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地下的水中世界?”達克好奇地打量着周圍越發密集的浮空遊動生物,像是在觀賞一幅幅美輪美奐的畫卷。
很快,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衆多生物所環繞的那一條最爲龐大、最爲壯觀,且最爲雄偉的生物之上。
“在西陸的文化中,海洋是死亡與沉寂之地,那裏充斥着章魚般的觸手怪物,以及克蘇魯、迪普瑟等古舊神明”們的潮溼、陰暗氣息。風暴與漆黑籠罩的冥者殿堂,便是克魯斯德與普託亞人對深海的最終恐懼。”萊特上前幾
步,走在了這座小型地下城鎮偏中心的位置,凝視着周遭那些令人欣喜,令人感到安詳與平和的水中生物,令人感到安寧的虛幻之光創造的海洋位面,令人感到欣喜的七彩光輝,向一旁的達克解釋道:
“這是炎帝國文化中的海底龍宮。炎火帝國的上太祖高皇帝與龍族媾和,誕下了家這些皇室後裔,傳聞,人龍之戰過後,絕大部分的龍族被壓制在了熔巖流淌的龍境中,但有少部分被放逐到了深海。
“無盡冰洋以西,寧海以東的廣袤未知海域,便是克蘇魯與迪普瑟的領地。由於水壓和浮力的原因,這部分龍族已無力再自主浮到水面,逃離囚籠。他們爲了不被‘古舊力量’所吞噬,依靠龍族之力,創造了媲美克蘇魯般灰
黃,卻不曾攪亂人類認知、帶來死亡的海底龍宮。”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達克一臉驚恐地看向一旁的萊特,這些原本應該歸於禁忌的知識,此刻卻從萊特口中肆無忌憚、毫無顧慮地朗誦而出。
雖然,在廢土紀元,這個本就充斥着古舊、死亡與殘忍的時代,早已沒有諸如“魔法管理委員會”“仙者諸庭”等限制魔源力使用者,不使其陷入異端邪說的組織了,可萊特能夠掌握這類知識,說明“古舊力量”在他體內的烙印更
深了一分。
“新元歷527年,我被‘機械的歌頌?召喚至蘇格拉......之後,我跟隨日涅人的軍隊,輾轉來到切卡夫斯克,只爲參與接下來更爲艱苦的戰爭。在那裏的軍事賓館,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抉擇者親口告訴了我大量的有關契丹裏斯的
信息。”萊特轉頭,用略顯空洞的純黑之眸,凝視着達克那副還算健碩的身軀,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包括歷史、文化,還有數之不盡的神話故事。炎火帝國這個國家,或者說整個大類文化,都是建立在神話與傳說之上的。當年的人類沒有能力,也不可能完全驅逐龍族,便放任了他們的血脈肆意地在五大帝國之一的東方帝
國皇室身上流淌。
“就在剛纔,我用‘焚黑視界’觀察整個小鎮中的小鎮”時,抉擇者殘餘的力量爲我打開了這些塵封的記憶。”
“達克,你還記得昨天荷風依娃爲我們佔卜的結果嗎?”萊特突然雙手按住達克的肩膀,問道。
“當然記得,不過我還是認爲荷風依娃在偷懶,她隱瞞了……………”
“荷風依娃沒有那個必要。”萊特打斷了達克的分析,解釋道:
“荷風依娃所使用的占卜術是一種能直接與神明溝通的法術,她傳達的是神明的旨意,在佔卜的前後及過程中,她不能加入任何自己的意志。所以,乾卦’就是真實得出的佔卜結果。
“乾卦’整體都是在講述龍的潛伏、成長與最終的厚積薄發,正好對應了現在的狀態。‘龍族在不利的困境中感到恐懼和戰慄,從頭到尾都在審視和反思自己的錯誤與過失,以便在困境中糾正和發展自己,這便是我們現在的狀
態。
"
萊特拉着達克向着各類光線構成的水中生物們聚集的地方走去,很快,他們便發現,眼前的小鎮不過是光影交錯的虛幻產物。
他倆越朝向魚羣,他們的腳下就延伸出越多的由青石磚構成的道路。等到兩人走到距離地面20米時,眼前的小鎮徹底消失,化作了剛纔那一灘深不見底的水潭。
接着,達克向上看去,隨着周圍的魔源力越發濃郁地匯聚於半空之間,無數的光影開始誕生於魚羣之內,形成了一道向上不斷延伸,卻沒有盡頭的筆直漩渦。
很快,周圍的空間開始急速黯淡下來,一道道金色的屬於火焰的魔源力從萊特的雙臂間鑽出,如絲帶,如遊動的魚羣般向上不斷衝擊着漆黑的屏障,迸發出強大而轉瞬即逝的火紅光輝,進而炸裂爲無數的火星,如契丹裏斯的
新年煙花般綻放,降落在地,消散不見。
緊跟着,原本就是能量體構成的水母、魚蝦、鯨魚等等海洋生物們瞬間炸裂開來,化作無數明亮卻極其微弱的火星,擴散至這塊神?邊山內部的每一處角落,似要填補每一處空洞的山體。
然而很快,光線驟然消弭,宇宙赫然消散,整個山體內部的魔力像是演放完畢的幻燈片般消失不見。
當一切的濃霧與煙塵消散之時,達克發現,他和萊特已經來到了比進來時還要高出十米的一處寬闊平臺之上。
“這是,來到了......更高的位置......了嗎?”達克看向周圍,仔細觀察着周遭的環境。第一眼,他便看到了已化作森森白骨的探險隊員。
大踏步上前,來到已經犧牲的探險隊員面前,達克彎下了腰,從格外嶄新的作戰制服中摸索了一番。
很快,他便找到了被部分鏽蝕、紙張已顯得格外昏黃的幾張證件,上面多數文字早已看不太清,唯獨“鳥居鎮軍事委員會”幾個克魯斯的文字,倒還算清楚地證明了他們的身份。
“這是最近的一批探險隊員,不知爲何,他們來到了這裏,卻遭到了殘忍殺害。”達克看向幾位探險隊成員的骨骸,分析道:
“不,或許並非是殺害,而是自相殘殺,這裏只有幾位隊員的骨骼和部分被子彈貫穿的作戰制服,卻並沒有其他生物的痕跡。而且,這些沒有任何老化、腐蝕痕跡的骨頭表面除了彈痕外,什麼也沒有。”
“…殤',還是'殤'和輻射作祟。”萊特背對着達克與骸骨,凝視着面前逐漸成形的一顆散發着七彩光輝的巨大球體,分析道:
“殤’會在不經意間逐步改變人們的認知,原本熟悉的事物,只要其變化不被察覺,那麼盯着它觀察一段時間後,將視線移開一會兒再行觀察,就會感到陌生與恐懼。
“這也是爲什麼很多與我們一起生活的人類,我們並不能注意到他們的成長變化,而不常見的朋友,一旦再會就能很輕易地注意到各種細微的變化一樣。或許,在這些探險隊員眼中,自己的戰友已經變成瞭如‘異種怪物'般的
存在,所以烙印在他們基因內的本能會驅使他們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兄弟。”
“可是,骨骼並沒有老化,似乎這裏的時間流逝與外界遵循不同的規則。”達克伸手觸摸着這些散發着濃郁血腥味,卻沒有絲毫屬於腐肉般酸楚氣息的骨骼,分析道:
“這些骨頭就像是剛剛從人類的身上剝離出來,還帶着點殘存的新鮮血肉。但這批探險隊員明顯是百年之前的人類,與‘白束”和‘紅束’描述得一致。阿爾喬姆沒有理由欺騙我們,畢竟,只有小鎮向我們提供越準確的信息,我們
才越有可能找到“抉擇者的遺物。”
“時間的流逝。在這裏的確存在不同的規則,剛纔‘焚黑視界’告訴我,在這裏,只有生命的時間會凝滯,而其他的一切非生命之物,都會保留原本的時間軌跡,直到‘神?邊山”崩塌爲止。”萊特邊向達克解釋,邊用手捏住達克
的手臂,將他拉向那團已膨脹到極限的七綵球體。
幾秒之後,兩人便來到了球體之下,他們仰視着這顆似乎孕育着某種生命體的光球,內心突然感到極致的平和與寧靜。
這種安寧狀態與剛纔不同,如果說剛纔的安寧只是讓浮躁的內心鎮靜下來的話,現在的安寧就是引導人們徹底放棄運動、放棄行動、放棄呼吸、放棄思維,進而放棄生命的躺平之爲。
凝視着越發璀璨與絢爛的七綵球體,達克和萊特幾乎放棄了移動的念頭,他們只想永恆地佇立在這裏,直到宇宙與世界的盡頭。
然而,一陣急促的重物下墜之聲,將兩人從短暫的異常狀態中拉了回來。
回頭望去,達克發現,剛纔幾具探險者骸骨所在位置的平臺已經塌陷了下去,原本用來支撐平臺的金屬與水泥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掰斷般墜入了剛纔來時的地面之上,發出沉悶與清脆交織的金屬與水泥碰撞之聲。
緊跟着,大片濃重的霧氣從塌陷的位置向整個神奇邊山內部空間湧來,細微的紅色光輝在其中不停地閃爍。
很快,達克和萊特的能見視野,便侷限在了這顆七綵球體的附近。
急促的奇幻變化並未停歇,七綵球體瞬間被濃重赤紅所裹挾,燃起熊熊的,讓人感到熾熱與危險的烈焰。
這些光焰只是略微向上升騰,便迅速朝向萊特的身體湧去,頃刻間便將他包裹了起來。
“萊特!危險!”達克大吼一聲,湧動起全身屬於水源與黑暗的魔力。
但奇怪的是,周圍的火焰似乎正在快速熬煮達克體內與其相沖的力量,只是勉強湧出一道稀薄的冰牆,達克便體會到了“縱慾過度”般的能源枯竭之感。
他被迫忍受着力量透支帶來的眩暈,半跪在地,盯着眼前被裹挾越發濃重地裹挾着的萊特。
而那堵他剛剛召喚的冰牆,也在堅持了幾秒之後,化作了一攤攤濃重的水汽,向後退去,與剛纔升起的濃霧一起,成了這場火焰“盛宴”下的絕佳背景。
然而,奇怪的是,萊特並沒有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也沒有湧動體內的紅色魔源力,或是吸收,或是反抗這些熊熊烈火,更沒有蠕動“暗迷之觸”驅散火焰,或是召喚“赤鳶之鷹盾”強行抵抗。
他的口中只是發出了幾聲屬於龍族的興奮吼叫,彷彿此刻萊特已化身爲龍,沐浴在烈焰焚身的狀態下,或許他已轉變爲風,正在浴火重生。
可實際上,萊特的形體並未產生任何根本性的改變,幾聲攜帶着濃重上古力量的“赤化龍吟”之後,最後的一點火焰迅速從他的身體周圍剝離而去。
這些經過了紅色魔源力刻意引導的火焰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隻碩大的類似虎鯨的能量體。
“道神教的上古聖師有雲:北冥有魚,其名爲鯤,不知其形,乃畏萬里。化而爲鳥,其名爲鵬,遮天蔽日,如浮空域。至人無己於神,與昆鵬合一;神人無功於仙,故假借於物,御其萬里;聖人無名無虛,三番渴求,望其搭
載,渡萬險之地。”萊特揮動右臂,將身體表面殘餘的火焰收找至指尖後,輕鬆一眼,便將其吸納進了體內。
而後,他轉身看向達克,解釋道:
“抉擇者穿越來這個世界之後,一定在契丹裏斯外海內見過巨型鯨魚,更見過傳聞中的昆鵬。所以,這裏纔會出現這頭上古神獸的靈魂殘骸,承擔電梯的職責,帶我們走向這座神?邊山內部,更高、更爲神祕,且更爲隱祕的
地方。
“達克,我想,或許找到‘抉擇者的遺物’並非難事,我們就是被選中的命運之子。神明們總是善於操控命運來實現他們的目標,所以之前的幾批探險者團隊並非能力不足,也沒有遇到野獸與怪物。
“只是,這座神?邊山並非爲他們修建,抉擇者與他們沒有任何交集,這些遺物也並不屬於他們。所以,命運並沒有將‘遺物’贈予他們,也無法將他們驅逐,就只能賜予他們死亡。”
“你是說,我們來這裏尋找‘抉擇者的遺物’是順應了命運?”達克問道。
“不光如此。或許今後我們所做的一切,直到掌控這個世界爲止,都是既定的命運。”萊特轉頭看向達克,嘴角上揚,露出了罕見的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