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亞託的喉嚨中發出了人類那般爽朗的“嗬嗬”笑聲。
這聲音,既不似剛纔那般空靈與恐怖,又帶有人類那般獨特的霸道與滿足。
然而,一陣迷亂的光影,宛若故障的燈泡般在“宏偉巨樓”這片地下空間中不斷地閃耀着。
漆黑、赤紅、蔚藍、深紫和明亮,各種色彩交織變幻,無數的從異位面,各維度中逸散而出的能量竄出,變幻爲一條條無法用任何人類語言形容其色澤的蟒蛇,迅速將萊特和亞託兩人纏繞了起來。
“這是......什麼?感覺,似乎對我......並沒有敵意。”萊特體內的紅色魔源力始終保持着絕對充盈的狀態,可剛纔依靠“焚黑視界”所實現的超絕觀察和反應能力卻被瞬間抹去,就連剛纔擊穿亞託身體的“暗迷之觸”,不知何時也
蜷縮回了體內。
不過,萊特依舊能夠感受得到魔源力在體內的流動,各類“傳承”而來的技能也並沒有消失,跟隨身體多年的“暗迷之觸”依舊存在......但似乎這些怪異的光影和“蟒蛇”擁有類似“禁魔”的功能,只要它們存在,任何魔力,包
括依靠它們運行的技能都無法使用。
似乎,眼前已然恢復人類身軀的亞託,也面臨着同樣的“困境”。
“究竟是什麼情況,亞託,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萊特艱難地向前挪動了兩步,就像走在黏液組成的沼澤中一般。
只不過,亞託並沒有菜特那般慌亂,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那純淨的身軀,雙目掃過面前這位始終自詡爲人類的萊特,露出了欣慰的微笑,道:
“屬於你的力量,正在命運的安排之下,從我這副殘破的罪孽之軀,向你那顆純潔的心臟處流淌而去。罪孽與邪惡絕非力量的容身之所,只有希望與未來纔是。萊特....……
“我接受了暗夜之主的安排,服從了造物主的命令......這次,這次來到乃布斯克,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將我體內全部的力量轉移給你,讓你,帶着我們全部失落者和‘異種怪物’的願望......永遠地,向前,走下去。”
亞託的眸子恢復了三十年前的那般深邃的漆黑,似乎,約翰對他身體的改造終於結束,他再也不用以怪物的姿態存在下去了。
周遭的能量在亞託的刻意釋放,以及萊特的被動接受下,不斷激起一縷縷驟然迸發卻勃然消散的火星,他們如同萊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所做的第一場夢裏的場景一般,不斷聚攏,不斷消散,再度聚攏,再度消散,最終盡數
入了萊特的喉嚨之中。
只是這次,萊特不再感受到窒息,而是一種久違的舒暢與自由。
亞託的魔源力並非他預想得那般霸道、凌厲與邪惡,反而顯得格外溫和、舒暢與滿足。紅色魔源力本源的“傳承之力”,將亞託那些原本霸道的力量,轉化爲了萊特身體能夠接受,承納的嶄新力量,徹底融合進了一衆古老的力
量之中。
很快,伴隨着一陣不合時宜的舒適悶哼,兩條纏繞着萊特和亞託的光影“蟒蛇”墜落在地,化作瞭如雨點般飛濺的火星後,徹底與空氣融爲了一體。
而萊特的體內,除了原本就十分充盈的火焰和黑暗系魔力,此刻竟又多了一種散發着純紫光輝的“草木系”力量。
至此,火焰、黑暗和草木三系魔源力,同時並且格外穩定地存在於萊特的身體之中,達到了共生的狀態。
與此同時,隨着最後一縷能量波紋從亞託的體內消失,萊特的眼前開始浮現出“序組牌:欺騙”所展現的畫面:
全身掛滿珠寶的肥碩男人,雙手攥着黃金,口中叼着雪茄,以一位純正的普託亞紳士做派昂首挺胸,站立原地。可“雍容華貴”的外表之外卻是慾望的險境,那頭贈予他黃金的巨龍,此刻嘴角正流着涎水,等候墜入“欺詐”之人
自取滅亡。
“這是,亞託的【欺詐者】職業力量......這麼說,我的【秩序者】職業,已經完全復刻了【欺詐者】的全部職業能力了嗎?”萊特驚奇地撥開了眼前的幻覺,不自覺地凝視着自己的雙手。
他略微使用了些許【欺詐者】的職業能力“制儡”,只頃刻間,他面前那佈滿血污的地面上,便出現了一隻半人多高的黑影。
“這並非復刻,而是......傳承。我體內這些象徵着罪孽與邪惡的力量,經過了紅色魔源力之業火的淬鍊,已然轉化爲造物主與神明所需要的【秩序】之力了。”將全部力量轉移給萊特,此刻顯得格外虛弱的亞託,用虛弱的聲音
說道:
“命運,這就是‘命運之輪’的力量,也是造物主創造這片宇宙所仰仗的力量。至少,到目前爲止,並沒有人類或是神明能夠逃脫祂的掌控......但,但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名爲希望的光芒。
“五大帝國......至少克魯斯德人已徹底失去了復興文明火種的機會,普託亞人,受困於殘破,衰敗的國土,就連這般苟延殘喘地活着都是奢望。而艾溫特菜人,早已在那片塵封的冰原裏自取滅亡了.......雷頁’告訴我,你和達
克會一直往東邊走去,直到抵達那片流淌着金與蜜的‘龍之國度”,對嗎?”
“東邊......”達克呢喃道。
實際上,他並不確定自己和達克是否能夠真的穿越冰原和裂谷,在沒有資源,甚至沒有任何生物存在的廣袤“艾溫特菜荒原”上一直走下去,直到聽到真正的屬於龍族的聲音,看到克魯斯德和日涅人所謂的“契丹裏斯”國度爲
止。
他雖然對亞託沒有任何好感,甚至對他強行把自己召喚到這片廢土世界而感到憤怒,但正如亞託所解釋的那樣,“一切都是造物主制定的因果”,所有事情的發生,無非是按照造物主所擬訂的邏輯運行的程序罷了。
一切的聯繫都存在着造物主所制定的偉大因果,而一切的因果又都爲了文明的延續。
或許,在造物主眼中,向人類投下“無心人病毒”只是對我們的狂妄所施加的一個小小懲戒而已,他並未料到,災難會抹去人類本性中的善良與【秩序】,無休止地放大隱藏於基因深處,由暗夜之主創造的黑暗與【混亂】。
現在,祂可能已經後悔了。畢竟,人類是造物主的一面鏡子,如果人類表現出邪惡、貪婪、愚蠢、罪孽和黑暗,那麼造物主就一定不會善良、剋制、聰明、正義和光明。
廢土世界的存在只是一場相當完美的表演中一閃而過的鬧劇,而萊特,則是造物主所選定的唯一【秩序者】,也是唯一擁有終結廢土紀元能力之人。
現在,亞託已徹底完成將體內全部力量“傳承”給萊特的任務了。他的身軀早已由恐怖的章魚怪物模樣,恢復到了最開始的那般普通人類失落者的樣貌。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佈滿着深可見骨的傷痕,胸口、後背和臉部,全部都是剛纔抵抗乃布斯克城市發射的導彈、火箭筒時產生的燒傷。
這些傷口早已變得焦黑一片,散發出硫化物與血液交織的難聞腥味。
就連那顆專屬於失落者的半機械心臟,此刻也因爲子彈的衝擊毀掉了一半,露出機械、骨骼與血肉交織的殘破部分。而原本應該發出蔚藍光輝的核心部分,此刻卻因不斷逸散的“生命靈氣”,正在散發着溫和、美麗卻又令人悲
傷的淡綠色。
“人類無法抵抗命運,對吧?亞託。那麼,既然我被你......你們和造物主強行拉入這個世界,便也無法抵抗屬於我的命運。就在剛纔,‘焚黑視界”的力量尚未消散時,我在五枚並列的魔源序核之間,看到了一個漆黑的縫隙。
而當我正要仔細觀察它時,那五枚原本緊湊的序核開始以詭異的幾何方式運轉了起來。”萊特便說着,雙手間的紅色魔源力便散發出一縷縷格外“溫和”的漆黑“光芒”:
“當‘靈感”、“智慧”、“痛苦”、“希望”與“戰鬥”序核停滯時,我才發現,那縫隙中存在的不是別的物品,正是那枚屬於“捨棄的黑色序核。這麼說來,我的魔力等級,已經提升至序階2:捨棄了,對嗎?”
“沒錯。”亞託微微頷首,只是此刻,他的身軀已虛弱到了極限,力量徹底轉移後,他已沒有餘力保持站立,只得單膝跪下,像是在給那位偉大的克魯斯德皇帝行使至高禮節一般,勉強保持着清醒。
緩了三五秒後,他才用沙啞的嗓音,強撐着說道:
“距離序階1:迷茫只有一步之遙了,而序階1的下一步,便是半神。只可惜,在奪取那部分‘寰宇能量演變臺的力量後,我只能短暫擁有半神之力,而非長期佔有它。否則,我就能協助你更進一步了。或許,未來這趟前往東
方的旅程,就是造物主對你的最後考驗了。”
“我......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亞託?”萊特緩緩走近亞託,半蹲了下來,柔聲道。
“當然可以。”亞託緊閉雙眼,微微頷首,道。
“你後悔嗎?從參與‘機械的歌頌,到被約翰做成‘新人類”,再到以怪物的身份掌控‘混亂組,最後,按照命運的安排將這一切贈予我。你後悔嗎?”萊特用平穩但摻雜着些許傷感的聲音,問道。
“生存於廢土世界,無論是人類,失落者,還是那些異種怪物,我們都沒有資格後悔。在這片充斥着絕望的世界中,選擇即博弈,錯誤即死亡,沒有後悔的空間。我只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無非是爲了那虛無縹緲,卻又
真實存在過的東西而已。”亞託回答道。
“什麼?”
“和平。”
還沒來得及等萊特追問,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亞託的人類身軀再也無法維持下去了。伴隨着一陣物品緊繃後瞬間破裂的聲音,那副人類身軀,連帶着周圍因魔力而短暫形成的異維度空間一併徹底碎裂,化作了一
灘徹底與生命力隔絕的碎塊。
緊跟着,當最後一縷屬於亞託的力量鑽入身軀後,萊特的身體開始迅速膨脹起來,原本肉色的肌膚,也在瞬間蒙上了一層屬於野獸的絨毛與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