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忽然想到,由於一直琢磨如何打破“深藍世界”的屏障,總想着“滲透”“攻擊”,不自覺竟把自己代入到“域外種”角色,將“深藍世界”放到“本地宇宙”的位置上。
可真要體現“磁光雲母”的特質,就應該將他目前所在的“內地球”算成“本地宇宙”;將“深藍世界”視爲“域外時空”纔是正理。
如此一來,再嘗試對磁光雲母的“界門”能力做一下解析推衍,看看能否直接將李維這個“域外魔頭”搞一個“分解”“摔落”……
哪怕變身成“域外種”,砸在“內地球”這邊,處置起來也方便多了。
這個思路多少有些想當然,但方嚮應該還好,而且與磁光雲母對應的“觀想時空”是現成的,現在只需更改一下描述對象。
“內地球”這種局部時空,用“禮祭古字”來描述,對羅南來說,已經完全沒有難度了。
就算加上“霧氣迷宮”,在宏觀層面,有“大時空模型”“演義時空”等前置架構爲根底,僅述及宏觀層面的話,他能跳到億萬光年外的“含光星系”去。
至於“深藍世界”,信息確實非常模糊,但相較於完全沒有記載的“域外時空”,已經遠勝。
如此一來,羅南就相當於有雄文在前,模仿着基本骨架……甚至都不算骨架,最多就是比照其中一小段,來個仿寫。
哪怕這段文本中,有一小截涉及“域外種”的註釋,過於艱深,可能會對“觀想時空”的形成和運轉造成阻礙……
但試試又不會死。
只要“觀想時空”能運轉起來,再配合着“內宇宙模擬器”等專業工具,說不定就能找到思路呢?
沒什麼可猶豫的,羅南當即聚攏心神,以指代筆,就以霧氣殿堂的宏闊空間和波湧煙嵐爲載體,嘗試模仿湛和之主行文,書寫對應的禮祭古字文本。
閱讀解析和親自落筆果然是不一樣的。
哪怕羅南這段時間多次在“公正教團”開展置換實驗,對時空特徵的描述技巧熟稔於心,但要強凹姿態,按照湛和之主的“文風”落筆,便覺得自家對禮祭古字的理解和使用邏輯着實粗陋。
禮祭古字本就是極看重形音義流轉變化的,整段整篇行文,形音義一氣流轉、前後呼應、共振共鳴,當真是極爲高段的技巧。
哪怕羅南是模仿,且只是替換幾個字眼兒,也要慎之又慎。
不過也就是這種字斟句酌的心態,反而讓他窺見一些之前通讀時,沒有發現的“小細節”:
唔,這裏面說到“界門”召喚“域外種”的時候,怎麼還要追溯其在“本地宇宙”的存在和作用痕跡?
追溯?
時間線上好像有點亂。
又或者帶了點兒“循環”“輪迴”的意味兒。
羅南收攝心神,先不發散,只按照行文要求,將他能替換的字眼兒先換掉。
李維在“本地宇宙”,呃,是“內地球”的行蹤,肯定少有人知,但他對“內地球”的影響力,卻是無處不在,所需要的僅僅是整理描述。
某種意義上,也能稱得起一聲“神明”……了?
電光同時在霧氣煙嵐和羅南腦海中打閃。
仿寫的那段禮祭古字文本“排印”出來,不敢說一氣貫通,卻也勉強可讀,最重要的是,“觀想時空”已經成了。
有些模糊,類似於“諸神法眼”和“類古神”視角綜合觀照的“地球時空”場景在眼前鋪開,卻非實景,而是在他意識空間內自行演化。
竟然真走得通?
羅南該驚喜的,“觀想時空”成功開啓,便證明這條路徑理論上是可行的,即便當下能力不行,也有了明確的方向。
問題是,腦海中的“電光”,卻是劈開了另一條……或者說是同樣思路下,更深層的含義:
“內地球”和“深藍世界”可以這麼來,有李維作爲“循環”的“軸心目標”;
“本地宇宙”和“域外時空”這幾十億年的交互,“軸心目標”又是誰呢?
羅南從“觀想時空”退出,信手抹去自家的拙劣仿文,凝神再看“磁光雲母篇”原文。
此前那組一直覺得艱澀的“專有詞彙”,卻已經明確,不自覺吐出音節:
“逾限反縛,墮生異種。”
屬於本篇章的“觀想時空”重新開啓,卻已經換了個模樣。
羅南曾在“觀想時空”中,見識過縱貫整個宇宙史的時光長河,論渾茫浩瀚,無出其右。
眼下的“觀想時空”場景肯定比不過,然而它以幽暗深空爲基底,貌似空無的巨洞與纖維狀星系鏈交錯排布,似規則又似無序的星空圖景,卻是如此清晰實在。
射電脈衝規律閃爍,高能光流蕩漾細波,一切又嵌入到“天淵靈網”的架構中,爲奇妙的“神人關係”所幹涉、扭曲。
無聲又喧囂的“佈景”下,來自古神的“靈光”和“哼鳴”,在星空圖景中密織,自成格局。
忽然間,某段纖維狀的星系鏈,失去了這來自又高於真實宇宙的“秩序”感,熄滅了靈光,斷去了哼鳴。
那是古神以“神遊”“入滅”的手段,徹底拋棄了“佈景”本身,不惜將“佈景”斬開,或將自己從“佈景”中徹底抹去。
然後……
?就以另一種形式,以“域外種”的模樣,遵循荒誕的循環,通過“界門”或其他什麼形式,重新墜入“本地宇宙”之中。
真的可以斬破“本地宇宙”的枷鎖,逾限超脫麼?
“磁光雲母篇”的文本,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卻將失敗的案例,做出總結,擺在羅南面前。
逾限反縛,墮生異種。
於是,羅南這個歷史研究員,通過“演義時空”,看到一個不算清晰的開頭;也通過當下的“雲母時空”,觸碰到了一個不算完美的結尾。
好像是經典的“銜尾蛇”,呈現出一個並不討人喜歡的永恆循環、自噬重生。
“觀想時空”消去,羅南靜坐片刻,啞然失笑。
他還遠沒有到那個境界,也不具備相應的追求,故而沒什麼失望、焦慮、幻滅,只覺得有趣。
他好像看到了這個宇宙中,最最頂級的“逾限主宰”們,近乎徒勞的嘗試,以及窘迫……
唔,他承認,還有點兒小慌:
這真不是我想知道的,特麼的湛和之主就寫在這裏了!
荒誕的感受裏,羅南忽又想到一種可能:
梁廬深藏在“外接神經元”資料庫中,關於湛和之主的大部頭著作,可見的只有這一本分冊,未必就是他只能收集到這個。
而是因爲,“磁光雲母篇”是整個大部頭著作的系列文章中,格外重要的一篇。
既有“磁光雲母”這個關鍵的歷史節點,直指新神以及非神明大能者的起源;也有湛和之主對“域外種”根底的驚悚判斷。
梁廬這個沒嘴巴的傢伙,鑑賞力還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