幾十上百樣,類似於交響樂的形制,正共同演奏。
羅南能夠聽出來,這裏面的樂器,確確實實發出了聲音,離得近了,他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絲絃的震動,絕不只是做個樣子而已。
由此共同匯聚成了悅耳的樂章,非常精美華麗。
而若再細看,這個看上去非常齊整的樂隊,其實是在不斷更迭之中。
說不定就有哪個在音樂廳裏演奏的金屬小人,或者別的種族,放下手中的樂器,離開自己的座位,或者是連人帶樂器一起,大步走向後臺,進入到某個暗門中。
隔上幾秒,就會有另外一個體型、衣着、神態都不一樣的人物,或空着手,或拿着不同的樂器走出來,到樂隊的相關位置加入演奏。
過程中,整體樂章感覺有變化但並未失衡,仍然流暢,讓人嘖嘖稱奇。
但說實話,吸引羅南的不是音樂,也不是機械,而是那個金屬小人頻繁進出的“暗門黑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