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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青梅煮酒(科舉)

61、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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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娘答應給賀文嘉繡一張帕子,過年前就說了,過年完後一直磨磨蹭蹭到三月賀文嘉生日時,才把手帕當作賀禮送給他。

賀文嘉這兩三月讀書都讀到瘋魔了,看到漁娘送他帕子上繡的魚,腦子頓時就清醒了。

“你這是魚?不是什麼肚肥尾巴劈叉的蚯蚓?”

賀文嘉十分疑惑地把帕子翻來翻去看,漁娘惱羞成怒:“打人不打臉啊,不要就還給我。”

漁娘要搶,賀文嘉趕忙把帕子塞自己懷裏,笑道:“說說罷了,你送我的東西,好壞貴賤我都喜歡。

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吧,漁娘輕哼:“聽先生說,這幾日你寫的策論太過尖銳,叫你收斂些?”

賀文嘉頓時沉默了,過了會兒才說:“我知道,我會改。”

賀文嘉原來的文風十分圓融, 策論走的是言之有物又不偏激尖銳的路線,這回因家中變故,忍不住心中憤恨,寫文章時就會透露一二出來,叫考官看到了,興許會覺得他是個憤世嫉俗且難當大任之人。

這些賀文嘉都知道,可他寫文章時就是忍不住,滿紙聖賢言,背後全是糟污事。

漁娘主動牽他的手,溫聲安撫:“我知道你難。”

賀文嘉嗯了聲,抬起頭來笑道:“貢院是科考的地方,我知道科考該如何做。”

漁娘也沒想說教他,轉而說起溫子喬:“昨日溫子喬和他母親已經出回保寧府準備院試了,也不知道他順不順利。

“秀才而已,對如今的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溫子喬也這樣覺得,秀才而已!他得了梅家許多照顧,若是連考秀才都覺得難,那他真是罪該萬死。

回保寧府的船上,溫子喬沒有看書,他在心中默背那些已經背了無數次的經典,每一句經典在哪本書哪一頁什麼位置,甚至句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默了許久,直到他覺得自己不會忘記後,這才稍歇一歇,一會兒再默另一本書。

喬氏見兒子站起身了,她才把燉了許久的魚湯端來:“趁熱喝了,涼了腥氣得很。”

溫子喬雙手捧起湯碗幾口喝了,感覺渾身都暖了起來:“娘,您放了胡椒吧。”

喬氏笑着點點頭:“咱們昨日走的時候廚房的管事塞給我的,說三月江面上的風傷身,煮湯時候碾碎了些在湯裏,叫你多喝點,彆着涼了。

梅家的主子對他們母子尊重,梅家的下人對他們也很周到。

“兒啊,咱們可不能學孫允那等小人。”

“娘,我知道。"

賀家大少爺出事嚇走了孫允那等小人,到溫子喬這兒,他心裏想的是要趕緊考出來,以後梅家用得着他的時候他纔有本事幫一把。

這世道,庶民過得難,像賀家這樣的大戶人家也一樣被欺負。溫子喬把這些看在眼裏,放在心裏,想得多了,他想當官的心志就愈加堅定了。

溫家母子倆說了會兒話,溫子喬歇息了片刻,又去用功了。

喬氏不在跟前礙着兒子讀書,她去後艙看看晚上的飯食。

幾個船孃正在剁雞肉,見喬氏過來,她忙笑道:“老夫人您去船艙歇着吧,這點活兒我們幾下就幹好了,保準叫您家少爺晚上喫上燒雞。”

喬氏擼起袖子去幫忙:“知道你們幹活兒利落,我閒着也無事,跟你們一塊兒做你們也輕鬆些。”

幾個船孃受寵若驚:“您是老夫人啦,怎好叫您動手。”

喬氏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我算什麼老夫人,不過是人家客氣稱呼一聲罷了,我跟你們一樣都是窮出身。”

“這話從何說起?”

喬氏來了談性,就從他早逝的男人說起,說溫家村,說那些人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再說他兒運氣好碰到了賞識之人,母子倆有了庇護,又有好先生,這才過上瞭如今的日子。

船孃們驚呼,竟然有這樣的事。

“老姐姐,您的運氣太好了,我看吶,你們好日子還在後頭。”

“人在做,天在看,以前什麼出身都是以前的事了,您以後還要往後看。你兒子以後肯定前程似錦,您就別跟我搶活兒幹了,您這個老夫人只需好好保養,以後當個老封君。”

一個身形健碩的船孃道:“當官兒的都怕家中老人活不長?知道爲什麼嗎?”

其他船孃不知,都搖搖頭。

喬氏知道,卻不搶話。

那船孃得意笑道:“人家上頭坐的皇帝講孝順,下面當官兒的若是死了爹孃,那些官兒都要去守孝。你們想呀,你回去守孝了,你的官位不就被別人佔了嘛。”

“以前我們縣的那個縣令呀,是個寵妾滅妻的色中餓鬼,家中夫人被折磨的不像樣了,那家老夫人是個疼惜兒媳孫子的,愣是被氣死了。”

“這下不得了,老夫人一死,那個縣令就沒了官位,後頭守孝滿了,塞了不少銀子才走關係被安排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官兒。”

“你怎麼知道?”

“嘿,還不是我家有個表親在那縣令家當長工嘛,消息就這麼傳出來了。”

說起官老爺啊,什麼好官貪官,大家都有一肚子話要說,都把喬氏忘了,喬氏也不惱,她端了張板凳坐在一旁幫着摘摘菜,聽她們說話。

在梅家住了兩年,潛移默化地學了不少梅家的規矩,喬氏如今也是越發有氣度了。

溫三哥過來瞅了一眼,轉頭回去跟溫子喬說:“我看嬸嬸跟以前很不一樣,等你成親帶着你媳婦兒回南溪縣,你去跟林夫人求一求,請林夫人派個厲害的媽媽教教你媳婦兒,見客禮儀人情來往都學一學,對你以後有好處。”

溫子喬早就有這個想法了,他笑問一句:“溫三哥這一年在梅家學了什麼?”

溫三哥咧嘴笑:“反正沒少學。”

溫三哥也識得幾個字,去了梅家後,幫着梅家管事跑腿,人家見他肯學,看在子喬的面子上也願意教他,這一年學下來,他可以拍着胸口說,現在放他出去找個掌櫃或是賬房的活兒肯定沒問題。

“子喬,等你當官了,我跟着你去當個師爺如何?”

“三哥,當師爺跟當掌櫃不一樣,除了會辦事你還要明白衙門裏的事,還要會出主意。

溫三哥哎呀一聲:“那我可不會,回頭你要是當官的,請梅家幫你找個厲害些的師爺幫你。”

“好。”

溫家母子一行人到保寧府後給梅家送了封信,這封信到南溪縣時,已經是四月初了。

四月春衫薄,漁娘扶着孟氏在院子裏溜達,孟氏穿着單衣還出了一身汗。

“大嫂,累不累?”

孟氏捏着手帕擦脖子上的汗:“有點,這幾日天氣好,我又懷着身子,比以往更怕熱些,曉月說都是正常的。”

李曉月剛去給賀文茂紮了針過來,她伸手搭上孟氏的脈搏摸了脈後,又伸手碰了碰孟氏的肚子:“少夫人,孩子已經入盆,估計半個月到二十天孩子就要出生了。

孟氏捧着肚子笑:“趕緊生吧,千萬別拖到入夏,我娘說夏天坐月子磨人的很。”

賀文茂這幾個月用藥的效果不錯,賀文茂還年輕,斷腿好得快,臉上的傷痕配合着鍼灸和藥膏也在一日一日好轉,孟氏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許多。

“曉月,文茂今日如何?”

“挺好,大少爺的飲食清淡,臉上的傷口收斂以後沒有留下多少黑印兒,再堅持個一年,效果就會慢慢出來。”

“只要能祛疤就行,飲食清淡我們都能堅持。”

“少夫人,您這一個月就別操心大少爺了,您先顧好您自己吧。”

“我知道。”

文茂十分盼望着個孩子,孟氏也想安安穩穩地生個健康的孩子出來,有了孩子,大郎也有了寄託,叫他暫時別惦記那些事。

四月十八,孟氏的肚子發動,折騰了七八個時辰,生下來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娘子,賀文茂爲女兒取名賀心安,小名安安。

心安,心安,求的不就是個我心安穩麼。

賀寧遠和阮氏夫妻倆十分喜歡這個大孫女,孩子纔出生就送了許多好東西,布料首飾幾口箱子都裝不下。

梅家、孫家也送了許多賀禮來,叫孟氏的孃家人看見了,總算肯相信賀家不嫌棄她家姑奶奶生的是個女兒。

孟氏斜躺在牀上給孩子餵奶,笑道:“你看幾家如何寵愛漁娘就知道了,爹孃他們不會嫌心安是個小娘子。”

“既不嫌,怎麼叫你親自給孩子餵奶。”

“我親生的閨女,我自己願意喂。”

漁娘勸她的話,說世上再沒有比母乳更好的東西了。孟氏聽了漁娘的話,決定給女兒喂三個月奶,後頭無論是找奶媽子還是煮羊奶喂孩子都可以。

見自家姑奶奶過得好,孟氏孃家人在賀家沒留幾日,看過孟氏和孩子後就走了,說等到滿月再來。

四月一晃就過去,待到五月,保寧府傳來好消息,溫子喬考中秀才了,還是頭名。

梅長湖高興地連說三個好字,還說沒白教這小子,爭氣!

林氏看完信笑道:“五月初十溫子喬娶妻,婚事辦完,三日送謝氏回門後,溫家一家三口就回來了。”

“謝家人守信,謝氏也是個好姑娘,她和溫子喬定親後溫子喬家中突發變故,後又守孝三年,又離開了溫家村,她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溫家傳來的好消息叫梅家人高興,孫潯看完溫子喬情真意切的感謝信後,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孫允。

於氏冷笑:“想他做什麼?你費了那麼多心血教他,他領情嗎?孫允若是考中秀才,難道他還會感激你不成?”

“孫允,唉,被教壞了。”

“少給他找藉口,都十八九歲的人了,孫平和羨林都比他像樣些。”

要不是看在孫潯也姓孫的份上,於氏真想說你們孫家從根子上就壞掉了。

孫潯嘆了口氣,罷了,罷了。

孫潯不管孫家的事了,過了大半月,五月底,淮安安東縣送來一封信,孫族長來信說孫允考中了秀才生,秋天要去考舉人試,兩邊奔走不及,就不來南溪縣了。

於氏忍着噁心看完信,氣道:“你還惦記他呢,他連一句半句的話都沒有,全是他祖父夾槍帶棒的話。怎麼,他孫允說考舉人就能考中了?真這麼厲害,怎麼以前考個秀才幾次三番考不中?”

“哼,得了便宜還賣乖,這爺孫倆若是在我面前,我非得罵幾句不可。”

“好了,你的身體好不容易才養好,跟他們生什麼氣?你要是氣病了,回頭漁娘要說你了。”

於氏聽到漁娘心裏才稍微舒坦點,端起茶喝了半盞,消了氣,才道:“你們孫家人就是有這個本事,能把知禮的好人氣成潑婦。”

孫潯笑道:“又來了,我的夫人從來都是知禮的賢妻,怎麼會是潑婦。

於氏斜他一眼:“我看吶,當潑婦挺好,一頓好罵,罵完了心裏舒坦,免得把自己氣出病來。”

孫潯保證:“以後你不開口,我絕不回孫家村。”

“我沒那麼霸道,以後你想回孫家村回你的,別叫上我就成,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好好好,都不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夫妻倆在屋裏鬧一場,漁娘原本不知道,過了兩日來請安,聽師孃說起孫家那封氣人的信才知道兩人吵架了。

“我知道師孃肯定不是生孫家人的氣,您是氣他們薄待師父,叫師父受委屈。”

於氏拊掌嘆道:“還是你這個貼心小寶貝明白我,你師父那是個傻的,從小到大被孫家族裏欺負,每次他話說得狠,心裏卻還對孫家留着三分情面。”

漁娘靠過去撒嬌:“要不說您跟師父配呢,師父就需要您爲他出頭。”

於氏大笑:“有本事這話你去你師父跟前說,看他認不認。”

“事實如此,他否認也無用。”

於氏又笑起來:“是了,你師父那人,有時候就是好面子,咱不用全聽他的話。”

範江橋和孫潯剛進門,聽到這話,範江橋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孫兄,嫂子真是快言快語。”

孫潯能怎麼辦,只能裝作沒聽到,請範江橋去書房。

溫子喬一家已經到南溪縣了,溫家人還是住在梅家東北角,溫子喬去孫家讀書,喬氏歇了兩日就帶着兒媳去前頭拜見主家。

漁娘不在家,林氏見了喬石婆媳倆,留人喝茶,說了會兒話,人走時林氏補送了一份新婚賀禮。

“我看這位小娘子是個實誠人,不像是會作妖的。”林媽媽如是道。

林氏也覺得這個謝氏不錯,應不會生出事端來。

謝氏何止不會生事端,她穩重的性子跟溫子喬一模一樣,夫妻倆能過到一塊兒去再正常不過了。

謝氏跟着林媽媽學人情來往,算賬辦事,漁娘在主院見過幾回謝氏,她覺得謝氏聰明,就把謝氏帶去師孃跟前,叫謝氏跟着師孃讀書,琴棋書畫學不來,也能懂幾分。

這下好了,每日早上夫妻倆一塊兒去孫家讀書,夫妻之情中,竟生出幾分同窗並肩戰鬥的情誼,感情越來越好了。

喬老夫人高興,後頭給娘送了幾回小點心當作感謝。

今年天氣不似去年熱,入夏後,五月六月早晚都涼快,等到七月天氣熱起來,賀文嘉、溫子喬他們要出發去益州府了。

漁娘要去益州府,於是叫阿青去問問謝氏,謝氏也說要去,她還沒去過省城,正好去開開眼界。

黃有功、朱潤玉、汪直、胡瑋及府學內十幾個甲班乙班的學子們都要去益州府,大家約好了從敘州府一塊兒出發。

賀文嘉一行人到敘州府時,在府學後門的宅子裏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出發。

這日早上送行,漁娘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劉舒娘,還有幾年前在田家有過一面之緣的魏小娘子。

三年前劉舒娘嫁給高縣汪家汪四郎汪直,汪直跟賀文嘉是府學同窗,去年冬日裏汪直跟許耕和範江橋來她家書樓看書,漁娘還客氣地跟汪直問起過劉舒娘。

這會兒再見,劉舒娘比三年前胖了一些,劉舒娘笑着抱怨說她去年秋天生了個兒子,還沒瘦下來。

漁娘客氣地點點頭,說她看着挺好。

再說魏小娘子,漁娘不知道魏小娘子,魏小娘子卻知道她。因爲魏小娘子的夫君是朱潤玉,朱潤玉跟賀文嘉關係親近,漁娘跟賀文嘉定親時候魏小娘子就知道了。

魏小娘子拉着漁娘的手道:“益州府我是去不了了,等你從益州府回來我再來找你說話。”

漁娘笑着點點頭:“你在家等着好消息吧。

魏小娘子看朱潤玉一眼,笑着點點頭。

朱潤玉、黃有功跟賀文嘉要好,有賀文嘉在那兒比着,朱潤玉和黃有功兩人不敢放鬆,今年都衝進了甲班。

敘州府府學非同凡響,只要進府學甲班,中舉的機會很大。

石勻已是舉人,他不要去益州府趕考,今日特地來送別:“賀兄、朱兄、胡兄、黃兄、汪兄、溫兄,祝你們一路順風,高中桂榜!”

胡瑋、朱潤玉、黃有功、汪直幾人心中湧起一股豪氣。

而賀文嘉,他心中早就有了決斷,舉人試罷了,他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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