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春心
明媚從老太太房裏出來,等外頭玉葫看她臉兒紅紅地，心裏擔憂,便問：“姑娘,怎麼了？還像是哭過一般？”
明媚忙示意她噤聲,跟玉葫兩個出來外頭。
頭頂陽光傾瀉下來,暖暖明亮地罩身，明媚一陣兒眼花繚亂,趕緊抓住玉葫，站住腳深深地呼吸幾口，整個人才似緩過勁兒來。
玉葫喫驚地看着她，不知發生什麼，又極擔憂。
明媚轉頭看看丫鬟,又環顧周圍,心還是跳着。
望着玉葫眼睛瞬間，明媚很想把剛纔事兒說給玉葫知道，因爲此刻她還是有些夢幻之感……但是心底那股喜悅卻躍躍欲試。
可是明媚又有點不想跟玉葫說，因爲玉葫嘴，一說話，這消息恐怕很就要傳揚出去。
然而話說回來，就算玉葫不說，老太太那邊也是會傳信兒出去，畢竟這是喜事，端王府都正經上門來要八字了，也就沒什麼可瞞着人。
府中景物依舊，明媚卻覺得風景人物都比平日明亮了許多，彷彿心裏那顆種子已經悄悄地破土而出，居然開出了一朵花來，隨風搖搖擺擺，鬱郁馥馥地醉人。
老太太安排必然是好——這個明媚是堅信。景老夫人對她確是真心真意地疼愛着，不管是出自什麼原因都好，明媚知道。
而且不管如何，將來也算是終身有靠了，不再孤零零地景府無依無靠，宛如浮萍一般。
一念至此，自然覺得眼前都明瞭三分。
明媚按捺着心頭那份突然降臨喜悅，卻全沒想到自己神情恍惚，看得旁邊玉葫又驚訝又是擔心。
明媚經過迴廊，便坐那欄杆上，看旁邊芭蕉葉子，只覺得葉子肥大碧綠，十分討人喜歡，她伸手摸了摸，又歡起身，往花園之中去。
過月門時候，腳下不慎絆到門檻兒，差點兒跌倒，玉葫急忙攙扶住才無礙，明媚卻半點惱怒都無，反而掩口一笑，無限歡悅都自一舉一動中流淌出來。
玉葫看她癡癡呆呆對着一根花枝出神許久，忍無可忍，便拉了拉明媚：“姑娘，你到底怎麼啦，爲什麼看起來像中邪似？你可別嚇我！”
明媚聽了，啐她一口：“別胡說，再胡說便打你。”卻毫無惱怒，反而是嬌滴滴極甜聲音，聽玉葫打了個寒戰。
玉葫嚥了口唾沫：“姑娘，到底是怎麼樣，你倒是說啊，非要急死我嗎？”
明媚咳嗽了聲，終於回頭看向玉葫，見左右無人，便才正色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事兒，就是我今兒心情比較好罷了。”
玉葫翻了個白眼：騙鬼呢，早上起來還沉着臉色，從老太太房裏出來才滿面□了，這分明是有事兒！
明媚咳嗽了聲，說：“其實是這樣，你過來。”
玉葫忙把臉湊過來，明媚她耳畔低低說了一聲，玉葫叫道：“什麼？”
明媚嚇了一跳，卻也不責怪她，反而柔聲地說：“你小聲兒點，讓人聽見了，成何體統。”
玉葫也顧不上計較主子詭異態度了，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問：“姑娘，你可是說真？真……端王府人真……那端王爺……那主子你將來豈不是……王王王……”“汪汪”了半天，那個“妃”也沒冒出來。
明媚瞟她一眼，滿眼水光盪漾，抿嘴笑道：“你變小狗兒啦？總之先別瞎說，老太太說還沒定下呢，看你那傻樣，我不跟你說了……”把手中花枝一放，蹁躚往前而去。
玉葫急忙追上，圍着明媚轉，問道：“姑娘，那你以後……我是不是也是跟着？”
明媚白她一眼：“當然啦，不然你要去哪兒？”
玉葫激動之餘，搓搓手握住明媚手臂，眼巴巴地望着她，道：“但是我聽說王府門高，他們或許看不上我，而且那裏人手必然很多，他們萬一不想要我這個小丫頭呢，姑娘，到時候我怎麼辦？”
明媚等她一眼，賭氣扭身說道：“誰說？我說要就得要，想要我就也得要你，不然我就不答應。”
玉葫一聽，感激涕零，一下子抱住明媚，膩她身上，心滿意足地說道：“主子，你對我太好了！”
正此刻，卻聽得有人笑道：“你們主僕兩個幹什麼？鬧得這樣，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話。”
明媚跟玉葫雙雙一驚，卻見有個人從旁邊小徑上鑽出來，笑吟吟地銀盤臉蛋兒，正是玉婉。
明媚見是玉婉，當下趕緊把玉葫踢到旁邊，變作正色：“婉姐姐，你從哪裏來？”
玉婉笑道：“我正閒逛，想着去找你，沒成想正好兒碰上。”說着便走上前，握住明媚手，端詳她臉兒：“怎麼你臉孔紅紅，春風滿面似地？莫非是有什麼喜事？”
明媚心頭一跳，疑心她知道什麼，卻掩飾說道：“大概是方纔走得急，有些熱了，偏以爲今天天冷了，就沒帶扇子。”
玉婉笑着斜睨她：“只怕不是走得熱，是心上熱。”
明媚疑惑看她，玉婉把她往旁邊一拉：“你別瞞我了，我剛聽說，端王府來人討了你八字兒去了！是不是？”
明媚沒想到她知道這麼，抬頭看她：“你從哪裏聽說？”
玉婉道：“端王府那位管事嬤嬤，好大派頭呢！三嫂子之前也見過幾次，她方纔那麼大陣仗前來見老太太，大家夥兒怎會看不到？一打聽就明白了，你且跟我交代，是不是？”
明媚見她知道很清楚，就紅着臉點了點頭：“我也是才聽老太太說……你可別出去漫天地說。”
玉婉見她認了，驚道：“果然是真了！天！”
明媚見她如此，便問：“怎麼了？”
玉婉思忖着說道：“我就是想，——我們家剛出了個娘娘，合着又要出個王妃？”她轉過頭來看明媚，忽然又道，“那以後見着你，我豈不是還要行禮？”
明媚羞得，扭頭躲避她眼神：“還是沒影子事，你就別作弄人了。”
玉婉道：“怎麼作弄人了，我說可不是真？——小女子玉婉向您見禮了，貴妃娘娘……”她竟真個兒站起身來，手搭腰間，徐徐地福了一福。
明媚見她果真作弄起來，扭身抬手將她一推：“你再這樣兒，不理你了！”
玉婉走到明媚身邊兒：“是小女惹惱了貴妃娘娘，娘娘莫怪，還請恕罪，不要叫人打我……”
明媚又氣又笑，忍着笑，回身便咯吱玉婉：“偏你刁滑，我不饒你！”
玉婉怕癢，便忙着躲開，跑了兩步，忽然醒悟，便道：“爲何是你咯吱我？該是我纔對！我現不咯吱你，以後怕也沒機會……”竟反過來撲向明媚。
明媚比她纖弱，年紀又小，哪裏抵擋得住，見狀忙逃，沒逃兩步就被玉婉追上，抱着周身咯吱起來，撓她笑個停不住，上氣不接下氣，只得連連向玉婉求饒。
玉葫旁看了，便也來求饒：“二姑娘，放了我們姑娘罷。”
玉婉這才鬆手，卻又故意跺腳，做不悅狀：“果真要成貴妃娘娘，竟然來了護駕了！”
明媚站定身子，掏出帕子擦眼角淚，便走到玉婉身邊，一把揪住了她臉：“你這張嘴，能不能消停些？”
玉婉擒住她手腕，道：“我才饒了你，你又來惹我？別怪我不放你！”
明媚便又求饒：“好姐姐，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玉婉看着她臉孔紅紅，眼中秋波閃閃，因方纔鬧很，還有點輕喘微微地，委實不可方物，加上聲音也嬌嬌地，叫得人心也軟了。
玉婉當下便放開了明媚手腕，道：“可憐見兒，罷了，就先放了你，鬧了你這一番，我也值了。”掏出帕子往面上扇風。
兩人一塊兒坐石凳上，消停了片刻，玉婉才說：“前幾日你還問我，爲什麼父親生日端王爺來了，而後連王妃也到了……且要見你我，我們當時還不知道什麼呢，如今才明白，原來竟是爲了你來。”
明媚垂頭，默默地扭着帕子。
玉婉嘆道：“卻沒有想到，原來你竟有這樣命……姍姐姐爲了等那個進宮機會，白白地家裏等了三年，你倒好，纔來，就要當王妃了……這可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明媚見她聲音有些怨艾之意，便握住她手臂，輕輕一晃：“婉姐姐……”
玉婉轉頭看她：“你別多心，我不是責怪，我只是羨慕……也高興你有個好歸宿。端王爺聲名外，是有名賢明王，那日你我也見到了，生得委實也出色，當夫君是沒有什麼可挑兒。”
明媚被她說心中喜滋滋地，微微一笑，又垂了頭。
玉婉嘆了聲：“只有一點兒……但雖然美中不足，卻比大部分人要強多了些。”
明媚詫異且不解，這才問道：“什麼不足？什麼強多了？”
玉婉說道：“美中不足，就是王爺比你大許多，且有了王妃，比大部分人強多了，便是說就算如此，你仍是比萬千人要強。”
明媚似懂非懂，就緩緩地點點頭。
玉婉看着她臉色，不由失笑道：“我傻妹妹，你可真是萬般不心上……對你而言，恐怕想也沒想其他？但你這樣性子倒是好，很隨遇而安，然而這樣兒也纔有好運……瞧，你不用爭搶，不必費心，就有個現成炙手可熱王爺瞧上了你……”
明媚一陣臉紅，不敢吱聲，怕又被玉婉調笑。
玉婉說到這裏，忽然問道：“是了，說來我倒是覺得有點奇怪，端王爺是什麼時候留心上了你？”
明媚怔住：“我……也不知道。”
這卻是真話，明媚對端王印象，也就是景睿生日那天，水閣上初次驚鴻一瞥。
玉婉想了會兒，也想不出，就搖搖頭。
此刻已經是秋末，樹葉枯黃，地上落了厚厚地一層葉子，天兒也有些冷了，玉婉身上單薄，便道：“這兒有些涼，此處離我住得近，你跟我去坐會兒吧……”
明媚身子弱，先前仗着一股子心頭熱，又跟玉葫、玉婉嬉鬧了陣兒，纔沒如何，此刻也覺得周身有些陰冷了，便點頭。
兩人便起身，往玉婉屋裏頭去。
不多時到了，丫鬟奉了熱熱地茶上來，兩個人握着喝了杯，緩了勁兒過來。玉婉叫自己丫鬟出去了，便纔跟明媚說道：“我先頭說‘美中不足’，原本是我自己私心一點兒想法，你可千萬別往心裏頭去……其實這世上原本也沒有十全十美事兒。”
“怎麼會呢？何況婉姐姐說也是實情。”明媚握着茶杯，望着玉婉。
玉婉對上她清澈雙眸，點點頭，思忖片刻，說道：“我之所以這麼說，是有來由……”
她只扔下這一句，就沒再繼續。
明媚好奇，便問道：“什麼來由，你怎麼不說了？”
玉婉轉頭看向她，靜了片刻。
明媚察覺她眼神有些奇異，不由地有些不安：“怎麼了？”
玉婉把她一隻手抓過去，握手裏：“好妹妹，這話……你進府沒有多久，自然不知道。也沒有人敢跟你說，如今你事兒眼見是要定下來了，我跟你說，也無妨……你聽了，也就知道我所說‘美中不足’是什麼意思了。”
明媚好奇之極，歪頭看她，道：“那你說，我聽着。”
玉婉嘆了口氣：“這事兒我也是影影綽綽聽來……你也知道王爺大你不少……那你可知道，當初王爺才只有十幾歲時候，曾經有一陣子，京內流傳說，王爺將要娶王妃了，而王妃人選，你猜是誰？”
明媚心砰然亂跳，不由地握緊了杯子，緊張地問：“是誰呢？”
玉婉望着她雙眼：“就是當時景家小姐，也就是你母親，我如雪姑媽。”
明媚愣怔：“啊？”手一鬆，杯子差點跌落，忙輕輕放下。
玉婉道：“後來……不知因何變故，故而沒有成。所以說起來，其實我們家本該出一個王妃……”
玉婉頓了頓，見明媚出神，便又笑道：“罷了，不說那些陳穀子爛芝麻事兒，不管如何，如今好歹也要真出個王妃了，可算是好了，我也跟着沾沾喜氣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kikiathena扔了一個地雷
ling381扔了一個地雷
抱抱兩個！！！~~~
這是第幾了？超過3我就會產生幻覺……小夥伴們來打氣鼓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