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明未來回到了人類社會後,蹤跡也不像以前那麼難尋。
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成長爲沉穩的青年,但深見真再次見到君明未來時,卻發現時間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依舊是那襲張揚的緋衣,涼薄的眉眼,瑰麗的容顏,還是第一次見時的那十五六歲的模樣。
“我不會泡茶也不愛喝茶,屋裏就沒有添置茶葉和茶具,冰箱裏倒是有各種喝的,你可以自己去拿。”
她的待客之道跟她的性格一樣隨性之極。
君明未來住的是郊區裏老式和風建築,室內配置着現代的設備,一樓是敞開式,可以欣賞到庭院的景色。
入眼竟是鋪天蓋地的紅,像火般大肆渲染的紅楓叢,美得熱烈,卻深深透着一股寂寥感,一如這個很大卻毫無人氣的屋子。
重新進入了人類社會,她依舊接着與妖魔相關的委託,
因爲名氣在外,她根本就不會去考慮有沒有客源的問題。
而然她卻不喜人多,故而有着每天只接一個委託的規定,至於是誰也不曾在她的考慮之列。
深見真能順利見到她還是借用時之政府的權勢用了點小手段,原本還擔心她會因此不喜,但似乎是他想多了。
君明未來根本不在乎,對她而言,求上門的各種各樣的燃眉之急不過是她的打法時間的連趣味算不上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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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明顯忘卻的表情,深見真心裏一疙瘩,他有想過君明未來在十年來不間斷地接受了各種委託,像她看上去高傲的人是絕不會記住每件委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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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她也不曾放在心上?
還是說,那時候關於想重新回到人類社會生活只是她一時興起的想法,或許當時政府答不答應與她而言都無所謂,那她是爲何……
掩蓋在鏡片底下的秋香色染上些許驚疑,還未等他繼續深入思考,對面的少女便很快告訴了他想知道的。
“啊,我想起來了。”明明該是飽含恍悟情感的話語卻被她說得毫無起伏,烏色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平靜的深潭漾起了些許波瀾:“我見過你對不對?
你身上還殘留着我下過的印記的氣息,是……當時目睹了我狩獵土御門那個結界師的小鬼?”
哪怕知道她比現在看上去要遠遠的大,但偏偏是從十五六雖模樣的少女口中吐出的‘小鬼’兩字讓深見真很是變扭,雙脣囁嚅了下,還未組織好言語,就讓女子給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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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抹了下微翹的脣角她似在回味:“那羣妖魔化的付喪神真是太有趣了,連我都要忍不住憐惜他們了,不過誰讓我先答應了那什麼政府呢,可惜了。”
她說出的話像是一陣狂風,在他心裏掀起了巨浪:“你……”
“不明白嗎,小子?”未來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踱步到門外,灼熱的紅楓映入眼中,但她眼底卻是一片冰涼:
“所謂的委託不過是來打發時間的玩意兒,自然是要對我喜好啊,我之所以接下委託是因爲我對他們本身感興趣而不是想要得到什麼報酬。
報酬一說也不過是讓你們自己圖個心安理得罷了。”
心跳得很厲害,一下又一下撞擊着胸腔。
他一直都知道那個人是與他們完全不同的存在:強大,漂亮,無法觸及……
剛剛的話語又讓他明白了一件事,她能一眼就看清人的本質,人們在她眼前就像是被摘下了遮羞布,明明赤條條的模樣卻極力地擺出矜持的神情,徹頭徹尾的可笑。
深見真看着佇立在長廊的身影,那漫長枯燥的時光在她周身沉澱着。
她該是用這副旁觀者姿態看盡了世間百態,一開始還會嘲笑,會覺得故事人物的可悲可憐,長年累月的千篇一律的讓她徹底失去了那種感覺。
她口中說的有趣,只是因爲曾經的她會以爲有趣,但事實上她什麼都沒感受到。不然,她也不會僅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從‘惡兄亍隼礎
面對自己喜愛的點心,誰會它們一口氣塞進嘴裏,而不是一個個慢慢品嚐呢?
除非她根本就不愛。
再大的悲劇也無法牽動她的內心,她接受委託只是爲了打發時間而打發時間,這種人是不會回頭再去撿起自己看過的故事的,儘管她的時間很多,但絕對不會是用來緬懷過去。
她的過去太過漫長就和未來一樣,她的目光僅僅能夠放在當下。
哪怕已經知道了答案,深見真卻還想試一試。
“君明小姐,你能救他們嗎?”
“救?”站在長廊的少女側過了身,輕飄飄地睨了他一眼,而後輕笑了下:“你這人真有意思,怎麼會想到救他們?
僅僅是救他們?還是所有的暗墮刀?你爲什麼覺得我會有就他們的能力?”
“我……”青年被接二兩三類似嘲諷的提問壓地低下了腦袋:“因爲我知道……歸根結底錯不在刀劍,而是時之政府和那些導致他們暗墮的審神者……
是時之政府製造了他們,是審神者召喚出了他們,讓他們有了人形和人心,是人類的私慾傷害了他們,是人類刺痛了原本衷心度就極高刀劍付喪神,導致了他們的暗墮,最後以大義的名義將他們關入了不見天日的‘監獄’……
我…我……”
下脣被緊咬着,緊握着雙手,可以看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他用勁了全部力氣吐出了四個字:“我想贖罪。”
看着肩膀鬆垮下來,耗盡了氣力的人類,未來譏俏地勾了勾脣,她清楚青年是真的想贖罪,但她只覺得可笑。
“是啊,那羣監獄裏的付喪神何其無辜,你們鑄就了他們,卻又狠狠地拋棄了他們,可悲又可憐。所以呢,你想我怎麼救?”
她真的覺得深見真的請求簡直是可笑至極。
“殺掉時之政府嗎?
別傻了,因爲想要篡改歷史的傢伙存在,時之政府纔會成立,而刀劍的付喪神正是對付他們而創造出來的工具,現在有些工具壞了,你們把他們丟在垃圾堆了,現在又覺得他們可憐?”
少女說着發出了聲輕嗤,又難以理解地看向青年:“就算我修復了壞了的工具,然後呢?
你們繼續製造着新的,丟棄着壞掉的,讓我繼續修復?
哦,傻子才幹的事。”
深見真又何嘗不知道少女所說的,只要時之政府還需要用刀劍付喪神保護厲害,暗墮刀的出現不可避免,這是個無解的循環。
“既然是工具,要我說你們最不該選擇那些被人擁有過的刀劍,與人的接觸讓他們擁有人心,教會他們一切,好的壞的又何嘗不是人類?”
無法反駁。
青年垂着頭陷入了沉默。
就在未來以爲他已經放棄就要送客的那一刻,她又聽見了他壓抑着的沉悶的話語。
“至少求你救救那些已經身在監獄裏傢伙……”
“……”複雜地注視着他,未來抿脣,沒什麼情緒的眸子說不清是不悅還是煩躁:“你這人類真固執,接住了一片海中的一滴水就會讓你減輕愧疚感嗎?”
“是啊……”深見真輕嘲地仰頭,艱難地彎起了脣角,露出自嘲而苦澀的笑:“因爲那裏曾經有被我拋棄而暗墮的付喪神啊。”
“你這傢伙……”少女張了張嘴有一瞬間失語,不知道該說他自私,自以爲是還是天真無邪了。
“我做不到。”
“爲什麼?”
他聽到否定的答應陡然間變得激動起來。
神情晦暗地瞟了他一眼,涼薄的眉眼一閃而過的自嘲,她聳肩輕笑:“我確實能夠淨化他們的妖魔之氣,但卻救不了他們的心,只要他們心裏依舊殘留着對時之政府對審神者的憎恨,再怎麼淨化外在都不頂用。”
體會不到任何憐憫的情感的她,在面對哪怕不是針對她自己的惡意時,只會本能地反擊,哪怕再自稱是陰陽師,她會的只是毀滅而不是拯救,已經是徹頭徹尾的妖魔了啊,她。
“怎麼會……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深見真失魂落魄地低喃。
“或許有吧。”未來沒有看他,而是望向了庭院的小紅楓林:
“在某處,能在妖魔羣中自保又還殘留着人類之心的傢伙……”
***
深見真的故事確實不長,也可能是跟另一個時空的她相處過,瞭解她不喜聽廢話,深諳長話短說的道理。
未來剛喫完手邊的擺放着的糕點,他的話語已經落下。
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手,抖落站在指尖的殘渣,她淺淺地勾起了脣,淡漠地吐出了兩個字:“不接。”
她是保留的人類的情感,能夠體會別人的喜怒哀樂,也有自信在那羣妖魔間自保。
但憑什麼啊?
她又不傻,幹嘛非得白白攬一羣麻煩回來。家裏被迫接受的兩個,她現在一想起來都覺得很鬧心!
“君明小姐,既然是委託,我自然會用與之相抵的足夠讓你心動的條件進行交換。”
“哈?”眉梢輕揚 ,她冷嘲:“幾百億美元?”
“當然不是那些俗物。”深見真推了下眼鏡:“相信是你當下很需要的東西。”
不以爲然地瞥了他一眼,少女面上表露着的是毫不遮掩的‘不相信’三字,她並不認爲自己當下會很需要某種或某些東西。
“時之政府關於穿越時空的知識技術和工具還有有探查天賦的小狐狸作爲交換,你以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