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羣廢物呢?”
明明是姿態懶散地半倚着落地窗, 少女聽不出情緒的嗓音配合上半斂着投來的眸光沒由得讓人汗毛倒豎。
“……”
“別裝傻啊。”未來涼涼地抬眸瞧了埃爾梅羅二世一眼, 忍不住的嗤笑中戾氣橫生:“既然都向你說了那麼多,知道我這個造成如今‘魔京’的‘罪魁禍首’在這裏, 沒道理那羣花開院家的廢物們不會不過來吧?”
罪魁禍首被其咬得極重,經由雙脣吐露出來的抑揚頓挫的音節間盡是譏俏。
“怎麼,被戳中了事實惱羞成怒了嗎?”
被當做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領首的年輕人介於青年和少年間,身着和服肩披黑色的風衣,眉眼間帶着慣常的並非針對某些人的嫌惡。
除了一如既往跟在花開院龍二身邊的魔魅流外,其他分家在與羽衣狐戰鬥是倖存下來的有才能的年輕人也在。
還有一位較之前見稚嫩褪去不少的少女——花開院的下一任當家·花開院柚羅。
若是之前還有些猶豫,現在看到那些人比記憶中成長不少的面孔,未來幾乎可以確定了。
至少就眼前這位看起來已經十六左右的少女的姿態, 光是經過一個月是無法長成的。
這裏的時間點約莫是兩三年後。
微涼的目光在一羣穿着狩衣的陰陽師間轉了一圈, 已經證實了某件事的小姑娘便不屑地移開了視線。
“簡直可笑。”
她以此作結,陷入了沉默, 似乎不想與他們浪費口舌。
作爲蘆屋道滿後代的花開院家哪怕在四百年前被羽衣狐詛咒落了個後代子嗣凋零的下場, 但憑其陰陽術的厚蘊在業界內依舊是舉足輕重的存在, 如今也與官員交往甚密。
因爲現在東京的情況,從英國遠道而來的魔術師會選擇與花開院家合作,倒也不出乎意料。
對於莫名其妙背了這麼大一個黑鍋的事,未來倒不至於那麼生氣, 畢竟就她那名聲,什麼污水破爛事往她身上推也不稀奇。
讓她忍不住想打人的是,你說你讓她背鍋, 遮掩着藏着不讓她知道也就算了,現在還特麼地上門來興師問罪。
她又不是習慣背鍋,半聲不會不吭的悶葫蘆,一個個上門來知會她、譴責她:‘東京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你的責任’。
艾瑪,看她軟弱可欺是吧?!
“沉默是什麼意思啊,你好歹說些什麼啊?”最先沉不住氣,忍不住叫嚷出聲的是年紀最小的女孩。
眸光凌厲地刮過,站在落地窗跟前的少女‘嘖’了聲,顯然沒有打算理會某個天真好騙的陰陽師小姑娘。
雖然花開院柚羅是內定了的下一代當家,但作爲其兄長,本家的長子花開院龍二的話語權要更高一些。
未來漫不經心地站直了身子,看向站在最前方的花開院龍二,兀地她勾起了脣角,明明是平視的狀態,卻讓她做出了居高臨下的感覺,宛如俯視匍匐在地的螻蟻。
“花開院龍二,我以爲雖然你有愛騙人沒有多少才能等一大堆缺點,但起碼腦子還是好使的,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唯一的優點都沒了變得一無是處了呢。”
她說得話無比刻薄,其中更滿滿的惡意。
“如果我想毀了東京,你們覺得你們還有命到我跟前來興師問罪嗎?
——還記得鵺差點就把京都挪爲平地的星辰之力嗎?”
少女不經意地上前了一步,瞬間瀰漫開如山般的壓迫感,幾乎讓室內的所有人都站不直身體,她身後的落地窗玻璃盡數迸裂,飛濺開來。
墨色的濃雲擠壓着天空,掩去了陽光和多餘的光線,沉沉的彷彿要墜下來,壓抑的天空無數星辰慢慢探頭,距離越來越近,十倍數十倍的重力壓在了身上,似乎能夠聽見骨骼遭受碾壓而發出的悲鳴。
纖白的指間穿過了被風吹動的髮絲,就這麼按壓着,她的聲音沒有一如既往的嘲諷,就連那張瑰麗的面容上也沒絲毫表情。
“若想毀了東京,只要一瞬就夠了。
我說啊,你們……
別惹我生氣啊,搞不好我真的會動真格的。”
沒有多說廢話,直接上手用碾壓的實力教他們做人,尤其是在她面前說話的態度送,講真一個個懟着她鼻子指責,真當她好欺負嗎?!
東京是她的地盤,還輪不到外來人來指手畫腳。
“是嗎……連這種陰邪的咒術你也學會了。”花開院龍二面前支撐着身體,咬牙從齒縫間憋出了不怎麼連續的句子。
“說什麼邪惡,十二神將也好,能逃脫輪迴的轉生術以及與其一起被創造出來的能延長人的壽命的泰山府君祭……這不都是你們想要的。
說什麼我是罪魁禍首……”
眉眼間帶上了嫌煩,未來攤了手,還是笑了出來,
“不過是仗着消失的人不會說話罷了,就算有朝一日我又出現了,也能打着這旗號聯合所有的陰陽師、除妖師、滅魔人對我進行圍剿,逼我交出你們夢寐以求的術式……
哎呀,真是下得一步好棋呢。”
她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無比寂靜的室內顯得清晰而諷刺,脣角的弧度轉眼間抹平,她的神情很安靜眼神相當得冷酷。
“我啊……真是被小瞧了呢,就憑你們這種三流貨色再來多少都一樣!”
明明是站在同一水平線,而少女卻像是遠遠位居頂端在睥睨地下一般,滿是倨傲。
“未、未來……”
輕微的呼喚讓她一愣,轉頭看向努力想直起身的黑髮紅衣少女,神情了片刻松怔,未來別開了視線,收起了持續的術式。
好似極近的星球慢慢隱入黑雲中,沉壓壓的天空被光線撕裂,片刻後天空放晴。
剛剛的一切恍若一場夢境。
“真是白癡呢。”
看到他們被自己的術式逼迫得很難堪的模樣後,她氣出了不少,憋悶的心裏也舒暢起來,沒了繼續交談下去的興致,眸光冷淡地掃了一圈,在觸及到那雙似笑非笑的血玉般的眼瞳後,她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看清星辰的運行並將其轉動的能力,本就是未來用來當做威懾,恐嚇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她當然不可能出全力,即使如此,更加精細的控制讓她挪動了較多的星辰對這高樓底層施加了更多的壓力。
之前的注意一直被花開院家的人給轉移了,沒想到在重力加重了數十倍的空間,還有人安安穩穩地坐着。
艾…不愧是英靈呢。
“雖然我也不知道東京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姑且給你們一個忠告吧。”
大型術式的運用後,源自神經和身體內部疲倦一下子湧了上來,未來和吉爾伽美什對視了幾秒後就移開了視線,她有些倦怠地走到最近的沙發,然後慢吞吞地躺進了柔軟的位置中。
“第一個消失的是君明未來,那麼接下來會是誰呢……?”
微涼的指尖摁上了眉心,
低斂的眼睫落下的陰影顯得有些頹喪,雙腳交疊起來,未來懶洋洋地伸展了身子,僅是不經意地一掀眼皮,都不自覺地流露出無趣至極神情,對一切彷佛都不甚盡心。
東京變成魔京,她雖然生氣,卻也不急着動手解決,順帶提點一下的同時,倒是想先看看好戲。
掩嘴打了個哈氣,她嘴角似帶笑,投向花開院家人的眼神中有着明顯的幸災樂禍,彷彿看透世俗。
“若是製造了魔京的幕後黑手是重現千年前的平安京,陰陽師也好,除妖師滅魔人也罷都是礙事的東西。
正所謂脣亡齒寒,雖然我和業界的人不是那種關係……”
話語一轉,她勾勒出了惡質的笑:
“不過——
我是沒亡但你們卻要寒了。”
伸手攔住正要辯駁的自家傻乎乎的妹妹,敏銳地意識到什麼的花開院龍二皺起了眉頭:“什麼意思?”
“自己去想。”
未來沒好氣地翻了翻眼皮子,“你幾歲啊,花開院少爺,腦子再不動一動就會徹底生鏽了。”
“你——”
柚羅才吐露出一個音節就被接到了式神來信的花開院雅次給打斷了。
“龍二,剛剛族裏傳來消息……”
他的面上震驚的之色還殘留着,話說着忌諱莫深地看了半躺進沙發裏的少女一眼,正打算上前耳語,卻被未來譏俏地打斷。
“得了吧,再小聲該聽見的還是能聽見的,省點力氣吧。”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指,她的態度太過輕鬆而隨意,正所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無非是哪裏的除妖世家被攻擊,你們花開院也逃不了。”
“不是,是全滅。”
“什…?!”其餘人震驚。
“一夜之間,似乎是同一時間,特意留下了活口。”目光又不自覺地投向沙發。
又被行注目禮的未來不氣反笑:“怎麼,又懷疑我?”
“不。”花開院雅次搖了搖頭,然後極爲認真地看向埃爾梅羅二世,雙脣一張一閉極爲艱難地吐出:“是servant。”
!!!
眼眉瞬目,身上的懶散一掃而光,眼底猩紅湧動,只是眨眼的功夫,沙發上的身影消失了。
“噗呲。”
刀刃嵌進皮肉,鮮血飛濺而出。
握住差點就要落在花開院柚羅身上的劍,精緻的眉眼間戾氣橫掃,瞳中深沉如子夜。
被救了一命的小姑娘一驚,微張了眼睛,下意識地低呼,“你、你……爲什麼……”
“閉嘴。”
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未來嗤笑了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外泄,她抬眸看向被黑霧包圍看不清模樣和原本姿態的身影。
“我說啊,那些傢伙……我還出夠氣,什麼時候輪到你插手了啊!”
磅礴的妖力傾瀉而出,烏髮飛揚,她瞧了眼出上面跳進來的幾個身影,冷靜地出聲:“迦爾納,保護凜。
愛德蒙,老師就拜託你了,其他人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