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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230暴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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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230.暴雨一直下“嘩啦啦……”

林驍駕車駛在高速上,暴雨傾盆澆下,於昏沉天色中砸落在漆黑的車身上,發出噼裏啪啦的急切聲響。

要是把鏡頭拉到遠處,再打上高光。

這一幕隱約有“雨中邁巴赫”的莊嚴和韻味。

只可惜,林驍的車不是邁巴赫,現在也不是深夜,氛圍感銳減88%。

颱風在東南沿海登陸已有24個小時。

安陽縣雖說距離沿海上千公裏,但颱風的威力即使隨着距離一路向內陸遞減,抵達安陽縣時,也還是足以引發一個暴雨黃色預警了。

這是今年入汛以來,宜州市發佈的暴雨預警最高等級。

林驍不能不緊張。

雖然他不是防汛分管領導,但人在基層數月,他的觀念和心態都已經順利完成了切換,從之前在省會街道那種“打工人”的心態,絲滑轉變成了主人翁心態。

這個心態的轉變,本質上也可以看成是普通幹部到基層領導的轉變。

雖然副鎮長不算什麼領導。

班子成員私底下開玩笑,也無不是自嘲“當了副科長,得了副科病,天天被人捅,又爽又無情”。

細數起來就是既沒有普通科員自由,又不如正科能坐鎮一方。

說得好聽是個基層領導,其實就是個稍微高級點的打工人,髒活累活什麼活都得幹,出了事還得被追責。

說起來好像是很苦逼的存在,好像都多嫌棄這個位置似的。

但實際上,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人,卻又無不在提拔公告張貼的那天起,就立馬將自己的定位從“底層小嘍囉”,提升到了“單位中流砥柱”的高度。

而越是基層單位,副科的含金量越高,“領導”身份適應得極快。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

權力,是男人一生的春藥,這句話的含金量林驍越來越能感受到。

當然,他作爲一個非防汛分管副鎮長,之所以對防汛的事情這麼上心,還真不是想奪權,或者享受權力的感覺。

他純粹是覺得,這次颱風過境,引發的暴雨與前兩個月稀稀拉拉的雨勢有所不同。

直覺告訴他,這次很危險。

所以他才這麼擔心。

儘管不分管防汛,但他也是潮白鎮防汛專班的成員之一,是潮白鎮主要領導集體的一份子。

再加上他又是安陽縣本地人。

從心理上,他這個副鎮長的位置早已不單單的一份工作那麼簡單,而有着極其深重的主人翁心態。

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

不僅僅是防汛,鎮裏所有需要他配合、參與的工作,他都不辭辛勞、照單全收——遇到傻逼除外。

當然,林驍也不是一來潮白鎮就有這個覺悟的。

雖然任職副鎮長只有不到一年時間。

但他的心態,也是幾次三番發生改變,如今的敬業負責、主動作爲,是數次蛻變、化繭成蝶的結果。

一開始報名“青苗計劃”,他的初心並不純粹。

建設基層的想法只佔30%,另外70%則是對原單位螺絲釘崗位的厭倦,以及對“嶽父嶽母要努力栽培我”的逃避和抗拒。

三種因素疊加,促使他一拍腦門下了鄉。

剛開始也是幹勁十足。

盤活爛尾樓、拉投資建廠,促使潮白鎮經濟指標一路攀升。

今年以來更是定下了發展鄉村旅遊項目的大方向,並圍繞這個目標,搞定了高速出入口建設、盤活了老鴨山和山腳下的溫泉開發,現在又穩步推進下關村、賈家村兩個村的特色旅遊項目開發。

雖然中間發生了不少意外,出了不少波折。

但整體建設方向,都在波折迂迴中朝着既定目標前進,美好的未來就在眼前。

看着自己的規劃一步一步成爲現實,林驍也很有滿足感,在這份事業中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價值。

這種滿足感和價值,是前世當頂流時被狂熱粉絲天天追着喊“我愛你”,所完全不能比的。

林驍也覺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然而就在最近這兩個月,村民鬧事、企業作妖,同事陰陽怪氣,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衝擊林驍剛剛塑造好的職業道德和人生理想。

當然,在韓希希這朵解語花的溫聲安慰下。

林驍迅速消化了這些負面因素,認可並吸收了一個價值觀,那就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他重新找回力量,繼續投身到基層那些繁瑣、雜亂甚至還不被羣衆和領導理解的事業當中。

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他用這句話,驅使自己一往無前,照着爲整個潮白鎮五萬百姓謀取福利、提振經濟的目標而奮力前進。

在老婆的支持和寬慰下,外面的閒言碎語已經不怎麼能夠影響到他了。

他有了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勇氣。

然而樓蘭未至,意外又再次發生。

自己一直敬重的副鎮長秦正剛,突然受到組織處理,細問內情卻不是他犯了多大的錯,而是被拉出來給副縣長馬永強扛雷……

這種“八卦”,林驍參加工作這幾年也不是沒聽到過。

之前都是當樂子看,並不覺得怎麼樣。

可如今,這種事就發生在自己身邊,發生在自己最敬重的前輩和領導頭上。

這對他造成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

論理,他和秦正剛交情不深,作爲上下級相處的時間也不過短短數月,革命友誼遠不如塗輝、賈明路這兩位副鎮長。

至於說到秦鎮如何照顧他、指點他,就更沒有。

對他“被處理”這件事,林驍本不應該反應太大,頂多就是認可他人品正直而稍稍惋惜,也就到頭了。

但事實上,這件事對林驍的觸動,絲毫不遜於前陣子被親戚、羣衆以及副鎮長喬旭陽輪番指責、嫌棄、陰陽。

究其原因。

無外乎是因爲,秦正剛身上的踏實、敬業、負責,是很多基層幹部身上的縮影。

林驍既然投身於這一行,那麼自然希望看到好人有好報、好乾部有提升。

正因爲懷揣着這種美好的期望,他纔會看到秦正剛被淪爲縣領導鬥爭犧牲品的時候,觸動如此之大,以至於好不容易重塑的人生價值觀,都遭受到了劇烈的撞擊和懷疑。

誠然,林驍有副廳級老丈人這個靠山,還有音樂人馬堯這個外掛,不愁升遷、不愁錢財。

但正因爲他什麼都有,不在乎副鎮長這仨瓜倆棗的工資,不擔心一輩子留守基層永無升遷希望,他纔會看到秦正剛的遭遇,產生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所以他糾結之後,選擇了對秦正剛出手相救。

與其說,他救的是一個兢兢業業、以民爲本的基層好鎮長,不如說他救的是自己心中的道德秩序,救的是自己將持續一生的信念感和價值觀。

經過一番折騰。

秦正剛轉危爲安,擺脫了淪爲領導們鬥爭犧牲品的命運,還在輿論的幫助下,成爲了安陽縣一顆冉冉升起的正義之星。

林驍也重塑了心中秩序,可以繼續爲了這份事業,耕耘一生、問心無愧。

所以纔有了現下。

暴雨坍圮,天空轟隆。

他本可以躲在寧海,抱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安心賞雨陪老婆。

可最終,他還是駕車出現在了高速上。

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位,“呼啦呼啦”跟瘋了似的。

他謹慎踩着剎車片,車速控制在一百邁,向着潮白鎮一騎絕塵而去,在昏沉的雨幕中留下一串蒸騰的白煙。

……

“嘩啦啦……”

林驍在安陽縣下了高速,往潮白鎮的方向去,還沒到鎮政府,先到了曾家橋水庫的方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雨下得更大了。

雨刷器已經開到了最大檔,卻仍然刷不開潑天一般的暴雨侵襲,擋風玻璃上始終瀰漫着一層飛揚的雨霧。

從國道轉入曾家村方向的省道上。

不多時,便抵達了曾家橋水庫的方位,陰沉的雲和淋漓的雨拉近了天與地的距離,以至於隔着一片農田,看見曾家橋水庫彷彿聳立在半雲端一般。

林驍抬眼望去,便見水庫堤壩上站滿了人羣。

少數打着雨傘,多數穿着雨衣,但在這突如其來的暴雨中似乎都起不來什麼作用,一個個淋得渾身溼透。

高高的堤壩上,人羣奔走來回。

雖然看不清楚誰是誰,但忙亂成一團,隔着幾百米的距離仍能感覺到岸上的倉促與緊急。

不多時,兩輛挖掘機和幾輛砂石運輸車開到了堤壩上。

林驍提前瞭解過。

管湧險情雖然危險,但只要發現得及時,就還是有很大概率可以補救的。

比如採用反濾圍井法,找到管湧出口,在出口處搶築一個反濾的圍井,在井內填鋪砂石進行過濾,並在井口處安設水管將滲出的清水引走。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爲管湧點位一般發生在大壩的土石或混凝土結構之下,孔隙向外滲透帶走泥沙。

隨着越來越多的泥沙被帶走,就會造成孔洞越來越大,對大壩的支撐力越來越薄。

嚴重時,則會發生大壩決口或坍塌。

而反濾圍井法,就是通過在管湧的出口點位設置過濾井,將滲出的清導出但防止將泥沙帶走,這樣就能減少泥沙流失而保持住對大壩的支撐力,防止大壩決口或坍塌。

只要穩住根基,就可以慢慢修補管湧發生的點位,直到徹底解除管湧險情。

當然,管湧險情的處理方法還有很多,要根據點位實際、緊急情況及現場特徵,因地制宜制定解決辦法。

現下。

林驍老遠看着堤壩上工人已經開始在下遊農田處開挖井槽,又看見砂石運輸車,便猜測是要用反濾圍井法處理當下險情。

一般來說,反濾圍井會在管湧點位少、且情況還沒那麼危急時採用。

要是管湧點位多發,或者底部孔洞過大。

再慢慢挖井反濾,就遠遠來不及,只怕反濾井還沒做好就已經決堤了。

所以林驍老遠看到堤壩上的處置方案,就知道險情發現得還算及時,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他鬆了口氣。

當下沒忙着上去添亂,而是開車回到鎮裏——畢竟潮白鎮不只有曾家橋水庫這一處防汛重點點位,16個行政村、4箇中型小型水庫、20餘處水塘,還有綿延15千米的潮水河,各村累計200多處的危房。

颱風過境、暴雨突發。

潮白鎮即便在地圖上都很難找到,但也是五萬戶籍人口賴以生存的家園,這便是基層幹部堅守崗位的職責和使命。

林驍回到潮白鎮。

秦正剛在水庫上,鎮裏的防汛工作由喬旭陽主持,副鎮長塗輝、賈明路都已經到了,還有幾個委員、科室主任以及一些虛銜較高的老幹部,現下都坐在由大會議室改造的防汛抗旱指揮部裏。

會議室裏到處都是水漬和腳印,空氣潮乎乎的,彷彿要把人的手腳給泡浮囊一般。

林驍姍姍來遲,卻也無人怪罪。

他在位置上坐下,才發現大長條桌兩側的座椅上,還坐着幾個行政村的村主任。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氣氛很是壓抑嚴肅。

林驍覺得奇怪,湊到旁邊的賈明路耳邊問:“這是在等什麼?”

賈明路之前跟林驍也不對付,以爲他是上面下來鍍金的愣頭青,什麼也不會幹光會擺威風,所以對他很不服氣。

後來林驍一連拿下好幾個大項目,又把鄉村旅遊開發項目搞得風生水起。

賈明路慢慢地也就被他折服,對他頗有好感了。

不過好感歸好感,也談不上關係多好。

兩人的分管工作本就涇渭分明,幾乎沒有重疊,更沒有需要配合合作的地方。

所以平素來往不多。

唯一的交集,還是林驍推動的賈家村鄉村改造項目,中間鬧出了好多波折。

而賈明路作爲賈家村出來的“官”,自然被鄉里鄉親寄予了厚望——沒佔到便宜的找他說理,佔到了便宜的找他想佔更大的便宜。

這一來一回,賈明路明明跟這個項目沒什麼關係,卻夾在林驍和鄉親們中間兩頭受氣。

他自然也對林驍的鐵面無私頗有怨言。

不過怨言歸怨言。

賈明路還算是個光明磊落、心懷坦蕩的好官,也知道林驍處事嚴明、一心爲公,所以自己受點委屈也沒話說。

再加上鎮裏新來個副主任叫喬旭陽。

林驍跟他一對比,那簡直是人中龍鳳、心懷大義,偉光正一般的存在。

賈明路之前對林驍的那些猜想,在他身上沒有一個成爲事實,倒是在這個喬旭陽身上一一兌現。

這位喬副鎮長,是上級機關下來的年輕幹部,毫無基層經驗,專會說官話、擺官腔。

一句話能說清楚的事,他能從歷史沿革扯到現實依據,從理想信念扯到全鎮發展,從最後來一句“具體事情具體分析”,兜得你比坐了雲霄飛車還要暈。

這領導,工作能不能幹好不說。

但擺架子那絕對是一把好手。

跟他一對比,賈明路覺得林驍簡直是又萌又可愛,莫名的就對他親近了起來,平時開會不僅主動挨着他坐,而且會前說閒話,會後拉家常,搞得林驍都有點措手不及。

林驍:明哥,我還是喜歡你之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林驍嘛,知道賈明路其實是個實心眼的人,也不排斥和他接觸,於是兩人關係越來越好。

現下,他向賈明路打聽情況。

賈明路也不藏私,湊到他耳邊道:“咱們副總指揮擺官架子,非要讓16個行政村的村主任都到鎮裏來開調度會,佈置這次防汛應急響應的重點工作呢!”

賈明路眉眼帶笑,把“重點”兩個字咬得很重。

林驍聽得直皺眉:“這雨下這麼大,曾家橋水庫都管湧了,縣裏也發佈了暴雨橙色預警,這個節骨眼不讓村主任在村子裏守着,還非要叫到鎮裏來開調度會?這不喫飽了撐的嗎?!”

賈明路冷笑道:“誰說不是呢!這就是上級機關下來的做派,不管事情多緊急,先得把官架子擺足了!”

林驍無語:“不是,各村不都安了視頻會議系統嗎,開視頻會佈置不也行?”

賈明路搖頭道:“咱副總指揮說了,有兩個村的視頻會議系統還沒調試好,所以爲了公平起見,各村主任都到鎮裏來開會,也更方便調度佈置!”

這個腦回路,林驍也是徹底無語了。

潮白鎮所轄面積不小,最遠的樊家村離鎮政府有將近10公裏遠,而且不挨着省道國道,想要來鎮上必須得先穿過兩個村子的水泥路,再在國道上開十來分鐘車才能到達鎮裏。

暴雨天氣,再費上如此波折,且不說路上安全有沒有保障,就算是安全抵達也至少需要一個鐘頭。

這還是在有車的情況下。

可事實上,南州省可不是什麼沿海發達省份,經濟狀況不說貧困吧,至少離富裕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潮白鎮16個行政村的村主任裏,只有2個有私家車,平常來鎮裏開會都是電動車或者摩托車。

今天如此天氣。

不管村主任們選擇如何出行,沒有一個半鐘頭根本湊不齊這些人。

更何況,以林驍對這些村主任的瞭解,他們根本不可能來。

果不其然,這時賈明路憋着冷笑道:“剛纔你沒看到,咱們副總指揮讓人打電話通知村主任來鎮裏開會,好幾個村主任直接電話裏就開罵了——這些老大哥,本來就都是狠角色,有時候連秦鎮的面子都不給,喬旭陽一個上面機關下來的小白臉,村主任們平常就看不慣,現在還叫他們大雨天來開會……好傢伙,人家沒當場開炮就不錯了!“現在這架勢,是副總指揮被村主任們懟的下不來臺,在這慪氣呢,剛纔拍桌子了,說人不來齊不開會,又說什麼這是紀律問題,是作風問題,好傢伙,大帽子一頂接一頂,天王老子路過都得擔個罪名。我看啊,咱們今天可有的耗了!”

賈明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

他是基層一步一步幹起來的,更大的暴雨、洪災都見過,自然知道今天這雨勢不算嚴重,也不會發生什麼險情。

所以現下,他才能饒有閒情地在這看熱鬧。

林驍很無語。

他之前只覺得喬旭陽迂腐、官架子大,可現在他才發現,這人真的是又蠢又壞。

當即忍不住開口:“喬鎮,現在雨下得這麼大,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耗着也不是辦法,還是先開會佈置任務吧。反正16個行政村早就劃分了包保,現在幾個班子成員都在,你調度完,佈置了任務,我們自己去跟包保村的村主任對接……這樣行吧?”

林驍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的人紛紛點頭,也都看出來林副鎮長這是在給喬副鎮長臺階下。

畢竟雨下得這麼大,防汛任務不等人。

要是這次沒出什麼險情,還則罷了。

要是因爲防汛安排不到位,真的出了什麼事,那喬旭陽這個副總指揮第一個喫不了兜着走。

喬旭陽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之所以在這較勁,無非是剛纔被幾個村主任頂得下不來臺,現在林驍給他遞臺階,他最好的選擇就是麻溜下來,佈置完工作散會拉倒。

所有人都覺得,喬旭陽雖然陰險、虛僞、架子大,但不至於蠢。

所以眼下,他應該會識時務地接受林驍的梯子,暫時嚥下這口氣。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

林驍的話出口後,整整五秒鐘,喬旭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窗外,雨聲繼續“嘩啦啦”。

會議室裏,五秒鐘卻足夠將氣氛從期待轉變到疑惑,再醞釀出濃濃的尷尬與不安。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副鎮長塗輝這時要開口打圓場。

喬旭陽卻搶在他面前開了口,衝林驍冷笑道:“林副鎮長,通知的是2點開會,你是2點10分來的,防汛這麼緊急的事情你都遲到……這就是你作爲防汛指揮領導小組成員的自覺性嗎?”

林驍眼睛一眯,萬萬沒想到這貨朝自己開炮了。

會議室裏衆人更加驚呆了。

副鎮長塗輝原本還在斟酌控場的時機,聽到喬旭陽已經有掀桌的意思,這下坐不住了。

他連忙開口:“旭陽,會議通知得緊急,我們住得近自然來得快,林驍住在縣裏,來得慢也很正常……雨下得突然,大家心裏都擔心所以有火氣,這很正常。大家都控制一下情緒,先開會把正事說了,好吧?”

塗輝終究資歷在這擺着,喬旭陽再怎麼架子大,也不敢不給塗副鎮長面子。

於是只能強行把火氣壓下去。

林驍當然也給塗輝面子,但就算塗輝不開口,他也不會跟喬旭陽開幹。

大雨當前,水庫管湧,情況不說多危急,也是汛期以來最嚴重最緊急的時刻了。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和主持防汛的副總指揮幹起來,那樣除了導致局面失控,對防汛工作沒有任何幫助。

於是儘管心裏的火都躥到了天靈蓋了,但還是被他強行忍了下來。

喬旭陽見狀,自覺面子被扳回三分,臉色好看多了。

當下語氣豪邁、言語鏗鏘,先是把中午縣裏調度會傳達的內容一一原文轉述,再把鎮裏的重點點位、重點人羣、重要工作,一一安排部署。

聽起來還算妥當。

但事實是,因爲入汛已經整整兩個多月了,前幾次大雨,秦正剛坐鎮主持會議,早就把防汛的重點和有關安排說了個遍。

喬旭陽現在說的,完全是秦正剛之前說過的內容,毫無偏差。

不過喬副鎮長厲害的地方在於,他能把秦正剛接地氣的土話,變成慷慨激昂、排比句扎堆的官話,給人一種明明都聽得懂但又聽不懂的感覺。

於是一個個不明覺厲。

可散會之後稍一琢磨,又無不得:他有病!……

“嘩啦啦……”

暴雨還在繼續,縣氣象局每隔半個小時發佈一次氣象報告,最新的數據表明雨勢會在四個小時後減弱。

鎮裏調度會結束後。

班子成員就分別帶隊,深入到包保村裏去,聯合村幹部一起檢查。

時值下午,暴雨遮天。

南州省早稻已收,晚稻已種,禾苗們在水田裏歡快地享受着雨水的滋潤。

村民們難得有閒,窩在家裏打牌的打牌、看電視的看電視、剝花生的剝花生。

在漫天大雨的潑灑下。

還有一些人穿着深色的雨衣,倉促地穿梭在雨水中,趕往河岸邊、危房處、低窪點,逐一檢查,觀測水位,做着看似無用但其實有用的檢查工作。

大雨還在繼續,檢查毫不停歇。

夜幕降臨。

林驍回到鎮裏,剛到辦公樓脫下雨衣,便得知秦鎮已經回來了。

再一問,便得知曾家橋水庫的管湧險情已經成功解除。

他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好消息還是鬆了口氣。

去辦公室喝了口水,然後去秦鎮辦公室。

剛要敲門,卻聽到裏面傳來秦正剛如雷般的訓斥聲,幾乎把外面噼裏啪啦的雨聲給蓋過。

林驍不好打擾,趕緊走人。

但只是剛纔幾句,便也知道,秦鎮是因爲下午喬副鎮長濫發淫威的事情動了大氣。

至於秦正剛如何知情——那些村主任可不是喫素的,全鎮上下,只有鎮長秦正剛能真正鎮得住他們,他們逮着個機會可不得添油加醋地趕緊告黑狀?

於是乎,喬旭陽立馬得到事後清算,被秦正剛罵了個狗血淋頭。

林驍倒也沒有幸災樂禍的惡趣味。

回到辦公室,打開窗戶看着外面暗下來的天色,以及湍急不停的雨勢。

他的臉色十分陰沉。

縣氣象局下午發佈的氣象預告,說是暴雨會在四個小時後減弱。

可現在五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這大雨卻沒有絲毫要減小的意思,反而雷聲轟隆、暴雨如注,一副越下越酣暢的架勢。

天黑了下來。

樓上指揮部又開始了視頻調度。

這一夜,全鎮幹部駐守大院,所有人都睡得很不踏實。

好在第二天一早起來,雨勢的確減弱了。

政府大院的水泥地上已經積起了好幾處水坑,空中的雨點終於能看清了,在地上砸下一個個雞蛋般大小的水泡。

雖然雨情仍不算小,但畢竟相比於持續了整整兩天的大暴雨,稍稍減弱的雨勢便足以算得上的一個好消息。

全體幹部都鬆了一口氣。

已是週一,正常上班,但所有工作幾乎都爲防汛工作讓步。

指揮部一天好幾次調度會。

全體幹部趟着水在村裏轉悠。

大家都期盼颱風趕緊過去,雨趕緊停,可氣象局的監測情況卻總不給個準確的停雨時間,只是不斷地把雨勢減小的時間往後反覆拖延,跟個遊刃有餘的渣男似的。

週一、週二、週三……

一連三天過去,雨情反反覆覆。

天空烏雲始終未散開過,雨勢十分勉強地在暴雨和大雨之間切換,澆得人都快抑鬱了。

林驍是雙手和雙腳全都已經泡脹了,呈現出慘白的浮腫,看起來很像泡椒裏的鳳爪,只不過是plus版。

其他幹部也差不多。

然而暴雨延綿,大家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咬着牙堅挺,心情越來越承重。

尤其是秦正剛。

作爲一個基層成長起來的鎮長,他印象裏,這樣連日不絕的大雨即使是在華南地區也不算常見了。

雖然雨勢總體不算大。

可因爲入汛以來,一直有斷斷續續的大雨,水庫、河道水位都較汛前有了顯著提升。

週日,曾家橋水庫突發管湧險情,他便憑經驗斷定是水位迅速上漲導致的。

曾家橋水庫的堤壩是30年前修建的。

近幾年加固過幾次,但終究是存在安全隱患,這次管湧出現之前,前些年便已經出現過一次更加嚴重的險情。

秦正剛不敢不提防。

如今暴雨天氣還在持續,曾家橋水庫的水位在昨日晚間便已逼近防洪限制水位。

按說這個水位還是安全的。

可要是這個雨再下下去,考慮到曾家橋水庫發生過兩次管湧險情的情況……就不得不考慮到泄洪和轉移周邊居民的應急處置方案了。

秦正剛站在辦公樓一樓走廊下,看着院子裏密密麻麻如利箭一般的暴雨。

他的眉頭愈發緊皺了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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