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沃說的有點兒玄乎,卻是“深藍世界”對外表述的標準答案。
畢竟這種“規則”層面的演化性,也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研究的對象。
泰玉沒有深究,只繼續問:“但這個池子裏,聯合實驗室的已經做了相當程度的演化,相應環境數據已經存儲於其中了,如果進行內外交換,不會被沖淡、稀釋甚至直接摧毀嗎?”
施沃黧黑臉上露出笑容,從容答道:“在我們這個真實宇宙裏,哪怕是具有特殊規則的‘位面’和‘半位面’,與外部宇宙也並非完全隔絕。
“‘萬化深藍’的存在形態,就相當於一個液態化的‘真實宇宙’基底,可以與它內部的所有‘規則圈’……這是我們公司的說法,嗯,與所有的‘規則圈’進行妥當的物質交換。
“有很多人認爲,這是一種映射,是對宇宙底層規則的映射,正因爲如此,‘萬化深藍’才能成爲兩百個千年以來,宇宙中最偉大的‘造物’,沒有之一。”
施沃頗是“絕對”的說法,便是法魯爾也沒有給予駁斥。
顯然,這已經是一項公論了。
泰玉也在點頭,還發出感慨:
“想那‘淵海真神’,創造出這樣一個‘偉大造物’,卻仍未能成就主宰,反而不幸隕落。神明之間的階次,要比想象中更難跨越啊……但也許只有這樣,纔可稱爲偉大。”
施沃的笑容僵在臉上。
法魯爾微閉了下眼,才又冷冷盯過來:“泰玉校官,神明不是你權衡比較的對象。”
泰玉則理直氣壯回應:“神明也從來沒有斷絕‘遺傳種’向上攀登的路途,至少名義上沒有。”
後半句你有嘴也可以不說!
法魯爾和“通靈妖眼”一起,死盯着泰玉的面孔,卻終究都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施沃下意識揪自家下巴的鬍子,將本就忘了打理的鬍鬚折騰得更亂:
“萬神殿”與“天淵-含光體系”,果然還是對頭沒錯!
要說兩邊不對付,他這旁觀者似可從中取利……可看看他們“討論”的問題,傻子才往前湊!
至於其他人,早就閉上嘴巴,如果有可能,想把耳朵都捂上。
現場氛圍凝滯到了極點。
最後,還是泰玉主動跳開這個話題,繼續向施沃請教:
“目前這處‘人工湖’,主體部分肯定還是要遠遠超過‘實驗池’的容積的,兩邊沒有可比性,‘真實宇宙’與‘位面’‘半位面’的例子確實很適合。
“但我還有一點想不通透,打個比方,如果施沃先生的上級公司,想擴大‘紅硅星系’的經營規模,新運輸過來一部分‘萬化深藍’,偏偏這時有個大客戶包場整個‘深藍世界’運營中心,進行演化實驗,短時間內無法變更回來……這樣的情況下,新運來的‘萬化深藍’,論體量比現有的要差一大截,兩邊互融,是否會帶來一些其他的變化?”
施沃果斷搖頭:“肯定還是以‘萬化深藍’的初始值爲依規,也就是以中央星區的底層規則,作爲衡量一切其他‘規則圈’的基底,這是‘萬化深藍’立身於中央星區的基石。
“這個關係,就像是中央星區和其他的‘孤島星系’。多個紀元以來,我們一直尋找、開闢可以探及遙遠星域的‘星門’,發現了大量的‘孤島星系’,這些‘孤島星系’的範圍加起來,未必就比中央星區小到哪裏去,但是到最後,仍然是統一於諸天神國治下……”
嚴格來說這話裏不是特別精準,將“諸天神國”替換爲“天淵靈網”,就說得過去了。
這個例子也確實比較好懂。
泰玉似乎是明白了,連連點頭,可下一秒,他就吐出一個新問題:
“固然我們都知‘諸天恆在’,可‘神國’架構終究還是在持續調整之中,便如‘淵海真神’不幸隕落,肯定會有調整,這份規則層面的變動,也會及時反應到‘萬化深藍’中嗎?”
這……這問題其實有明確答案,可特麼在“萬神殿”祭司面前,還是太敏感了啊!
施沃臉皮發僵,下意識看向法魯爾,卻沒有得到任何有效提示。
法魯爾憑什麼給他提示?甚至還半眯着眼睛,等他回應。
施沃這時已經後悔透了搶這個“解說”的決定,可沒奈何,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回應:
“肯定的,‘萬化深藍’的基底,永遠與‘諸天神國’的規則架構對齊。”
他說得很絕對,卻知道這不是結束。
果不其然,泰玉下一個問題隨之而來:“所以,這個‘對齊’是自動的呢?還是需要人工更新?”
施沃嘴角抽動,勉強給出一個解釋:“這涉及敝公司的技術祕密,所以……”
泰玉“哦”了聲,還真就不再追問,可轉眼又一個問題:
“深藍世界在‘思想星團’應該也有分部吧?在那裏又是怎樣的安排呢?”
施沃這次乾脆閉了嘴。
其實這也是有標準答案的,畢竟“萬化深藍”本身就是由“淵海真神”造就,既然能在“思想星團”開分店,相應造物的流轉,肯定也是在諸神會議上通過。
這裏面也會有一些更深層的考量,比如文化、外交之類,但在一位“萬神殿”正式祭司面前討論這種話題,還是太過敏感,而且他也不確定泰玉是否會再有進一步的發揮。
若再往深入推演,就真的沒法說了。
施沃不說話,其實意思也很清晰了。
在場的絕大多數都是技術人員,本就有基礎,從頭聽到尾,愈發明白:
泰玉問了這些問題,歸根到底是想知道:“萬化深藍”這一神奇造物,是不是天然就映射中央星區的底層規則,內蘊的規則是不是可以修改的。
施沃避而不答,便說明,大概率是可以改的。
嗯,這勉強算是“常識”??“深藍世界”從來沒有承認過,卻一直沒能斷去這方面的“懷疑”。
關鍵就在於:對“深藍世界”來說,這無關乎技術,而是非常嚴肅的、關乎“諸天神國”法理、威嚴的政治問題。
泰玉也未必不知,而他明知法魯爾祭司在這裏,還要提起,怕不是故意挑釁吧?
倒是很符合泰玉的性格,還有傳說中“天淵-含光體系”的桀驁和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