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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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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天河倒懸,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反而愈發狂放不羈。雨落傾盆,在狹窄死衚衕的積水地面上濺起無數渾濁的水花,發出噼裏啪啦的喧囂聲響,幾乎要掩蓋住一切其他的聲音。

雷聲在低垂的鉛灰色雲層中沉悶地滾動,電光時而撕裂昏暗的天幕,將這條被高牆圍堵、已然陷入絕境的巷道,瞬間映照的一片慘白,更添幾分肅殺與絕望。

周幺眼見那兩個黑衣賊人越牆遁走,心急如焚,哪裏還顧得上眼前這突然出現的攔路者是何方神聖?

他虎目圓睜,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盯着那攔在牆前的白衣少年,沉聲喝道:“你是何人?速速讓開!莫要擋了周某擒賊之路!”

那白衣少年原本持劍而立,眼神冰冷如霜,彷彿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然而,當他的目光真正落在周幺那張被雨水沖刷得清晰無比、帶着焦急與憤怒的年輕面龐時,那冰封般的眼神深處,竟不易察覺地波動了一下,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情緒。那情緒中,似乎有驚訝,有恍然,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與苦澀。

他幽幽地、幾乎微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聲音透過雨幕傳來,帶着一種與他年輕外表不符的滄桑感。

“原來......是你啊。你......不該來的。”

周幺聞言,猛地一怔!這語氣......這嘆息......爲何帶着一種彷彿舊識般的熟稔與惋惜?

他心中疑竇頓生,強壓下怒火,追問道:“你認識我?”

那白衣少年似乎瞬間驚醒,眼神中的複雜情緒迅速斂去,重新被冰冷所覆蓋,他矢口否認,語氣轉厲。

“誰認識你!少廢話!速速離開此地,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周幺見對方言辭閃爍,態度倨傲,心中怒火更盛,冷笑一聲,鑌鐵橫刀一震,刀身嗡鳴,雨水被震得四散飛濺。

“裝神弄鬼!黜置使蘇凌大人座下首徒周幺在此!今日倒要領教領教,閣下究竟有何高招,敢攔周某去路!”

“首徒?!”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再次在那白衣少年心中炸響!他眼神驟變,先前強行壓下的複雜情緒猛然爆發,那冰冷的外殼彷彿出現了裂痕,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氣混合着深深的失落感,清晰地從他眼中流露出來!

他竟冷笑出聲,那笑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你?你竟然成了他的首徒了?!哈!哈哈!看來......真要恭喜你了啊!”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尖銳而充滿譏諷。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麼欠你的了!不過??”他上下打量着周幺,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這首徒的名號,你似乎......不太配啊!而且,這首徒之位,原本也輪不到你來做!”

周幺以爲這少年純粹是在嫉妒和嘲諷,心中傲氣也被激起,怒極反笑。

“輪不輪得到周某來做,還輪不到你這藏頭露尾之輩來評判!既然你與那黑衣賊子是一夥的,又在此攔路,便是同黨!周某今日便先擒了你,再追餘孽!”

話音未落,周幺已然出手,鑌鐵橫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練,帶着撕裂雨幕的尖嘯,一招力劈華山,朝着白衣少年當頭斬下!刀風凌厲,將地面的積水都逼開一道溝壑!

那白衣少年見周幺出手毫不容情,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戰意!

他幽幽一嘆,聲音帶着無盡的蕭索與自嘲。

“有了新人忘舊人......呵,既然如此,那便戰吧!讓我看看,你這新任首徒,究竟有幾分成色!”

“鏗!”

暗紫色的長劍驟然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劍身紫光流轉,在昏暗的雨夜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不閃不避,精準無比地點向周幺刀勢最盛之處!

“砰??!”

刀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卻沉悶的巨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爲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將周圍的雨水瞬間排空,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周幺只覺一股陰柔卻堅韌無比的勁力順着刀身傳來,手臂微微一麻,心中暗驚。好精純的內力!

那白衣少年也是身形微晃,顯然周幺這含怒一擊的力量也遠超他的預估。

但他劍法極其精妙,手腕一抖,紫劍如同靈蛇般順着刀身滑下,直削周幺持刀的手腕!變招之快,角度之刁,令人防不勝防!

周幺大喝一聲,沉腰坐馬,刀勢一變,由劈變掃,橫斬對方腰肋!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暴雨激戰,棋逢對手。

死衚衕內,頓時成爲了兩人激烈搏殺的戰場!

雨水如同幕布,不斷傾瀉而下,卻無法澆滅這方寸之地迸發出的熾烈戰意!

周幺刀法大開大闔,勢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刀風呼嘯,將雨水絞得粉碎!

他內力雄渾剛猛,灌注刀身,雪亮的刀光在雨幕中縱橫交錯,如同道道銀色閃電,威勢驚人!

而那白衣少年,劍法卻走的是輕靈詭譎一路!

他身形飄忽如鬼魅,步法精妙絕倫,在狹窄的巷道內輾轉騰挪,如同穿花蝴蝶,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周幺的猛攻。他手中那柄暗紫色長劍更是神出鬼沒,劍招變幻莫測,時而如毒蛇吐信,疾點周幺周身要穴;時而如柳絮隨風,劍光綿密,將周幺的凌厲刀勢悄然化解於無形。

他的內力修爲顯然也極爲深厚,而且性質陰柔綿長,與周幺的剛猛路子截然不同,卻又能巧妙地以柔克剛。

兩人刀來劍往,身影在暴雨中急速交錯、碰撞、分開!

刀光劍影繚繞,與漫天雨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金鐵交鳴之聲、呼喝之聲、雨水撞擊聲、雷鳴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狂暴的搏殺樂章!

周幺越戰越是心驚!

這白衣少年年紀看似不大,但一身修爲卻如此了得!

劍法之精妙,內力之純厚,臨敵經驗之老辣,竟絲毫不遜於自己!

他全力施爲,將自身刀法發揮到極致,卻始終無法攻破對方那看似柔弱、實則韌性十足的劍網!

兩人你來我往,激鬥了近百回合,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周幺無法迅速擊敗對方,那白衣少年似乎也無意與周幺拼命,只是穩穩地將他拖住,不讓他越雷池半步。

路數相反,卻是首徒之爭。

激鬥之中,周幺敏銳地察覺到,這白衣少年的武功路數,無論是身法、劍招的運勁方式,還是那陰柔內力的特質,都與之前那個救人的黑衣人如出一轍!

他心中豁然開朗,一邊揮刀猛攻,一邊厲聲喝道:“我明白了!你的武功路數,與那個救人的黑衣人一模一樣!你定然是他的徒弟!”

那白衣少年聞言,手中劍勢微微一滯,隨即冷哼一聲,聲音透過雨幕傳來,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傲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是又如何?偏你是首徒不成?與你一樣,都是首徒!只是??”

他劍法陡然變得更加凌厲,紫光大盛,彷彿要將心中的某種情緒宣泄出來。

“我配做這首徒!周幺,你永遠不配!這世間,有人棄我如敝履,有人卻視我如珍寶!今日,便讓我這‘首徒’,爲你這‘首徒’正名!”

這番話聽得周幺雲裏霧裏,只覺得對方言語古怪,充滿怨氣,似乎將自己當成了某種假想敵。

他無暇細想,只是將心中怒火化爲更狂暴的攻勢,刀法愈發猛烈!

“配與不配,手底下見真章!”

兩人再次陷入更加激烈的纏鬥!

白衣少年似乎被周幺的話刺激,劍法中的防守之意漸少,進攻之招增多,紫劍化作道道驚鴻,與周幺的雪亮刀光不斷碰撞,火星在雨水中迸濺!

兩人從巷子中央打到牆角,又從牆角戰至牆根,所過之處,積水翻騰,青石板上留下道道深淺不一的刀痕劍跡!

周幺久戰不下,心中焦躁漸生。他知道再這樣拖下去,那兩個黑衣賊人早已遠遁,再也追不上了。

而且,這白衣少年劍法精妙,內力精純,若不用壓箱底的本事,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內取勝!

念及此處,周幺把心一橫,刀法陡然一變!

只見他手腕一抖,原本大開大闔、剛猛無比的刀勢驟然收斂!鑌鐵橫刀在他手中彷彿瞬間輕靈了數倍,刀光不再是一片雪亮的匹練,而是化作了數道如同靈蛇般遊走的寒光,軌跡飄忽不定,似左實右,似上實下,充滿了詭異的變化!

正是蘇凌親傳的孤心八劍之前三式!雖然他以刀代劍,威力或許稍遜,但其精妙詭異的劍意,卻已初具雛形!

第一式?藏劍式!

刀光斂於無形,殺機暗藏!周幺身形看似要向左側突圍,刀光卻如同潛藏於陰影中的毒刺,悄無聲息地自右下方詭異撩起,直刺白衣少年小腹!

那白衣少年顯然沒料到周幺突然變招,而且招式如此詭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急忙揮劍格擋,紫劍與刀尖一觸即分,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白衣少年被這股詭異的勁力逼得後退半步,劍勢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周幺得勢不饒人,刀法再變!

第二式?蕩劍式!

刀勢如潮,層層疊浪!鑌鐵橫刀劃出道道圓弧,刀光如同水銀瀉地,又似波濤洶湧,從四面八方向白衣少年席捲而去!

白衣少年壓力陡增!

他狂吼一聲,將內力催持到極致,暗紫長劍舞動如輪,在身前佈下一道密不透風的紫色劍幕!

“叮叮噹噹!”刀劍交擊之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周幺的刀法如同附骨之蛆,專找他劍法運轉間的細微空隙,逼得他不得不全力防守!

終於,在周幺使出第三式?遊劍式。

身隨刀走,人刀合一,刀光如絲如縷,纏綿不絕地攻來時,白衣少年終究對這前所未見的精妙劍法應對不足,劍幕出現了一個破綻!

“嗤啦!”

周幺的刀鋒趁機而入,雖然被白衣少年險險避開要害,卻依舊將他左臂的衣袖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隱隱有血絲滲出!

白衣少年悶哼一聲,借力向後飄退數步,持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內力消耗不小。

他看向周幺的眼神,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更深沉的失落。

周幺見終於佔據上風,正欲乘勝追擊,一舉將對方拿下!然而,那白衣少年卻忽地快速刺出幾劍,將周幺逼得稍稍後撤,隨即猛地一擺手,高聲道:“慢!”

周幺攻勢一滯,皺眉望去。

只見那白衣少年並未繼續進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與......急切?問道:“你方纔所用......是什麼招式?爲何......我從未見過?”

周幺聞言,心中傲氣更盛,冷笑道:“此乃我師尊蘇凌親授絕學??孤心八劍!只是周某愚鈍,所學不過皮毛,成色不足師尊萬一罷了!豈是你這區區毛賊所能見識過的?”

“孤心八劍?蘇凌親授......”

白衣少年聞言,似乎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喃喃重複着這幾個字,眼中那震驚之色迅速被一種鋪天蓋地的失落與苦澀所取代,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怔怔地看着周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不解,有黯然,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心痛。

半晌,他才幽幽嘆息一聲,聲音變得異常低沉沙啞。

“便是這絕學......最初,也不該由你來學......不過,他既傳了你,說明......他是真的看重你了。既然如此......”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望向了不知名的遠方,語氣帶着一種徹底的釋然與......決絕?

“我便祝你......前程似錦吧!”

言罷,他竟不再多看周幺一眼,身形猛地一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瞬間便已躍上高牆,再一閃,便徹底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再無蹤跡!

周幺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棄戰而走,而且臨走前那番話更是莫名其妙!

他先是一怔,隨即也縱身躍上牆頭,舉目四望,試圖尋找對方的蹤影。

然而,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暴雨,如同厚重的紗幔,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遠處的屋宇、街道,都模糊不清,哪裏還有那白衣少年半點影子?

周幺站在溼滑的牆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着身體,心中充滿了挫敗、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他垂頭喪氣,知道今日追擊已然徹底失敗,不僅讓主要目標逃脫,連這半路殺出的白衣少年也消失無蹤。他更怕耽擱久了,師尊蘇凌在行轅擔憂,只得長嘆一聲,轉身躍下牆頭,帶着滿腹的疑團和一身溼冷,朝着黜置使行轅的方向,步履沉重地返回。

雨依舊傾盆,雷聲隆隆,彷彿在嘲笑着這徒勞無功的追逐,也掩蓋了那白衣少年離去時,眼角悄然滑落、與雨水混爲一體的那一滴溫熱。

............

鉛灰色的蒼穹彷彿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無窮無盡的水流從中傾瀉而下,砸落在這片荒蕪之地。

雨水不再是雨點,而是連成一片白茫茫的、幾乎實質化的水幕,帶着一股摧毀一切的蠻橫氣勢。

狂風捲着雨絲,發出淒厲的呼嘯,抽打着斷壁殘垣,發出噼啪作響的聲音。

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這狂暴的雨水淹沒、吞噬,視線所及,一片混沌模糊,唯有震耳欲聾的雨聲統治着一切。

龍臺西郊的一座破敗道觀。

這道觀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艘即將解體的孤舟,在風雨中飄搖。雨水匯成渾濁的急流,在坍塌的院牆基座和傾倒的柱石間肆意衝撞、流淌,捲起泥沙和碎瓦。

那些焦黑的火燒痕跡被雨水反覆沖刷,如同潰爛的傷口,不斷滲出黑褐色的汁液,將周圍的積水也染得污濁。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潮溼的土腥味、木頭腐爛的黴味,以及一種被雨水浸泡了太久的、死寂的寒意。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在這片廢墟的中央。奇異的是,那狂暴的雨水在即將觸及他身體時,彷彿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自然而然地滑向兩側。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瓢潑大雨之中,周身竟無半點溼痕。

正是方纔從黜置使行轅救走所謂同夥、又從周幺追擊下成功脫身的那位救人的黑衣人。

他緩緩抬起頭,黑巾之上的那雙眸子,掃過四周觸目驚心的斷壁殘垣,尤其是那些焦黑的火焚痕跡,目光中流露出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惋惜,有追憶,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他不住地輕輕搖頭,發出低不可聞的嘆息聲,彷彿在憑弔一段逝去的時光,又像是在哀嘆某種無可挽回的結局。

他如同閒庭信步般,在這片被雨水和荒草佔據的廢墟間緩緩踱步。

腳步落在積水和碎磚上,悄無聲息。他時而駐足,伸手撫摸一塊被燒得龜裂的石碑,指尖傳來冰冷粗糙的觸感;時而抬頭,望向那早已沒有屋頂遮蔽、任由風雨侵蝕的正殿廢墟。他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昔日此地的嫋嫋青煙與朗朗誦經聲。最終,所有的感慨都化爲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消散在風雨聲中。

在確認四周除了風雨聲再無其他動靜後,他這才顯得放鬆了一些,警惕地再次朝四周打量了一圈,尤其仔細感知了是否有氣息潛伏。

確定安全後,他做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伸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溼透的黑色夜行衣的領口,輕輕一扯,再一抖!

“唰啦!”

那件緊身的黑色夜行衣竟如同蟬蛻般,被他輕而易舉地褪了下來,隨手丟在了一旁的斷牆上,任由雨水沖刷。

令人驚異的是,夜行衣之下,露出的並非尋常的勁裝或便服,而是一件質地非凡、裁剪合體的玄墨色道袍!

道袍顏色深沉如墨,卻又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着幽光,顯然不是凡品。

道袍的胸前和背後,以銀線繡着一幅完整的、緩緩旋轉的太極八卦圖案,那圖案彷彿擁有生命一般,隨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隱隱有玄奧的氣流在圖案周圍流轉不息,透出一股深邃莫測的道韻。

冰冷的山風吹來,卷着冰涼的雨絲,吹動他玄墨道袍寬大的袍袖,衣袂飄飄,獵獵作響。

雨水依舊無法沾染他分毫,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僞裝,站在那裏,竟隱隱有一種超脫凡塵、仙風道骨般的出塵氣質!與方纔那個言語跳脫、行事不羈的黑衣人判若兩人!

原來,這攪鬧黜置使行轅、救走兇徒的神祕高手,竟是一位道士!

他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目光望向黜置使行轅的大致方向,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表情,混雜着愧疚、無奈與一絲決絕。

他似在感嘆,又似在自言自語,聲音低沉,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

“無量天尊......蘇凌啊蘇凌,此番......你可真不能怪我......”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深深的身不由己。

“我這樣做......也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己啊。唉......天命難違,造化弄人,終究......你我還是要走到這一步了麼?”

話音未落,就在他心神略有鬆懈之際??

“好一個仙風道骨的道長!好一個‘身不由己’!”

一個冰冷、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森然殺意的聲音,如同臘月寒風,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喧囂的雨聲,直接鑽入他的耳中!

“攪鬧朝廷黜置使行轅,救走殺人兇徒,事後還能在此地沾沾自喜,感嘆命運,自以爲做得天衣無縫,無人知曉是你做下的??”

那聲音繼續說着,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刺入道士的心底。

“不過,你似乎忘了,人在做,天在看!蘇凌他們或許一時被你所矇蔽,未曾認出你來......但,你可瞞不過我!”

道士聞言,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他猛地轉身,臉上那副仙風道骨、略帶感傷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地盯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一段半塌的焦黑牆壁的陰影下,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彷彿與周圍的殘破景象融爲一體,氣息晦澀難明,若非主動出聲,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

那冰冷的聲音帶着一絲洞悉一切的嘲弄,緩緩道出了道士的身份。

“江南道門魁首,兩仙塢的二仙之一,浮沉子,仙師......陰陽教一別,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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