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球”轉“外地球”單行道,“熔巖瀑布”外層區域。
被形象稱爲“大鍊鋼廠”的詭異地帶。自走機械、泥人土偶斷斷續續“出廠”,向着更核心區域的“前進基地”進發。
已經來到這個區域了,再往前走,發力狂奔個幾分鐘,就可以抵達“前進基地”,就算不願在那個“雁過拔毛”的詭異地方多待,再使把力,十來分鐘最多了,也能衝過去。
偏是這個時候,科尼遲疑了,站在相對高處的金屬支架下,俯瞰下方零零落落的混編隊伍,良久沒有動彈。
側後方,和他碰巧結伴回返的“內地球”超凡種耶茨,撇了撇嘴,但很快就用打掉臉上塵灰的動作掩飾,問了一聲:
“怎麼不走了?”
“這鬼地方太躁了,我要再想想。”
“既然躁,不如換個地方。”
耶茨是個小個兒白人,和科尼正好一白一黑,一個粗壯一個瘦削。他臉上不修邊幅,鬍子拉碴,好像是隨時能躺倒在街頭的流浪漢。這種形象多少有些迷惑性,讓人很難想象他是肉身側的超凡種。
事實上,他在“內地球”超凡種序列,算是比較資深的那類了,只比“血妖”“山君”略晚些,卻一直不入牌組,相對比較平庸。
但再怎麼平庸也是超凡種,平日裏主要就是在舊大陸歐亞連接部活動,和科尼算是“鄰居”。
嗯,他還有個“鄰居”,就是目前正在“前進基地”當神職人員的紹塞多。
從當下這條路回去,多半還要再碰見一回,所以耶茨心裏頭也是有些排斥的。
其實,耶茨並不想辛辛苦苦到了“外地球”,短時間內再回去。只是身邊的科尼,這個色厲內荏的傢伙,平日裏驕橫跋扈,真遇到事兒了,卻殊無擔當。
本來是科尼邀請他到“外地球”探險的,結果那個“入夢法版本的會議通知”一到,卻是差點兒嚇尿了褲子,忙不迭就要回返。
說白了,不就是擔心他暗中勾搭“開墾團”的事兒暴露麼!
這有什麼啊!
那個羅……羅神,放開這個“單向通道”,本身就是鼓勵你去這麼幹的,上一次“巔峯會議”上,他說得還不夠明白嗎?
那位目前“手短”,夠不到“開墾團”,就想讓大家這些土生土長的超凡種當“誘餌”,看能不能將那些奉行隔離政策的“天外來客”給吸引過來,以獲得更多更有價值的信息。
你只要把這件事兒做好了,便是給“開墾團”當狗又怎樣?便是將那位全家給賣了又如何?
反正你又不可能真賣得掉……
嗯,也輪不到你賣掉。
心裏面是這麼想,面上卻不能這麼說。
耶茨不擅長經營勢力,科尼那邊是他日常活動圈層裏還算舒心的落腳點,關係肯定還是要維護一下的。
當下又是一笑,正要開口寬慰,後方忽然一聲悶爆,震得整個“大鍊鋼區”這些金屬支架哐哐亂響。
兩個人同時一激,本能地分向兩邊,呈犄角之勢,鎖定了後面爆震的源頭。
卻見得那從天而降的“熔巖瀑布”,有一片區域岩漿焰光飛濺,隨即便有個畸形的影子從中間飛撞出來,半空卻是向兩邊彈開,這時才確認,是幾乎粘在一起的兩個人影。
“大鍊鋼區”火光忽明忽暗,金屬框架的影子亂閃。兩名肉身側的眼神卻是好使,幾乎是同時辨別出了那兩個人影的身份。
正因爲如此,兩人瞬間交換個眼神,剛剛互爲犄角的陣型又快速收攏,站在一處,默契是有,但底氣還是不足。
沒辦法,剛剛交手對沖的兩個人,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也沒有一個是有交情的。
最醒目的那個彷彿頂着一個醜陋的蟑螂連肩頭套、異形到令人難以直視的傢伙,其實他的腦袋和身體架構本身就是這樣。
發達的前胸背板將那個三角形的腦袋半遮住,卻擋不住兩側發達的複眼,兩根時時抽搐的長觸鬚,還有讓人頭皮發炸的口器。
這個怪物,正是早年著名的“蟲人”,新一代的“碎顱者”尤裏。
這傢伙在“超凡種牌組”中位列“方塊5”,比“方塊3”科尼只高了兩個位次。問題是,也要看看他們中間隔着的是誰!
“方塊4”是水箱,那個已經證明與屠格、尼克有着“共生環”的水箱!
能夠比水箱這種“非人者”排名更靠前的人物,且是在“方塊”這個序列中,科尼深有自知之明,自己絕對不是對手。
更何況這哥們的難纏和耐殺也是舉世聞名的,大概就是一年前,他被“小醜”拉比打爆了腦袋,腦漿迸裂,如今拉比都不知道死哪去了,這傢伙照樣是生龍活虎。
至於另外那位,科尼和耶茨大致認出了那張臉還有相應的氣質感覺,但具體的形貌細節其實已經大爲不同。
還是尤裏用仿是昆蟲振翅般的詭異嗓子,叫破了那人的名號:
“蝠上師,你如今這半邊的異化之軀,可是沒有半點兒苦行的感覺。不怕回去之後攏不住信衆?”
之前與尤裏對沖的那位,正是傳說中沒了半邊身軀,但又通過某人的非常手段重塑肉身的“蝠上師”。
此時他仍是那張苦修者瘦削蠟黃的面孔,左半邊身軀與這張面孔很是匹配,暴露在外的手腳同樣是瘦的可見骨頭。
然而右半邊身體肌肉虯結,撐得相對寬大的袍服都有些遮掩不住,暴露在外的手臂、腳掌,上面還鋪着一層密如甲冑的鱗片,倒像是將某種爬行類的身體架構稍微修正一下,給粘了上去。
之前兩邊的對沖,倒成了正經的“非人”之戰。
“熔巖瀑布”在短時間的變形後,又恢復了常態,轟隆隆落下。
尤裏那彷彿蟲鳴的嗓子,則繼續刮動現場人們的耳膜:
“看你這模樣,我倒是能體會到,死巫那老太婆爲什麼不敢接受那位方案……這審美水平似乎有點問題?”
就你這妖魔鬼怪的樣貌,還說審美?
科尼差點兒“哈”地笑出聲來,嗯,就差一點兒。
要說尤裏這特質化嗓音,乍聽起來很容易和那個“小醜”拉比搞混掉,都和“蟲子叫”似的。
不過科尼“有幸”與這兩位都打過交道,總結出了一個分辨之法。
“蟲羣”似的,就是拉比。
單個“鳴蟲“,就是尤裏。
科尼一直懷疑,拉比和尤裏就是看對方相似的特質不爽,才動手的。
話說這分辨法子也沒啥用了……科尼不覺得那個“小醜”還有機會再回到大衆的視野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