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魯爾不確定自己想的是否靠譜,這種想法思路本身就非常危險。
泰玉又怎麼去針對?
在法魯爾的困惑裏,會議進入尾聲,泰玉難得做了總結:“我知道大家都比較擔心後勤補給的問題……”
並沒有,就是想看你什麼反應。
法魯爾心裏再吐槽一句,絲毫不影響泰玉的演講。
“我認爲這對‘專班’工作並不構成影響。
“一來,過去接近兩週的時間,我們已經完成了絕大部分預備工作,現在只是零星收尾。
“事實上這段時間我不止一次聽到有人說,大家可能很快就要回‘星環城’,這樣一個樂觀積極的氛圍,沒有道理因爲一場車禍,就整個地改變了。”
這是泰玉首次承認,專班工作臨近尾聲。
像是法魯爾和坎南祭司這種接觸更多內情的,當然能夠理解,但其他大部分人心神還是爲之一震。
泰玉並沒有進一步解釋,說了第二條理由:
“二來,正因爲我們完成了大部分前期工作,現階段對於外物的需求度已經極大降低。
“接下來要做的,只是將前期鋪設的設備、投入的資源效能充分發揮出來,去緝拿目標,也是去安撫人心。”
法魯爾臉皮不自覺抽動了一下:
虧這人還有臉說!
前期投入的資源差不多都讓你給消化完了,如今只是在地層深處投落的上萬個基數的“油脂球”……
也不好說“只是”,但法魯爾實在是想象不到,泰玉要用怎樣的手段,去緝拿目標、安撫人心,嗯,還有針對仲楷大君那邊。
設身處地站在泰玉的位置,法魯爾竟然一片茫然,於是他很自然得出了一個結論:
現在,他與泰玉之間的差距,已經到了看不清楚的地步??話說,他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和泰玉比較的呢?
泰玉纔不管包括法魯爾在內的人們,心裏怎麼個想法,忽又一笑:
“來,我們看一看,過去兩週的辛苦成果。”
說話間,泰玉左肩上,那枚封着三千立方“萬化深藍”的“時空泡”,從隱身狀態呈現出來,隨即被他拿下,就在會議桌上一滾,咕嚕嚕滾到了長條形桌子中央。
隨後,大家已經很熟悉的、由“凝水環”建構的“霧氣披風”所映射的即時圖景,便在“時空泡”外圍呈現。
與最初只顯示“邊界”區域數十萬平方公裏的情形大不不同,此時稍有常識之人,一看便知,此時“圖景”已經覆蓋了整個“佑衝星”。
佑衝星是一個非常缺少地表水的星球,雖然有着龐大的地下水資源以,足以支撐宜居星球的地位,但總體上看,整體還是泛黃,這也正是“星環城”上空那枚“黃玉之眼”的來由。
現在告訴會議室裏的人們,這其實是星系政府發佈的那種標準全息投影地圖,說不定也會有人相信的。
這還不算完,此時星球地表的情況已經完全將“時空泡”遮蔽,但恰當的色彩和光影分際,還是呈現出了更復雜的下層架構:
不只是地表,還包括地層深處,從薄薄的地殼到地幔區域,都顯現出了豐富的結構細節,可能也就是地核最內層區域稍差一些。
泰玉不給大家徹底消化的時間,便道:
“自我習得‘凝水環’以後,一直以沒有‘凝火環’‘凝電環’爲憾,這極大限制了以類似方式感知的範圍,標準的短腿短手。
“希望日後有哪位大能,嗯,甚至是在座的各位能夠了結我這份遺憾。”
法魯爾今天的面部神經有點兒敏感,不自覺又抽搐一記,思緒則更加活躍:
泰玉說“大能”,是指“凝水環”是由某位“大能者”發明的?
衆所周知,所謂“大能者”,基本就限定在了古神、新神、主宰這個圈子裏。
其中“新神”和“主宰”有所交叉,相當一部分從神、屬神還未必能夠得到。
按照泰玉身內那具殘魂的出身來歷,天淵帝國能稱之爲“大能者”的,也就是湛和、湛冥兩人吧?
湛冥好像不擅長這個領域;至於湛和,若真有發明,現在整個“中央星區”應該都知道吧?
泰玉不管法魯爾怎麼想,繼續道:
“不過,有了咱們之前做的準備,這份缺陷便最大限度給彌補掉了。
“近兩萬個基數的‘油脂球’投落到地層中,此時下滲最深的已經趨近了地核區域,它們的反饋、互動,幫助咱們大致拼接出了這顆星球內部的模樣……法魯爾祭司。”
突然被點名,法魯爾愣了半秒才應聲,緊接着泰玉又點了坎南祭司的名字:
“你們一位是暴炎衆,一位是夜闌衆,在咱們這個‘專班’裏面,與這個地底世界的規則環境,相對來說是比較契合的,所以後續充分利用相關資源,還要多靠你們。”
來了!所以是要藉着我們兩個人的掩護,讓“萬神殿”出手?
卻聽泰玉又笑道:
“其實我對‘萬神殿’的‘祭司體系’真的不熟,但怎麼也是打過《盟約》遊戲的,上一次就是在‘深藍世界’。
“在我看來,這樣的極端惡劣環境下,如果沒有‘潛地艦’等專用載具,就要靠祭司的‘體系親和’給予調整和支撐。
“當然,也不能只看親和度,‘天淵靈網’再怎麼穿透一切,‘物質層’和‘過渡層’的基本特性都要掌握好……”
在幾位正式祭司面前大講什麼“體系親和”,也虧得他有這張麪皮。可細究起來,也確實沒毛病……
法魯爾還在糾結,又聽泰玉道:
“畢竟‘專班’幾十口子人的身家性命都在這兒,所以接下來有什麼問題,你們兩個要及時和我溝通。”
法魯爾實在忍不住了,直接吐槽:“怎麼突然就‘身家性命’了?”
一時間滿會議室的人都爲之側目。
受到這種反饋,法魯爾微怔,隨即醒悟:這和之前泰玉直呼“盧安德”名字的情境很相似。
這話在心裏轉幾圈兒無所謂,可在公開場合這麼講,要麼是對泰玉嚴重不滿,要麼就證明二者關係已經頗是親近了……
他選哪個?
反正泰玉笑得很是和善:“沒辦法,未雨綢繆嘛。坦白說,我和紅硅警衛隊那邊的關係很一般,找人都不知往哪兒找去,所以我們必須要做好失去三艘潛地艦,仍在地層深處作業的準備。”
話音方落,整個會議室忽然晃了一晃,然後就是轟隆隆的悶沉聲響。
地層深處的異動,透過潛地艇的厚重裝甲以及“天淵靈網”體系加持,滲透進來。
會議室裏微微騷動。
泰玉卻是從容繼續:“如今,那兩萬個基數的‘油脂球’,汲取熱能後需要再行釋放,並做調整適應,形成流暢循環,才能保證地層結構的基本穩定。
“一收一放之間,能量流轉便從全不可控變成部分可控,而‘可感可控’就是建構規則的首要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