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波的海面, 浪滾動着, 打在了船身上,輕輕地發出聲聲呼喚。
橘黃色的燈光散在甲板上, 有着種燻燻然的暖意,香克斯又倒了壇酒,就算沒有適合的酒友, 他依舊能獨自喝得暢快。
沁涼的液體從脣角滑下,他抬手拭去,正坐在對面,只有他略一抬眸就能看到微抿着脣,神色複雜的小姑娘。
還真別說,安安靜靜地捧着小酒碟端坐着小姑娘真是漂亮。
香克斯從海賊王羅傑還在時就在他船上當實習海賊, 羅傑死後, 他又自己成立了海賊船,歷遊過諸個海域, 他也算是見過各式各樣的美人了, 但沒有一個僅是一眼就給他了異樣的衝擊感。
哪怕是在暗淡光線下, 深淺不一的陰影落在她的臉上,模糊了她的面容,那閃爍着抑抑鬱鬱光芒的瞳仁,彷彿被貴養在清水中的黑珍珠。
會邀請未來當他的夥伴, 還只是因爲香克斯單純覺得這小姑娘很有意思。
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這是他長這麼大, 第一次遇見這麼奇異的幫人過程和態度。
在他過往中,他遇到過許多壞蛋把自己僞裝成大好人,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尊敬和愛戴;也有那些在他人不爲人知的地方努力着,默默地助人的好人;還有一些心裏明明很開心幫助人後得到他們的感激,卻忍不住惡語相向,俗稱傲嬌的人;以及醫術高超卻喜怒無常,有時候還會見死不救的名醫……
但眼前的少女又明顯跟上述的幾類不同。
她用了大半部分時間和精力,極力地把自己塑造成了冷漠和涼薄的形象,就在大家成功地以爲她會冷眼旁觀時,最後又輕描淡寫地揮揮手,就達成了求人者超乎預期的願想。
事後,又擺出了一副冷淡無動於衷的模樣,不承認自己幫人的事實,用‘條件交換’的字眼搪塞着旁人……和自己。
就在和他聊起時,用着認真又執着口吻地解釋,撇清她的所作所爲心裏想的跟‘善舉’兩字掛不上勾,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
但這在香克斯看來,就結果而言,她幫了柏宜斯一家,給予了他們可以稱得上是最理想的結局……
在和自己聊天的時候,她明明什麼解釋都不用,單純地保持着沉默就好,但小姑娘偏偏嘴硬,用一條條聽起來偏偏很在理的緣由,將她從‘善舉’兩個字中乾乾淨淨地摘出來,硬生生把自己說成只是有利可圖纔出手的壞人……
如果真的要利用柏宜斯除去八岐大蛇的話,明明只要給他足夠打敗那傢伙的力量就好了,簡單粗暴才附和她表現出來的隨心所欲的性子。
可是她偏偏要將‘收取利益,條件交換’的條框安在自己身上,收取着乍看就不能放在同一天平相論的價值。
講真的——
這種乍看沒有漏洞,細究卻透着絲絲變扭的味道的做派不是一點點的可愛啊。
“哈哈哈……”香克斯這麼想着,突然笑了起來,要不是離得有些遠,他真的挺想揉小姑孃的頭的。
“……”眉心微蹙,將抵着下脣瓣的酒盞挪開,未來冷淡地抬眸,投去了像看傻子一樣的目光,心裏腹誹了兩個字:
有病——
“喂!船長,小未來,可麗餅好了喲!”
一個長得不是很有辨識度的船員從船艙高舉着碟走了出來,笑得露齒眯眼衝着船頭的幾人叫喊。
對自從耶穌布自來熟地喊了她小未來後,差不多的船員都換上了同樣的稱呼的行爲,小姑娘抿着脣,散發的不爽的氣息,掃過他後就地別過了腦袋,輕哼了聲呢喃了句:“誰準你們這麼叫了。”
“哦哦,大家把酒和肉拿出來!開宴會啦!”香克斯將酒盞高高舉起,也不管晃出來的酒液,在少女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大喊:“慶祝小未來加入我們!”
整艘船安靜了幾秒,忽然爆發出熱烈的呼喊,差點沒把她的耳朵震聾。
“哦哦哦!小未來加入我們了!”
“不愧是船長!”
“快去把倉庫裏的酒和肉□□!今晚喝得痛快!”
………
“等——”
好不容易地震驚中回神的未來皺着臉揉了揉耳朵,隨即伸手奪過膝丸手中的酒盞,兇狠地甩手就朝傻笑的青年丟過去。
“誰說要加入你們了?!我可是賞金獵人!專門抓海賊的!”
略一偏頭,輕鬆地避開了朝着他額頭丟過來的酒盞。
“譁——”瓷碗破碎的聲響在身後的甲板炸開,香克斯哈哈地笑笑:“小未來一直沒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還有啊,當賞金獵人多無聊啊,還得聽政府的命令,當海賊可自由多了。”
“別將自己的想法強安在別人身上啊!那是拒絕的意思啊!”手拽緊織羽,少女咬牙,嫌棄地說:“要是有錢也就算了,做了個四皇還這麼窮酸,誰要加入你啊!”
要不是身邊沒有丟的東西……她絕對要那傢伙腦袋開花。
“哈哈,原來如此,我們確實挺窮的錢。”香克斯露出了恍悟的表情,贊同地點頭大方地承認自己沒錢,有些遺憾地摸了摸下巴,片刻後,他又大笑起來:“嘛,算了。雖然小未來不願意當我的夥伴有些可惜,但宴會開了就只能繼續下去了,哈哈……”
未來:“……”
講真,在隨時可能有危險的瘴氣邊緣開宴會,白鬍子旗下的艾斯和馬爾科暫且不提,旁邊還有兩艘被她搶了財寶後丟下淨化術式的隨時可能復活的四皇船隻……簡直是心大到沒邊了。
mdzz——
也只有這四個字能形容她當時的心情。
“高興的時候就開宴會,這就是海賊啊!”察覺到了她微妙的難以言喻的目光,香克斯站起了身,帶着爽朗的笑解釋,在準備湊到人羣前還不忘揉了一把小姑孃的頭:
“別在角落坐着了,大家一起喝酒纔有意思啊。”
眉頭一皺,未來剛想拍打開腦袋上的手,卻晚了一秒,香克斯提前將手拿開了。
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未來感覺自己隨時就能蹦起來咬人。
臥槽,好久沒有這種單純的氣到爆炸的情緒。
“來來來,別乾坐着。”
一大盤肉食放在了她面前的甲板,似乎見除了喜愛熱鬧的陸奧守之外,他們並沒有起身的打算,紅髮青年一個勁地將食物酒飲往他們身邊搬。
不一會兒就被這種喫食包圍的少女,突然間散去所有的怒氣,她嘆息了一聲,心累地歪頭就朝髭切的方向倒去。
她覺得香克斯簡直是個高興了就幹,自說自話到沒邊的典型。
再後來——
某一天她遇到了一個名叫蒙奇·d·路飛的少年,才覺得香克斯其實吧,還差了那麼一點兒。
***
那是一次很大很熱鬧的宴會,至少未來是第一次參與這種稱得上胡鬧,亂七八糟,幾乎所有人都堅持鬧騰到近凌晨的宴會。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着的,只是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破曉。
淡青色的天空鑲嵌着幾顆殘星
,空氣中沁着鹹鹹的海水的味道,掃過肌膚的氣流有些絲涼。
“主君,醒了。”
感覺到靠着自己身子的少女的動靜,原先闔着眼睛的髭切也睜開了眼,和煦的聲音咬字很清晰,不像是睡過的樣子。
“嗯。”她輕聲應了聲,不自覺地沾染了些許鼻音。
烏色的眼瞳慢慢地清明起來,她直起身,動彈着有些僵硬的身子,然後聽到旁邊的膝丸說:“天徹底放晴了呢。”
按壓肩膀的動作一頓,未來順着他的視線慢慢仰頭朝更遠的天邊看去。
海盡頭的天際,已微露出蛋白,雲彩都趕集似的聚集在天邊,像是浸了血,將那盡頭的海水也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眸光微晃,她慢半拍地意識到了什麼,懷顧起周圍的海域來,雙脣囁嚅了下:“已經結束了嗎?”
將從肩頭滑落的織羽重新披在少女肩頭,髭切注視着天際淡淡地說:“是呢……”
“已經能看見塞壬號了。”
清光側身靠着護欄,看向海域。
“沒白給他啊,融了草雉劍的碎片的妖刀。”未來沒什麼情緒地感嘆了一句,然後懶洋洋地靠在了髭切肩上。
瘴氣散了,作爲釋放其源頭的八岐大蛇應該是死了。
此時,在甲板上大睡的香克斯和他的船員三三兩兩地醒來了,一副半睡沒醒的閒散地衝着同一個方向看。
未來沒有給柏宜斯力量,反而是給了他一把融入能夠將八岐大蛇斬殺的草雉劍碎片的太刀;草雉劍的碎片是之前閻魔給她,然後她向花開院家要了人情,讓花開院秋房給她打造了一把妖刀。
雖然威力跟說是八岐大蛇天敵的草雉劍相去甚遠,但對付一個被她重傷了的分·身還是可以的。
有三大將在明面上的牽制,她告訴的缺點,作爲八岐大蛇傀儡的柏宜斯要是夠聰明,總會找到機會一擊致命。
柏宜斯大約是在他們開宴會離開的,不用一個晚上就將八岐大蛇解決,她不得不稱讚他的效率。
少女低斂了眸,輕笑了下,然後慢悠悠地站起了身,烏色的眼瞳裏映出了逐漸變大的塞壬號:“差不多該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副本差一個收尾就該結束了
差不多要把路飛小天使給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