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人蹤滅, 開門雪滿山。
冬至這日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地沒有融化,竟然在地上積了半掌厚,梅長湖跟妻兒一塊兒站在書樓上看雪。
“咱們來南溪縣十多年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林氏嗯了聲:“往年只南山頂上有積雪。”
漁娘趴在書樓窗邊向西北方望去,晴日裏清楚可見的南山,在大雪中只看得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靜謐得像一個沉睡的夢。
打開書樓南邊的那扇窗,遠處南邊的南溪河上,東來西往的船隻川流不息,碼頭上身着單衣幹活,卻一身熱汗的力夫大聲吆喝着,生機勃勃。
“姐姐,冷!”
南窗和北窗都被打開, 寒風對着吹, 凍得梅二郎一哆嗦,他委屈地看着姐姐。
漁娘偷笑,伸手把窗關上。
林氏朝兒子張開手,二郎走過去撲到孃親懷裏,嗚嗚,真暖和。
林氏一邊摸着二郎的小腦袋一邊道:“這幾日天氣凍人得很,師嫂的咳疾只怕要將養許久才能好。”
林氏嘆氣,都怪師嫂當年意外落了那個孩子時,師嫂沒有養好身子落下病根。如今年紀大了,身子骨壓不住病氣,每到冬日才這般容易生病。
漁娘也發愁:“重陽時去白雲觀,李道長給師孃把脈,開的方子跟去年的一樣,只說平日裏要多加保養,最好不要生病,生病了就不容易好。師孃那個身子,靠喫藥也只是拖着等病自己好罷了。”
其他季節天氣暖和,靠着藥茶、食補還有用,冬天只能靠喫藥了,只盼着多少有些作用。
人?,一旦喫成藥罐子,身體就跟透風的茅屋一般,只能拆拆補補,要想養得跟個沒事兒人一樣,那不可能。
梅長湖道:“其他季節南溪縣的氣候比北方好,冬日裏還是冷了些,師兄師嫂若是答應,明年冬天他們去南方過冬,或許會好受些。”
“恐怕先生和師孃不會答應。”
漁娘小的時候,先生和師孃還常帶她出門遊玩,這兩年若無事情,他們越發不想出門了,只是在家讀書喝茶彈琴,再教一教學生。
漁娘動起腦筋來:“爹,您認不認識擅長針灸的名醫?給師孃換鍼灸試試?”
李道長對針灸一道研究得有限,師孃也用得少,或許有好針方適合師孃呢?
“以前也打聽過,那時你娘生二郎時壞了身子,聽說益州府有個老神醫使得一手好金針,我親自跑了趟益州府,沒請到人,說是帶着徒弟雲遊四方去了。”
“明年咱們不是要去淮安嗎?咱們往南方找一找。江浙富貴,那些有錢人惜命,當地肯定有不少好大夫。”
林氏笑道:“師兄和師嫂明年也要去淮安,若是找到了,正好給瞧瞧。”
漁娘看着窗外的大雪:“今天才冬至,等明年開春還早。”
漁娘擔心師孃,等到下午雪停了,換了身外出的衣裳去孫家看望師孃。
進孫家大門,路過前院書房,見溫子喬在讀書,漁娘進去看了眼。
“見過梅小姐。”
“可冷?”
“多謝梅小姐,先生叫下人送來了兩個火盆,屋裏尚還暖和。
漁娘嗯了聲:“讀書本就辛苦,其他喫穿用度不要苦了自己,缺什麼找人要,不要不好意思。”
“是。”
漁娘去後院,先生和師孃在花廳裏下棋,不大的屋裏擺着三個火盆,漁娘進門就脫了肩上的狐狸毛披風。
“師孃,嗓子可難受?”漁娘打量師孃臉色,臉頰有些泛紅。
“早上起來咳嗽了會兒,白日裏比晚上好受些。”說着於氏咳嗽了一聲。
於氏也不下棋了,拉着漁娘坐下:“一點小事,大雪天的,也值得你跑一趟。”
“反正閒在家裏也無事,就想來看看您。
兩人親熱地坐在一起說話,孫潯在旁邊聽了會兒,問道:“聽你爹說,淮安那邊來信,說下月你及時會派人過來?”
“是說了這麼一句,也不知道叫誰來,反正不管誰來,我也不認識他們。”漁娘滿不在乎。
“胡鬧,你且記得,當着別人的面不可如此無禮。
“知道了。”漁娘笑着答應。
孫潯慢慢悠悠地,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笑道:“你爹打定主意不想回淮安,淮安那邊還沒放棄,這次來觀禮,你堂叔來不了,來的人至少應該是你的堂哥,或是族裏跟你們家親近的老人。”
“嘖,大冬天的,叫老人家頂着寒風坐船這麼遠來參加我的及笄?我沒那個臉。”
孫潯也覺得來的不太可能是梅家族裏的老人,那,來的應該是主支的小輩。
“來就來吧,來了就好好招待,若是着急走咱們就客客氣氣送走,要是不着急走,那就留下等明年開春了,跟咱們一塊兒回淮安。咱們家院子寬敞,有的是地方住。”
漁娘對及笄禮並沒有爹孃那般重視,反而是及笄後必須面對找婆家這樣無形的壓力,叫她煩心。
於氏精神頭兒不太好,漁娘沒留太久,問過師孃這幾日飲食,又說了會兒話她就要回去了。
走之前,漁娘故意吊先生胃口:“過些日子,我送先生師孃一個禮物。”
“什麼禮物?不年不節的,又不是我們倆的生辰,怎麼想起送禮來了?”
漁娘眨巴眨巴眼睛:“想送就送唄。”
於氏還想再問,漁娘不想說,嘿嘿一笑就走了。
於氏笑罵一句:“這丫頭,都快及笄了,還這般頑皮。”
孫潯嘴角帶着三分笑意:“她整日在家,估計是翻書琢磨出什麼好喫的點心來,想孝敬咱們。”
“回頭問問二郎,漁娘若是弄出什麼好喫的,二郎這個貪喫的肯定知道。”
孫潯叫來小廝:“去,你去趟梅家,告訴二郎,今日大雪他在家休息一日也就罷了,明日必須來書房讀書。”
“哎,小的這幾去。”
梅二郎今日難得偷懶,本還想着晚上若是再下雪,明日也不去讀書,沒想到先生叫人來催。
二郎哀怨地看着姐姐,他肯定是姐姐去先生那兒,先生纔想起他來。
漁娘摸摸他腦袋上的兔毛帽子:“讀書就是這樣的,偶爾一日就不錯了,你別做出這副表情。”
二郎生氣了,不叫姐姐摸他腦袋,肥屁股一轉,走了。
漁娘心中愉悅,帶着丫頭回自己院裏。
漁娘臥室旁的暖房裏,又寬又長的書案上擺着十幾種研磨好的顏料,辰砂、赭石、孔雀石、花青、石綠等。另,各色狼毫、羊毫、排筆、兼筆、鬚眉筆等掛滿了筆架。
這些顏料和畫筆暫且還未用上,桌案上的宣紙上,只有炭筆落下的淡淡痕跡,像是兩個人的模樣。
伺候的婆子端來兩個火盆放在桌案前面,不過一會兒,屋裏就暖和了,漁娘搓搓手,拿了支筆在紙上細細勾勒出形狀。
漁娘這幾日不寫她的話本了,琢磨上畫畫了,好久沒有動筆,腦子和手有點不配合,畫廢了好幾張,才稍微畫出些樣子來。
冬至過去,一腳跨進了臘月。漁娘的生日是臘月初六,還有幾天纔到,府裏已經忙起來了。
府裏下人忙碌,漁娘也不得閒,她及笄當日穿的吉服早就做好了,是一套金色拼色的吉服。金色顯貴氣,玄色又合梅家的水德,漁娘試過好幾次,繡娘也修改了好幾次,什麼都停當了。
前幾日,她娘不知爲何又對吉服不滿意起來,叫繡娘把腰上略改了改,又配了根金線鎖邊的腰封,改後這身莊重的吉服,愣是把她一個十五歲的小娘子,襯得像是能主掌一族的大人物。
她換裝前後,活脫脫證明了那一句話:人靠衣裳馬靠鞍!
屋裏的銅鏡前幾日纔拿去打磨過,照鏡子時候看得特別清楚。
漁娘打量鏡子裏的自己,不停地欣賞自己的美貌,感嘆道:“娘,我一個小家碧玉一下被您打扮成神妃仙子,我要穿着這身走出去,哪家兒郎配得上您閨女?”
屋裏伺候的下人們都忍不住笑了。
“該給你的娘都給你,管你以後嫁給要飯的討口子還是嫁給誰去。”林氏看女兒,越看越滿意。
“呵,話說的這般好聽,我要真嫁個破落戶,您指不定唆使我爹打斷我的腿,把我關在家裏不許出門。”
林氏笑着瞪她:“你若是被外頭那些破落戶騙走了,你何止對不起我和你爹,你也對不起你先生和師孃對你這麼多年的教養。”
漁娘滿心歡喜地轉着圈欣賞身上的吉服,隨口應道:“您女兒我愛喫愛玩又懶,我纔不會嫁個靠喫自家媳婦兒嫁妝混日子的男人。”
漁娘摸了摸新做的腰封:“這是緙絲的吧。”
一寸緙絲一寸金!緙絲這種珍稀物件,普通人有金子都沒處買去,就算梅家這種有點門道的,也要多費許多銀錢才能買到些。
繡娘幫着整理裙襬,笑着道:“正是呢,前幾日老爺從外頭拿回來的,這種好物做一件衣裳穿出去太招人眼,用來做腰封這些小物件,抬人氣勢又不過分顯擺,正合適。”
剛巧買回來的緙絲又是金色,跟小姐這身搭配的吉服特別合適,夫人才叫她們又改了一道。
漁娘笑道:“我真是心疼幾位姐姐費得這許多心思,可惜了,這麼好的手藝只有我們能欣賞到。”
繡娘忙謙虛道:“小姐誇得我們臉紅,我們幾個姐妹的手藝比不得江南那邊的大繡娘。”
“坐下,試試首飾。”林氏嫌女兒話多,叫她閉嘴。
漁娘老實了,乖乖坐在妝鏡前,叫她娘給她弄髮髻。
爲了和玄金色的吉服搭配,她的髮飾以黃金打的金簪步搖爲主,上嵌石榴紅的寶石點綴,漁娘可喜歡這套首飾了,真的能當傳家寶。
這一套金貴的首飾,再搭上一身金貴的衣裳,漁娘及笄那日,請來的賓客見了,都驚呆了。
及笄是大事,梅家在南溪縣的親朋不多,爲了熱鬧些,除了孫家、賀家、王家之外,梅長湖把跟自己相熟的掌櫃都請來了,開藥鋪的鄧家人、開飯莊的周家人,還有開酒肆的張掌櫃、賣茶的李掌櫃等。
漁娘不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娘子,在場的人都是看着她長大的,賓客們都沒想到,平日裏愛笑的乖巧小娘子,換上吉服後竟這般莊嚴大氣。
對這些小有家財的普通掌櫃來說,賀家、梅家就是他們能接觸到最有身份的人家了,梅長湖平易近人他們還不覺得,今日倒讓他們品出不同來了。
沒落世家終究是世家,就算人家落到跟他們一樣開鋪子,人家的底蘊就在那兒擺着。
淼娘今日挺着大肚子也來了,鄧丁香扶着她過去瞧,淼娘激動地掐了鄧丁香好幾下:“真好瞧!這黑的金的,倒是比別家小娘子穿的粉的紅的好看多了。
賀文嘉默默點頭,他也這般認爲。
臘月二十府學要考試,正是分班考試的關鍵時候,賀文嘉爲了參加漁娘的笄禮專程請假回來。
賀文嘉看到漁娘這身打扮,壓制不住心中澎湃心緒,走近了圍着漁娘轉了好幾圈,好似不認得漁娘一般。
足金打的金釵步搖插滿了頭,好瞧是好瞧,只是重得壓脖子,漁娘爲了保持形象,又當着賓客的面不好失禮,站那兒沒動,只悄悄瞥了賀文嘉一眼,叫他老實些。
今日請來給娘梳頭的正賓阮氏暗中瞪小兒子一眼,叫他走遠些。
王蒼今日也請假回來了,他和觀禮的衆人站到一處,目光有些深。
賀文嘉退到王蒼身邊,忍不住感嘆:“漁娘這一身打扮,我都不認識她了。”
芸娘連連點頭:“梅姐姐今日特別好看。
也不只是好看,漁娘尋常也好看,她剛纔斜眼看他的眼神也跟平日一樣,但是,在賀文嘉心裏,今日跟以前日日年年見過的她都不一樣。
具體有什麼不一樣賀文嘉說不清楚,硬要說出今日的不同來,他剛纔看到漁娘一身盛裝從屋裏走出來時,心跳停了一瞬。
淼娘跟芸娘說到一塊兒去了,兩人湊一起嘰嘰喳喳,把漁娘從頭誇到腳。
站在淼娘旁邊的婦人側身小聲跟丈夫說:“在家時,只聽公公婆母說過二房這位妹妹頗有才情,今日一瞧,倒是跟蘇家那位大娘子的氣度有些相像。”
說話的這位婦人孃家姓苗,乃是淮安梅家嫡長子梅羨謹的夫人,論關係算是漁娘的堂嫂。
兩日前,梅羨謹和苗氏夫妻二人纔到南溪縣,他們這次來就是爲了來參加這位堂妹的笄禮,同時請堂叔一家明年開春去淮安祭祖。
堂叔已經寫信答應了明年要回淮安,爲了表示主支的鄭重,他們夫妻還是來了一趟。
梅羨謹也是頭回見到這位堂妹,聽夫人說完,他忍不住地點頭,漁娘書畫工夫比那位蘇家大娘子強些,只論人的話,漁娘比蘇家大娘子要強些。
前朝時,淮安最大的家族是杜家,因爲站錯了隊,被抄家滅族了。杜家倒了,淮安許多小家族多少受了些牽連,他們梅家也一樣。
杜家沒了之後,淮安其他小家族不敢冒頭,也就近幾年,淮安蘇家的大女兒嫁給陳家嫡長子,蘇家靠着陳家的關係,蘇家成了淮安領頭的那個。
陳家呀,在前朝世家譜上排第三,因爲支持當今皇上打天下,成了世家譜前十碩果僅存的大世家。當家人陳方進被封鑲國侯,如今乃內閣大臣兼吏部尚書。
蘇家的大娘子能進陳家,嫁給陳方進的嫡長子,若無意外,蘇家大娘子以後是板上釘釘的侯夫人,陳家宗婦。
苗氏聽明白丈夫的言外之意,她笑了笑,這位堂妹的教養挑不出錯來,只論人肯定不比蘇家那位大娘子差。但女子婚喪嫁娶,哪裏只看人如何,還要看門戶。
梅家比起蘇家來,還是要差上一籌,這上面比不得。
苗氏心裏輕嘆,堂堂嬸如此珍愛的女兒,就算是陳家那樣的頂級門庭,只怕他們也不願意把堂妹嫁進去。
不只堂叔和堂嬸,打小教堂妹讀書學書畫的孫家夫妻倆,他們一手把堂妹教養大,他們把堂妹看得也很重,他們定不會允許旁人打堂妹婚事的主意。
聽聽,那位孫先生親自給漁娘取字青山,望她能自在放飛於山河,縱情世間,安然一生。
誰家長輩會鄭重地給小娘子會取個青山這樣的字?嘴裏說的話都是盼她過得自在,一句都沒提相夫教子的話,苗氏還是頭回見。
可見,他們對漁娘視如珍寶,寵愛至極。
二堂叔家的漁娘養得好,不願意嫁進高門大戶。三堂叔家的兩個女兒倒是有攀高枝的心思,無奈有些配不上。
唉,梅家怎麼不多幾個漁娘這樣的小娘子。
“這位夫人,您是哪兒的人?”
“我們是淮安梅家人,我是漁娘的堂嫂。”
“哦,聽漁娘提過你們,你們千裏迢迢過來,真是辛苦了。”
淼娘也不知道苗氏是誰,見他們夫妻面生,站在那兒又不跟其他人說話,怕他們夫妻覺得漁娘家招待不周,她禮節性地上前搭句話。
苗氏客氣地衝淼娘點點頭。
苗氏左右看了看請來的賓客,女子也罷了,不該請這些外姓男賓來,又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之人,傳出去也不體面。
這裏到底不是自己家,也不懂這裏的習俗,苗氏也就不亂開口惹人嫌了。
漁娘的笄禮辦得簡單而隆重,笄禮完成了,漁娘挽着先生和師孃,笑道:“你們別走,我還有禮物送給你們。”
“今日送?”
都過了好些日子了,孫潯和於氏都把這事兒忘記了。
漁娘笑起來的時候又有了平日調皮的模樣,她扶着先生和師孃坐下:“就今兒送,不過送之前,先生和師孃得喫我一盞茶。
賀寧遠聞言笑着看了梅長湖一眼:“梅兄,敬茶?要做什麼?剛纔拜謝長輩時,不是已經敬過了嗎?”
“你別管,只看着就是了。”
在場的其他賓客也看出門道來了,周掌櫃笑道:“怎的,今天你家漁娘要再拜一次師?”
梅長湖老神在在:“再拜一次師有何不可?我的漁娘從開蒙伊始就得我師兄師嫂教誨,如今漁娘成了大人,合該再拜一拜她先生和師孃。”
話雖這般說,賀寧遠他們都知道,讀書拜先生,和真正的拜師不一樣。
奉茶拜了師門,那就是入室弟子,師同父,以後再也撕不開了。王蒼和賀文嘉,到現在都未正經拜師。
孫潯和於氏被漁娘親手扶到上首坐下,阿青端了茶來。
“我來。”
林氏從阿青手裏接過茶盤,親自端過去。
梅長湖牽着小兒子也走上前去,高聲笑道:“師兄,師嫂,看在漁娘拜師這般誠懇的份上,可要給漁娘補一份厚禮纔行,不然我可不依。”
孫潯和於氏明白了師弟一家的意思,於氏忍不住紅了眼眶,連忙去扶漁娘:“好孩子,別跪了,天冷,別傷了膝蓋。”
林氏笑道:“師嫂若真心疼漁娘,就趕緊叫她敬茶吧。”
漁娘從孃親手裏端了茶盤,雙手敬上:“請師父師孃喝茶。
原來漁娘喚的是先生和師孃,如今改口成了師父師孃,一個字的改變,到底不一樣了。
孫潯難得激動,端茶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好孩子,好孩子!”
於氏更是忍不住落下淚來,這孩子,太會心疼人了。
漁娘笑着催道:“師父和師孃快喝茶,我還有拜師禮給你們呢。”
觀禮的衆人都笑了,都催孫潯夫妻趕緊喝拜師茶,他們還想瞧瞧漁娘送的什麼禮。
孫潯笑了下,把茶一口飲了,放下茶杯。
“送什麼好東西了?”
漁娘喊了聲:“阿青,我的畫呢?”
“哎,在這兒呢。”
漁娘接過畫,獻寶似的遞上去:“你們快瞧,我畫了許久才畫成這樣。”
見要看畫了,圍在花廳外的賓客皆往裏走,賀寧遠走得快,他積極道:“孫先生,我幫你拆開。”
一幅畫罷了,又不難拆,拉了下捆住畫的帶子,畫卷就滾開了。
“嘶~
“我的三清老爺,畫得可真像。
“一模一樣!”
“讓我瞧瞧。”剛纔慢了一步被其他人擋在後頭的賀文嘉兩步上前,走到先生跟前去。
賀文嘉驚了,畫的還真是......賀文嘉扭頭看先生和師孃......還跟先生和師孃一模一樣啊!
先生眉頭的皺紋,師孃隨時帶笑的眼角,真像啊!
“你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賀文嘉不敢置信。
賀寧遠轉身拍兒子一巴掌,知不知道尊重?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問人家小娘子這話?
賀文嘉被他爹揍了,跟沒感覺一般,看着這幅畫如癡如醉。
漁娘的工筆畫向來畫得好,這幅畫的技法跟他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這是新創的嗎?
漁娘忍不住得意:“厲害吧,我書樓裏藏着一幅外邦來的畫像,畫得特別逼真,我自己研究學來的。”
梅羨謹和苗氏夫妻倆對視一眼,這位小堂妹,比他們聽說得更加厲害,簡直能稱之爲大家了。
“好好好!”
收到畫的孫潯和於氏,兩人對這個亦徒亦女的孩子,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孫潯連說三個好字。
賀文嘉盯着漁娘,此時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趕緊討好漁娘,叫漁娘給他也畫一幅這樣的畫來,一定要把他畫的英俊瀟灑,玉樹臨風!
“你看什麼?”
"......"
賀文嘉捧着笑臉正回話,漁娘轉頭跟芸娘和淼娘說話,賀文嘉只好默默閉嘴。
在場的賓客都圍着這幅真人畫像議論紛紛,有說有笑,熱鬧極了。
梅羨謹不禁有些遺憾,堂叔若是隨了父親的意思,漁娘的笄禮若是在淮安辦,漁娘的才名只怕幾天之內就能傳遍淮安府。
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