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真是意外展開。
畢弗盯着聯絡人那張無意義的面孔,看了幾秒鐘方道:“你們這麼確定,他是會導致你們暴露的意外?”
聯絡人搖頭:“他就是意外本身。”
“哦?怎麼講?”
“我們已經基本確定,這是一個從平臺儲能區域意外流溢出來的‘意識殘片’,也可能是多種信息殘餘的彙集,它緣自於一次失敗的回收……”
聯絡人簡略敘述了發生在“佑衝星”拓元城裏的事件:包括沒見識的老朽所謂的“人格拓印”賭博,以及所謂的“初覺會初級會員”晉升儀式過程等。
不出意料,他得到了畢弗的嘲諷:
“我建議你們還是把‘邪神模擬開發’這個項目砍掉吧,讓我們這些外人看多了你們的笑話,怕是有礙對平臺的信任度。”
聯絡人微笑回應:“但也有一些高端客戶對此樂見其成……或許這正是畢弗先生你暫時只能成爲‘引信’的原因。”
“……”
好吧,涉及陰君邪神那個層級,現在的畢弗妄自談論,確實有些自不量力了。
但藉此,畢弗倒是略解疑惑:
“怪不得那個泰玉行事乖張,全無自我保護意識,原來根本就沒有‘本我’。你們邀他加入,是考慮‘回收’吧……不對!”
幾個轉念,畢弗困惑反而更重:“若真如此,盧安德會看不出來?又豈能那般信重?”
聯絡人卻是笑起來:“從另一個角度看,塞奧首祭無視了‘動議團’其他二人的態度,着力抬舉這人,不就有了充足理由麼?”
畢弗一時沉吟。
聯絡人則按照他之前的思路,進一步反溯分析:“盧安德要死了,死前大概率想着轟轟烈烈一把,偏偏塞奧是附近最‘有份量’的那個。
“且不說同屬於‘晨曦之主’體系,是否真會成爲被帶下去的對象,哪怕是從安撫同僚的角度出發,這個面子,總是要給的。
“給出去,那個泰玉也註定難以久存世間,不會釀成不可收拾的後果。”
畢弗極敏銳,當場抓住一個破綻:“塞奧想給個順水人情,盧安德就會幹沒意義的事?”
聯絡人悠然回應:“將死之人,難免賭性更重。”
畢弗又問:“賭什麼?”
聯絡人輕聲道:“這個殘片意外流出,本就特殊,對‘天淵-含光’體系有明確善意傾向,似乎還有殘靈不昧。
“如此一來,在泰玉軀殼、百蕉意識滋養下,本能寄生、汲能、縫補,以求支撐,保持一段時間的穩定,是有可能的。
“再有,這樣的殘靈,當年豈會是無名之輩?盧安德說不定還想幫它再進一步,真正立身世間,給他這隻搖搖欲墜的孤軍,再找個支點。”
聯絡人說得頭頭是道,畢弗靜靜聽着,等“支點”一詞出來,才藉着塔布勒的面孔失笑:
“我早有耳聞,說是盧安德與你們也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干係,如今看來,傳言倒是頗有可信度。”
“哦?”
“畢竟幾乎是同一個時代起來,在含光星域那個封閉區域,糾纏了數百年……還有,我從未聽說盧安德擅長‘靈魂學’領域,手底下也絕沒有這樣的人才,他拿什麼助那個‘泰玉’更進一步?這裏別是你們在攛掇吧?”
聯絡人倒是沒急着辯駁。
見此,畢弗的思路愈發清晰:“所以,你們對泰玉格外看重。恐怕本就不準備殺掉他,請他加入,纔好藉助平臺進一步觀察。但這個也未必是你們的最終目標……聯繫阿扎爾那件事兒,你們想扯盧安德入局?”
“畢弗先生……”
“佩服啊,垂死的困獸,誰都是想着儘可能遠離,結果你們還要硬湊上去。丟一個碎片,非要他再還……”
畢弗說到這裏,忽有電光照徹腦海,思路真正通透打開,他盯緊了對面的無意義面孔,眼神凌厲,似乎逼迫對方給出答案。
然而後者全無反應。
那也沒關係,畢弗幫他說出來,他指尖頻敲桌面:“你們是想讓他買一送一,不但要還回泰玉,還要往平臺‘裝填’一個大君級別的資材!”
聯絡人再嘆了口氣:“畢弗先生,也沒必要這麼激動。”
畢弗冷笑:“我不激動,我只是警惕。你們要做好大事,可平臺資源進出,終究還是要先出後進,首先要燒掉一部分‘燃料’。我自覺能力淺薄,層次不高,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讓我參與了。”
聯絡人給出微笑:“若能成功,事成後,平臺全力保你成就大君。”
畢弗一怔,明知不妥,還是怦然心動。
聯絡人也不急着讓他回覆:“畢弗先生,那個泰玉的‘強制任務’期限是三十週,以此爲界,你有充足的時間考慮。”
時光長河在虛幻中盤繞,又在現實中鋪展開來。
中央星區公認的標準時間進入到新世紀1305年第34周第10日,答謝宴會之後的第六天。
最初彷彿雷霆飛動、令人惴惴不安的節奏,這幾日漸漸緩和下來,警方抓了幾個嫌犯之後,似乎再沒有其他戰果,好像又恢復到了雷聲大、雨點小的慣常局面中來。
作爲主導者的泰玉,也更多地出現在榮軍院這裏,繼續調整他的“脊界蜂巢”結構。
期間,榮軍院倒是熱鬧了許多。
與外部因素無關,主要是這裏面的牀位人員,開始了頻繁調動,每日裏都有許多人,從這個房間調到那個房間,從這片區域轉到那片區域。
如此折騰,裏面又有很多是長期臥牀不起的高危人員,榮軍院裏的醫護隊伍極度緊張,由羽熙副院長帶領,連續五天都守在這裏,時刻關注人員狀態。
明繁到來的時候,遇到的正是這般景象。
由於她不明白泰玉邀她過來的意圖,便從這情形切入,問了句:
“這是在做什麼?”
“調整、簡化‘蜂巢’分區,嗯,就是合併同類項。”
和其他人相比,泰玉倒是精神頭很好,這段時間他的作息雷打不動,每隔兩日二十個小時,便有兩小時的睡眠時間,規律得很,心情也不錯,給明繁解釋這些技術問題,便也多說了幾句:
“每一個分區,都代表一種核心問題,之前制定的短期目標,是讓分區合併到一百個以內,也就是將這些退役傷殘軍人的症狀,完成相應的歸類。
“當然,這個目標大概率無法完成,目前到四百多,合併已經越來越困難,進度明顯慢了下來,照這個趨勢,我估計達到‘三百’區間後,就會陷入瓶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