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登機，全程安靜高效。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在寧市機場。
寧市是國內航天產業重鎮，空氣乾淨，視野開闊，機場內外隨處可見穿着工裝、帶着工牌的科研人員，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嚴謹、前沿的氣息。
Elias已經親自在出口等候。
他沒有帶太多人，只配了一名實驗室負責人與一名司機，簡單高效，和卿意這邊風格一致。
“卿總，陸總，一路辛苦。”
Elias上前握手，笑容真切，“房間已經安排在實驗室附近的酒店，放下行李，我們直接去實驗室，不耽誤時間。”
“正合我意。”卿意點頭。
車子一路駛向市郊的航天科技城。
越靠近核心區，安保越嚴格。
關卡、識別、登記、報備，一環接一環，連空氣中都透着嚴肅。
“這邊是重點管控區。”Elias解釋，“所有材料、試樣、數據，全部是一級保密。”
”我們能進來，是提前走了最高級別的報備流程，外人根本進不來。”
卿意與陸今安對視一眼。
越嚴格，越說明裏面的東西，分量足夠重。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外觀低調、幾乎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大樓前。門口站崗人員神情嚴肅，設備嚴密。
Elias下車後，神情也正式起來：
“各位，從現在開始，手機統一交由專人保管，禁止任何拍攝、錄音、外傳。”
“內部所有區域，按照指引行進，不能隨意觸碰設備。”
他看向卿意：“卿總，我知道九空科技有自己的技術底線，我也提前和這邊說明，你們是核心合作方，不是普通參觀。”
“等會兒，核心試樣、關鍵數據、環境模擬艙，全部對你們開放，不藏、不掩、不模糊。”
卿意微微頷首：“我相信你。”
簡單一句話，分量十足。
一行人經過層層安檢、身份覈驗、保密協議簽署，終於進入實驗室內部。
一進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乾淨、空曠、光線柔和，卻處處透着精密。
巨大的力學試驗機、高低溫環境模擬艙、真空測試設備、光譜分析儀、高精度顯微鏡……
一排排、一列列，整齊排列，運轉聲音輕微而穩定。
穿着無塵服的科研人員來回穿梭，神情專注，目不斜視，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這邊是常規材料測試區。”Elias邊走邊介紹，“我們現在用的大部分航天用材，都在這裏完成定型驗證。”
他沒有過多停留，徑直帶着衆人走向最深處、門禁最嚴格的區域。
“這裏，是前沿新材料試驗區。”Elias壓低聲音，“也是我們這次來的核心。”
再次通過一道指紋+虹膜雙重驗證，門緩緩打開。
內部空間不大，卻更加精密。
正中央的操作檯上，擺放着幾塊薄薄的、泛着淡淡金屬啞光的試樣。
看上去不起眼，卻讓陸今安瞬間停下腳步。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試樣上，清冷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波動。
“這是……”
Elias示意操作人員戴上無塵手套，將其中一塊試樣輕輕拿起，放在專用展示臺上。
“這就是我們三天前剛定型的新一代輕量化耐高溫航天合金。”
他示意工作人員啓動演示。
屏幕上瞬間跳出一連串數據。
每一項數據，都在刷新現有行業認知。
陸今安伸出手，隔着防護玻璃，仔細觀察試樣表面紋理，“你們是怎麼解決高溫與輕量化的矛盾的？”
Elias笑了笑，沒有迴避：“晶格結構優化，我們用了一種全新的摻雜工藝，目前全球只有我們這條線掌握。”
“陸總，我可以讓你近距離看微觀結構，但細節工藝，要等我們正式簽約之後，才能完全開放。”
這是合理底線，卿意與陸今安都懂。
陸今安點頭：“理解。”
接下來的時間，Elias帶着衆人，一步步展示。
每一項，都無可挑剔。
技術總監在一旁不停記錄，眼神越來越亮，時不時和陸今安交換一個眼神。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
這批材料，是真的。
是頂尖的。
是九空科技現在最缺、最需要、最必須拿下的。
卿意站在人羣后方，安靜地看着，沒有插話，卻把所有細節全部收入眼底。
Elias沒有騙人。
實驗室沒有水分。
數據沒有造假。
這一趟寧市之行，來得太值。
陸今安看完最後一組數據，直起身，看向Elias，“材料性能，符合我們的預期，甚至超出。技術層面，我沒有異議，可以進入正式合作。”
Elias長長鬆了口氣，笑容真切：“有陸總這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
他轉頭看向卿意：“卿總，技術那邊陸總已經認可，接下來，就是我們雙方把合作條款徹底敲定。”
“我希望，能在寧市直接把補充協議籤掉，鎖定這批材料的優先使用權、聯合研發權、獨家轉化權。”
卿意微微頷首，“可以。”
“合同細節，今天下午由法務與合規對接，晚上覈對完畢，明天上午，直接簽約。”
Elias伸出手：“一言爲定。”
卿意伸手，與他輕輕一握：“一言爲定。”
考察結束，一行人退出實驗室。
走出保密區，陳默依舊沉默地跟在卿意身後，只是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卿小姐，全程安全。”
“周邊沒有異常人員，沒有可疑跟蹤，酒店路線我已經重新確認過。”
卿意微微點頭，沒有回頭，聲音輕淡：“辛苦了。”
“應該的。”陳默淡淡回應，重新恢復沉默。
車子駛回酒店。
Elias將衆人送到大堂，客氣道：“各位先休整，下午三點，我讓法務團隊到酒店會議室，和你們對接合同細節。”
“好。”
卿意點頭，轉身進入電梯。
陸今安走在她身側，淡淡開口：“材料沒問題，可以放心籤。後續試驗、試樣寄送、聯合測試，我來盯。”
“辛苦你。”卿意道。
“應該。”陸今安語氣平靜，“九空穩，你才能穩。”
電梯門緩緩合上。
卿意靠在轎廂壁上，輕輕籲出一口氣。
從早上出發，到此刻落地、考察、確認核心技術，全程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材料拿到了。
合作穩住了。
九空科技在下一代航天技術的賽道上，又牢牢佔據了一個關鍵位置。
而遠在家中的枝枝，有周朝禮守着，身邊的安全，有陳默護着。
工作上的技術，有陸今安頂着。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
電梯到達樓層，門緩緩打開。
卿意走出電梯，拿出手機，開機。
第一條消息，便是周朝禮發來的，時間是十分鐘前：
【到寧市了嗎？實驗室順利嗎？】
【枝枝剛睡醒，精神很好，體溫正常，喫了小半碗粥。】
【我在家等你。】
卿意看着屏幕，眼底瞬間柔和下來，所有疲憊彷彿都被這短短幾行字撫平。
她停下腳步，站在走廊窗邊，指尖快速回覆：
【剛考察完，材料非常好，合作穩了。】
【枝枝沒事就好。】
【我這邊一切安全，陳默跟着，你放心。】
【等我回去。】
消息發送成功。
窗外，寧市的陽光正好，晴空萬里，視野開闊。
遠處航天城的建築靜靜矗立，像一座座沉默的豐碑。
卿意抬頭望向天空。
湛藍、遼闊、無邊無際。
那是他們要去的方向。
是九空科技的方向。
是她與陸今安、與整個團隊爲之奮鬥的方向。
這一趟寧市之行，沒有盛大的簽約儀式，沒有聚光燈，沒有熱鬧喧囂。
只有實打實的技術、實打實的合作、實打實的未來。
對卿意而言，對九空科技而言，這就夠了。
她收起手機，挺直脊背，朝着房間走去。
下午還有合同要覈對，明天還有協議要簽署。
-
第二天。
實驗室考察告一段落。
一行人走出科研樓。
Elias和卿意、陸今安站在路邊等車，心情都很輕鬆。
“卿總，陸總，”Elias先開口，語氣誠懇，“這次材料的事，我們這麼倉促敲定，是迫不得已。但回到京市，簽約儀式還是得辦。”
他笑了笑：“一是對九空科技的尊重，二是對外正式宣告我們的合作，也讓行業知道，我們是認真長期落地。”
陸今安淡淡點頭：“應該辦。流程我來配合。”
卿意也應聲：“我同意。儀式簡單隆重就行，重點是把合作立住。”
三人幾句話就把回京後的安排定了下來。
剛說完，陸今安的手機輕輕震動起來。
他拿出看了眼：傅晚。
他接起，聲音比平時柔和不少：“喂。”
“……在寧市，剛結束。”
“嗯，順利。”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陸今安沉默一瞬，輕輕挑眉：“我才走一天，就催了？”
一旁卿意和Elias很有默契地移開目光，不打擾。
又聽了兩句，陸今安語氣微頓，：“家裏燈壞了？”
他微微低頭，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手機邊緣：“知道了，這邊忙完我儘快回去。”
“……嗯，找人先修，我回去再檢查一遍。”
短短幾句，語氣清淡，卻藏着旁人聽不出的安穩。
掛了電話，陸今安抬眼，神色已恢復平日清冷，像剛纔那點溫柔從未出現過。
“傅晚？”卿意隨口問。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家裏燈壞了。”
Elias不明所以，只當是普通家事。
只有卿意懂——
傅晚哪裏是燈壞了，是身邊少了個人，心有點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