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章 暗糖。
大概因爲落了一夜的雨, 早晨的古鎮裏，多了幾分春日裏的料峭。
早飯已經由工作人員送上來了, 溫明舒坐在窗前，一邊欣賞古鎮清晨的風景，一邊慢悠悠地喫着早飯。
這裏的生活節奏很緩慢，是一種讓人非常舒服的狀態。她也徹底從那種緊張的工作中解脫了出來，渾身上下都是與世隔絕的輕鬆感。
早飯非常豐盛，都是南溪古鎮特有的美食，蟹黃餡的小籠包，大蝦生煎，南溪特有的紙皮小餛飩, 還有豆沙小圓子，芋泥奶酪粥，紫米酸奶水果撈以及各式各樣的小點心……
檐上的雨落在青石板上, 發出好聽的滴答聲, 時光如丁香花般靜謐美好，早起的遊人和居民在小巷裏匆匆走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因爲間歇不斷的小雨，謝之彥難得沒有早起去跑步，這會正陪着她喫早飯。
她這會已經將古鎮的結構瞭解得差不多了，興致沖沖地同他聊天：“聽說曾經的古鎮居民爲了闢邪，在古鎮的角落裏埋了九隻狸貓的塑像，到時候完全可以放進a.r的活動路線裏。”
“而且搖櫓船也很好玩的樣子，就是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我們可以先試試，然後再確定要不要讓孩子體驗。”
“我查了一下攻略，說是後街上還有很多民俗活動的體驗項目, 都可以放在我們的計劃當中。”
說這話時，謝之彥一直地在聽。逐漸明朗的天光，落在她漂亮的眉眼上，襯得她整個人都光芒四射的。
尤其是今天，爲了搭配古鎮的風格，她的打扮是婉約大氣的新中式，墨色長髮用一根素色的山茶花銀簪挽起，腕上的手鐲叮噹作響，提筷子時，有種皓腕凝霜雪的古意。
等她說完了，謝之彥又幫忙理了一下她的思路：“所以我們喫完飯，可以先乘船，沿路尋找各個狸貓的塑像，然後步行解鎖別的地方。”
溫明舒贊同地點了點頭。
謝之彥看着她的眼睛，周圍很安靜，他的心情卻沒來由地一動。
尤其是剛剛她提到“孩子”兩個字時，讓他心中有種難以言表的，隱約的衝動。
雖然她指代的，一直是參加兒童慈善組織的孩子，可是依然讓他心中泛起了點點波瀾。
如果以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會像今天這樣，興致沖沖地安排一切嗎？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在清和宮意外抽出來的那支花籤。
那也算是某種暗示嗎……
白色湯匙觸碰瓷盤，發出好聽的清脆聲，也將謝之彥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努力將這個想法趕出腦海之外，將一切都僞裝成無事發生的雲淡風輕模樣。
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
也不是能強求的事情。
如果她暫時不喜歡，或者一直不喜歡，他也會尊重她，理解她，他覺得就算只有他們兩個人，也可以把人生過得很好很精彩。
結束早飯後，兩人下樓，開始一天的行程。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兩人撐了把油紙傘，漫步在古鎮的大街小巷當中。
到了碼頭，就乘着搖櫓船，慢慢悠悠地到下一個目的地。
這是一種很古老的運輸方式，溫明舒自小長在北方，對這種左右搖晃的船很感興趣，一邊打量着周圍，一邊同船伕聊着天。
她好像永遠都對生活充滿興趣。
謝之彥不敢想象，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來，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這個船的典故和運作方式，他很小的時候就在百科書上看到過，這一切對他來說完全就是一種情景複現，不會多吸引他的目光。
兩人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上一次岸，尋找被埋藏的狸貓雕塑，但是誰也沒覺得煩，就像是小時候，玩藏寶遊戲一樣。
“這種感覺很神奇對不對？”在找到第三個狸貓雕塑時，溫明舒興奮地說，“讓我想起小時候在歐洲的一次經歷。”
溫明舒繼續說，“那是一次慈善組織的活動，志願者老師將許多小禮物放在街道的角落，然後給我們每個小組一張地圖，讓我們按照地圖，尋找那些失落的寶藏。”
“那次沒和宋清漪組隊，所以我們小組非常快，拿了當時的第二名，贏得了一大盒冰淇淋獎勵。”
溫明舒臉上露出回憶的笑容，幾乎沒有注意到，謝之彥臉上的表情，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晚晚，你記不記得領隊老師的名字叫什麼？”謝之彥沉斂的黑眸中，不經意地帶了一絲剛剛沒有的情緒，“是不是叫愛莎？”
“愛莎？”溫明舒喃喃道，“這個倒沒印象了，不過——”
“她有一頭粉色的，像是泡泡糖一般的頭髮。”謝之彥敏捷地補充道。
“對！是她！我很喜歡她！”
溫明舒沉浸在回憶的喜悅當中，隔了幾秒鐘，她才大夢初醒般地，帶了幾分警惕地問：“你怎麼知道？”
還是那雙深邃而沉斂的雙眸，和往日一樣平靜，卻又包含了某種難以言說的感情。
“因爲我也參加了那個兒童慈善組織。”謝之彥說。
“簡稱j.r，在當年很有名。”
溫明舒很明顯地愣了一瞬，漂亮的杏眼睜得很圓，一瞬不瞬地盯着謝之彥。
心中像是被一支羽毛輕輕拂過。
她曾經……她原來……原來這麼早就同謝之彥見過面了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他們兩個相遇的時間，至少又往前提了十五年，不，也可能是十六年，或許更多。
“不可思議……”溫明舒還沒能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神來，被這奇怪的緣分弄得有些暈頭轉向。
“沒什麼不可思議的。”謝之彥笑了下，“這不是剛好應了文音大師的那句話嗎？”
“哪句話？”
謝之彥淡淡道：“天作之合。”
說着，他靠她的距離更近了些。
天光透過油紙傘落進來，像是被稀釋過一般，薄脆又透明，將他整個人都帶了一層瑩瑩的光。
就在這時，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或許我們現在的關係，更進一層了？”
“什麼叫更近一層？”溫明舒疑惑。
“青梅竹馬。”
溫明舒：“……”
他念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卻很鄭重，很認真。
關於她的事情，他總是認真的，非常認真，尤其是在兩人關係的問題上，沒有任何的輕怠，好像每一種關係的探索，都讓他尊重，也讓他着迷。
溫明舒咳了下，小心而謹慎地收回對他情緒的觀察。目前來說，她對他的尊重還是很滿意的，但是爲了不讓自己表露得太多，她立刻將話題轉移到那次的慈善活動上。
過往的記憶像是一幀幀色彩鮮明的膠片，從她眼前緩緩而過。
一個少年時代的謝之彥，旋轉着從她的記憶中顯現出來，因爲兩人的對話，更豐富，更立體。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還保存的記憶時不時浮現在眼前，她覺得當中模模糊糊可以有謝之彥的背影。
雖然是很模糊，很小的一個，但也足夠讓她回味。
謝秋寒曾經說過，他是流園裏背鍋最多的那個，那麼在慈善組織裏，他是不是也經常按照老師的吩咐，照顧比他小的人，或者當作所有人的榜樣，永遠遵守紀律？
兩人一邊尋找狸貓雕塑，一邊回憶從前的事情，謝之彥總能爲她提供更多的回憶。
直到溫明舒忽然想到什麼，問他。
“我拿第二名的那次，你拿了第幾名？”
謝之彥躲閃了一下她的目光。
溫明舒心中有了些猜測，此刻正眯着眼，往他身邊湊去，方便更加仔細地觀察他的神色，“第幾名？”
謝之彥輕輕閉了下眼，似乎在下定決心。
這點小動作，完全逃不過溫明舒的眼睛。
只見她癟了下嘴，主動幫他補齊了話，“第一名，是不是？”
“……老婆。”
溫明舒還記得，當年第一名的獎品是一個超大的草莓蛋糕，雖然冰淇淋也很好喫，但是她和隊友依然很眼饞那個蛋糕。
其實她們幾個當時真的就要拿第一名了，只差一點點。
非常小的差距。
也因此讓她記到了今天，不僅如此，她還記得當年他們幾個人還湊在一起，說了第一名好些壞話，發誓他們幾個肯定用了某些不正當的方法，不然怎麼可能超過他們。
沒想到，曾經被標記成宿敵的人，此刻，正站在她身旁，還握着他的手。
原來她那麼小就輸給他了嗎？
簡直讓人氣惱。
因此此刻，她用力地將手從他的掌心間抽出來，將十幾年前沒發洩出去的氣，發洩在十幾年後的謝之彥身上。
“謝之彥，我覺得今晚，你還是睡在樓下客廳裏好一點。”
“晚晚——”
他自然知道她生氣的點在哪裏。
也是因爲這個，他在剛剛的對話中，一直刻意迴避着名次這個話題。
沒想到，還是被溫明舒發現了。
他頓了下，語氣有些沉，“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通融什麼？”
謝之彥用那雙深邃的黑眸望着她，平靜地詢問：“只在你下面好不好？”
溫明舒一瞬間甚至沒有想明白。
等到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時，恨不得直接把他推到河裏：“……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