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方拓來到甲板上,卻見後面的小船被放了下來,好奇之下,走了過去卻見餘文傑獨自對着月亮喝酒!那神色很複雜,很怪!
“餘文傑?你這麼晚了還不睡?”方拓跳上小船,坐在他的對面!
“呵呵!我也學會了,半夜裝鬼!”餘文傑笑了笑,將頭湊過來,小聲地說:“挺有意思!昨晚你把那人嚇個半死!”
“嘿嘿!”方拓愣了一下:“你是在損我吧?”
“你以爲呢?”餘文傑提高音量,兇巴巴地說:“你害我賠他10兩銀子!”接着他抱住雙臂,抬了抬下巴:“說吧!你打算怎麼還我這個人情?”瞪了她一眼,那意思是看你下回再鬧。
“我不是故意的!”方拓尷尬地搔搔頭,從懷裏拿出最後一錠金子:“這個給你!不用找了!”
“哎!”餘文傑嘆息一聲:“你知道我是開玩笑的!”然後看了看那金子:“這是......”既然有錢,那......“我真爲長風傷心,你既然有錢,爲什麼還跑到他家要饅頭,那讓他很難過哩!”
方拓苦笑着將金子放在餘文傑的面前:“你收着吧!我現在沒什麼用!”隨即笑了起來:“這還是你上次給我的那些!”
餘文傑聞言驚訝地盯着她:“我真不知道你這幾年怎麼過的!”記得四年前她就剩這些錢,沒想到一點沒用!
“我不是過來了?”方拓扭頭看向月亮,差開話題:“你到底在想什麼?”
“計劃改變了!”餘文傑喝了口酒:“家裏來信,讓我到京城陪我父親過年,順便去看一個人!”他倒了一杯酒遞給方拓。
“一個人?”方拓搖了搖手,沒有去接那杯酒:“對了!是你的未婚妻吧?”看到餘文傑那微紅的臉色,想起剛纔他那複雜的神情,笑了起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剛纔也在想她吧?”
“咳咳!”餘文傑困窘的低下頭。
“她怎麼樣?”方拓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在印象裏,一直很木吶的人竟然戀愛了,看樣子還挺喜歡人家的:“漂亮嗎?肯定啦!要不然你不會有那種表情!你們怎麼認識的?父母介紹還是自己牽的線?你小子,藏的可真嚴,要不是冷幕白說出來,我還不知道你訂親了呢!”說完一邊拍着他的手臂一邊哈哈大笑着!
“訂婚了!”餘文傑這時候卻露出惆惘的表情:“她卻不滿意我!”
“爲什麼?”方拓奇怪道:“馭風公子啊!她怎麼不滿意你?”
“她,她嫌棄我沒學問!說我胸無大志!”餘文傑喝了一大口酒。
“學問好有屁用?看到強盜還不是挨宰的份?她怎麼就斷定你胸無大志了?”方拓安慰着說,在她心目裏,這些朋友都是很優秀的!
“你說的可真粗魯!”餘文傑忍不住笑了起來,卻沒有回答方拓的問題,只是用一種惆悵的語調說道:“你說人爲什麼而活着?”
方拓聽他這麼說,頭也低了下去:“我也不知道!”她的目光直盯着雙腳,象在找尋着什麼!
“人啊!”餘文傑抬起頭,天上的月亮讓浮雲遮住了,黑暗中,他的眼睛異常閃亮:“我小時候就想當個俠客,快意恩仇,瀟灑自在!多好!可長大了,卻覺得那個願望太遠了!我爹一心讓我求學進入官場,可惜,我看到他那在皇帝老子面前越來越彎的腰,就怕了!那樣活着太累!我爺爺年紀越來越大,生意上的事情管不了多久,這個擔子當然得落在我的身上,也許!”他轉過頭看向方拓,用揶揄的口吻說道:“你以後得叫我餘老闆啊!”
“餘老闆?”方拓失笑,隨後也嘆口氣:“你起碼有個奔頭,我的明天什麼也沒有!”
“呵呵!你和我們畢竟不同啊!”餘文傑不置可否的笑道:“我們三人和過去都不一樣了,長風很少管江湖的事情,一心做生意應付他那貪心的老爹!我呢?也逃脫不了責任,表面看上去幕白最輕鬆,可你知道麼?他娘只是個侍妾,他又排行老三,在家裏沒有任何地位還倍受排擠!他能到今天,都是小時候一點一點用汗和血掙的!將來也只能在江湖上繼續遊蕩下去!所以!江南四公子裏,你纔是擔子最輕的啊!”
“我擔子最輕?”方拓愣了一下,又苦笑着搖頭,擔子最輕,包袱最重:“冷幕白一副公子哥的樣子,真沒想到,他的童年會那麼苦!”
“人,都是那個樣子!”餘文傑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去睡覺了!你也會去吧!晚上天涼!”說完就跳上了大船。
方拓看着他那遠去的背影,心情複雜之極,原來大家都變得不一樣了!這就是長大的代價吧!
撇頭卻瞧見身邊放着一張琴,索性放在腿上,藉着月色江水,心事重重地彈奏起來,今夜,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象自己一樣失眠吶!
*****************************
餘家的船在銅陵停住了,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沒什麼!被截住了,明天才能開船!”餘文傑不急不火的喝着茶。
“誰啊!連餘家的船都敢攔截?他不要命了?”方拓開玩笑道。
“你以爲我家是強盜還是什麼?”餘文傑白了他一眼:“長鯨幫在前面的小島上祭江神,聽說今天是最後一天。這段自己,大家都會給個方便!”
“這麼囂張?武林門派規矩還挺多的!”方拓感嘆道,這要放到現代,非被鏟了不可!祭江神?還不讓別的船通過?這明顯是帶着黑色會性質的組織,而且還宣傳迷信活動!想到這裏,禁不住笑了起來。
冷幕白奇怪的看她一眼,接着搖着扇子說道:“反正在船上也悶,休息幾天也好!”
“我呆不住了!”餘文傑站起來,一仰脖喝掉杯中的茶水:“我要到城裏!幕白去不?”
“好!”冷幕白合攏扇子,也站了起來。
“帶我去啊!”乞兒伸出了手。
“這個!”冷幕白看向方拓,猛打眼色。
方拓俯下身勸道:“乞兒乖,他們是去辦事情,你不能去阿!”她猛翻白眼,這兩人明顯是要去花街,看來自己也沒份了!
************************************
餘文傑等人走後,乞兒也去睡午覺了,方拓呆在自己那空曠的房間,不由大覺無聊,索性鋪開宣紙準備作畫,誰知毛筆剛點上去,外面就有人敲門了!
“怎麼回事?”方拓皺着眉開了門,語氣非常不爽,除了餘文傑他們,這個房間可是不許別人接近的。
“姑,姑娘!”敲門的是船老大,他猶豫地看了看方拓:“外面有人借小船,我家少爺又不在,您看?”
“借他不就得了?”方拓不耐煩道,難得有了畫畫的興致,全給攪了!
“可是他小的不認得,他也不認識我家少爺!”船老大感到很窘,訕訕地解釋:“按規矩我們是不能借的!”
“那就不借!”方拓翻白眼道,她真想將門直接甩在對方鼻子上,怎麼這麼羅嗦?
“可那人武功很高,我們趕不走!非要見這船的主人!”船老大搓着手:“你說話好使,是不是......”
“我同你走一趟就是了!”方拓嘆口氣,走了出去,一邊還在口中嘟囔着:“真笨,直接搶走不就得了?”
她身後的船老大一個趔歪,差點沒栽倒地上!
*********************
方拓走出船艙,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下起了雪來。在茫茫的白雪中,只見一道身影傲然挺立於船頭,正負手而立,對圍着他的餘家下人解釋着什麼。
“有什麼事情?”方拓開口問道。
那人聞言轉過頭來,待見到方拓的樣子愣了一下:“您就是這船的主人?”他是個年輕的男人,揹着把長劍。皮膚雖然很黑,卻不粗糙,一身白色的長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身材有些纖瘦,卻不會給人孱弱的感覺,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高挺鼻樑上的大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應該是個很有個性的人!
“我不是船主人,不過勉強能說上幾句話!”方拓搖頭道。
“在下有要事待辦,想請小姐給個方便,借小船一用!”那人深施一禮,雖是請求,語氣也很禮貌,卻始終顯得不卑不亢。
“那你能還回來麼?”方拓淡淡一笑,這不是自己的東西,她雖然對眼前的人印象不錯,但也不能隨便借人東西!
“這......”那人猶豫一下:“不一定!”
“你這樣怎麼讓人放心借給你東西?你有什麼東西抵押麼?”方拓失笑道,不一定?這算什麼答案?哪有這樣借東西的?“我若是不借呢?”
“不借?”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直起的身子:“我原本不想再欠人情,而且囊中羞澀,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你若是不借!在下只有動手搶了!”
“搶?”方拓揚起眉毛:“那你剛纔怎不乾脆搶走了事?”
“我此去雖是九死一生,未必能將小船還回來,但是.....”那人重新背過雙手:“我若能生還,必當加倍回報!”那人又恢復先前所見的那種傲然姿態,那排浪滔天的氣勢和這滿天飄飛的白雪,竟渾然一體!讓人心折!
“九死一生?”方拓欣賞地看他一眼,隨即試探着問:“能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麼嗎?”
那人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目光望向遠方,那眸子竟泛起一股股漣漪:“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生死相許!”他的神情相當的溫柔,嘴角牽起一抹微笑:“我只是一個爲情所困的可憐人吶!”
**********************************************
“你剛纔說什麼?”方拓卻激動的拽住那人的袖子:“把你剛纔說的話再說一遍?”
那人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她:“小姐?你這是做什麼?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說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對不對?對不對?”方拓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了!拉着人家袖子的手更緊。一句不該出現在這個年代的詞,讓她的心都跟着飛了起來。
“咳咳!”剛纔一直沒有說話的船老大以爲她又犯病了,忙給衆人使眼色,讓他們拉住方拓,一邊對那人抱拳道:“實在不好意思,這位公子!蘭姑娘這裏......”他點了點腦袋:“這裏有點毛病!”雖然人家先前說要搶船,但餘家的規矩很嚴,起碼的禮貌必須遵守。
方拓掙開那些人的手,又趨向前去,兩眼發光:“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對不對?你說的是這個對不對?你是來自哪?明朝?清朝?21世紀?”
“你!”那人驚訝的睜大眼睛,隨即笑了起來:“這世界真的什麼事情都會發生,沒想到,在這裏能遇到21世紀的人!”
“哈哈!”方拓的到了想要的答案,爽朗的笑了起來,對驚呆在一旁的船老大吩咐道:“將小船放下來,餘文傑回來有我頂着!”又轉頭:“朋友,我陪你走一遭!”說完拉起他的手,就往大船後面放小舟的地方走。
這時候,小船已經放下來了,方拓率先跳了下去,招招手:“來阿!”
“好!”那人也跳了下來,坐到方拓的對面。
“你們和餘文傑說一聲,就說我送一個朋友!”方拓解開了繩子,小船就順着江流,緩緩離去,只留下滿頭霧水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