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沒撈到自己想要的,李稻花在臺上的時候,他們可以採訪,現在人坐在人羣裏,他們再過去,就不禮貌了。
但是沒關係,等會兒散會,他們還能去採訪,再不濟,李稻花說的那句話,和之後的不接受反駁,也能讓他們編排出一篇文章來。
可惜,李稻花沒給他們機會,等到散會,李稻花利用自己年輕,再加上身高在人羣中不算突出的優勢。
一路上彎腰小聲借過,躲着記者,打個車就回家了。
李三柱和林金鳳在外面還眼巴巴等着呢,李稻花打發人告訴他們自己回來了,兩人纔沒一直等下去。
她可以自己寫稿子,但是不想跟記者過多打交道。
難纏,還不一定會把人寫成什麼樣。
其實相對來說,這個時期的記者還沒那麼多喪良心,沒功德的。
等到改革開放,私營媒體越來越多,纔是真的爲了流量不擇手段的時代。
李稻花參加茅盾文學獎頒獎典禮,說自己要吹起未來的風。
配合着報紙上,即使只是黑白照,依舊是撲面而來的青春活力、明豔照人,跟其他沉穩的作者完全不同。
單看照片,很多人完全無法想象,這就是他們一直掛在嘴上的稻花老師,是他們學習的榜樣。
“年少輕狂啊。”
“呵呵呵,畢竟年輕,你我年輕的時候,如果能取得她這樣的成績,恐怕比她還要狂。”
另一個人都沒多想:“你這話說的沒錯。”
想當初,他第一次在報紙上發表文章的時候,左鄰右舍通知個遍,聽着他們的吹捧,彷彿明天自己就要全國聞名。
事實是,他又寫了很多年,才逐漸積累起名氣,這些年,也聽過不少風言風語。
大多數作者沒辦法像李稻花這樣,跟不用休息一樣,腦子轉個不停,不斷地發表新的小說,稿費完全不愁喫喝。
很多作者,都是在工作之餘進行創作的,只有寫出名堂來之後,生活條件才能轉好。
有人看到的是年少輕狂,有人看到的就是狂妄。
本來李稻花最近風頭被麥穗遮蓋,再加上她沒獲得諾獎,小黑子對她的熱情有所下降。
這次茅盾文學獎再加上獲獎感言,她再次上了風口浪尖。
著名大噴子,稻花御用黑子,董鬱,董批評家。
上次暈倒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從醫院回來之前,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鑽牛角尖,多散散心。
不然的話,對身體傷害很大的,他上次就是因爲氣急攻心,才導致暈倒的。
他家裏很長一段時間沒敢讓他看報紙,尤其是有關李稻花的報紙,那是絕對不能出現在家裏的。
誰知道,諾獎提名這事,電視上也報道了,當時看到這報道,家裏人都盯着董鬱,就擔心他有個什麼好歹。
好在平穩度過,全家人才鬆口氣,覺得鬱這是自己想開了,這些報紙什麼的,管的也沒之前那麼嚴格。
他哪是想開了,他是準備憋個大的。
這會兒自己偷偷摸摸寫稿子,準備投稿呢,反正看不慣李稻花的又不是他一個人,大家聚在一起,纔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啊。
很快,一篇名爲《文學獎項不應該被政治捆綁》的文章在報紙上刊登。
典型的反思文學,很多報紙還是喜歡刊登這些所謂的反思文學,你反思的越上綱上線,越容易被髮表,被關注。
這樣危言聳聽的名字,也能吸引讀者的視線,甚至是社會各界人士的視線。
正值改革開放時期,社會各界對於上面的看法都很敏感,大家要怎麼做,都要看着風向,趕緊調整,生怕自己錯過什麼重要的消息。
錯過了,輕點的,不過是多掙錢少掙錢的區別,嚴重的,說不定就要進去喝茶。
看起來很嚴重,通篇讀下來,中心思想就是,我,董鬱,實名懷疑李稻花這個茅盾文學獎拿的有貓膩。
她配不上這個獎,茅盾文學獎之所以會頒給她,完全是因爲她之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的原因。
中國人自己的文學,應該中國人自己選,不應該聽外國人的。
後面這句話說的好像自己多麼的大公無私,多麼的愛國,多麼的羞於阿美莉卡爲伍。
很多讀者看完,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就這?
這麼大的名字,你就放這麼個屁?你就算是說李稻花的《一屋檐》配不上這個獎項,他們說不定還會認同。
說李稻花配不上這個獎項,那純純是無理取鬧,尤其是說被諾獎捆綁,那就更是搞笑了。
首先,李稻花獲獎的是《一屋檐》,跟諾獎提名的《億萬富翁》不同。
其次,作爲最著名的世界級獎項,即使李稻花自己曾經貶低過這個獎項,那這含金量也不是董鬱能質疑的。
李稻花的諾獎提名傳回亞洲之後,《華爾街奇遇記》,也就是億萬富翁,已經在周邊的國家登頂銷售榜第一,還好評如潮。
不僅如此,阿美莉卡拍攝的《億萬富翁》電影也在這些國家賣爆。
憑藉着這些版權費,別人不知道,有些消息靈通的可是知道,李稻花現在的錢數都數不清。
周邊有建交關係的國家甚至提出來想讓李稻花去他們那邊進行文化交流。
只是出國文化交流的事情比較大,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安排好的,總要雙方商談的差不多,才能通知李稻花。
她本人算是在上面掛上號的,這麼能掙外匯,還能掙名聲的作家,可不多,國家還期待着她再接再厲呢。
而且,李稻花的改革三部曲,影響力也不差,總得來說,這是個大寶貝。
董鬱想黑,還真黑不動,除了跟他臭味相投的人深感認同之外,其他人都無動於衷,甚至想笑。
李稻花也是看到這篇文章,纔想起來,自己曾經的老對手已經很久沒跟她在報紙上過招了,現在看看,還是這個味。
這種黑她的文章,還得是董鬱來寫,才更對味啊,字裏行間總透露出一種病急亂投醫的美感。
至於說要不要回他,李稻花沒管,如今的董鬱不比從前。
光看發表的地方就知道,董鬱的格局已經被他自己一拉再拉。
再說,他上次住院的事,也小範圍鬧了一下,李稻花都知道,她能死人,氣死人就不太好了。
《風雨飄搖中》連載有一段時間了,每天都能收到人民文學送來的讀者來信。
讀者來信,在傳統媒體時期,是讀者和作者爲數不多的交流機會。
李稻花第一次發表文章的時候,有幾封讀者來信,她都認真看過,還給回了信。
發展到現在,每天的讀者來信根本看不完。
歐陽遠在家不忙的時候,他會拆這些信,看看裏面寫的是什麼,把他認爲需要回覆的挑出來。
李稻花再從他挑出來的這些信裏選擇性的回覆。
看到一些不知廉恥,在信裏表達對李稻花的敬仰和愛的人,這種信,歐陽遠也會單獨拿出來。
這些人,他都是要警惕的,不管男女。
看書就看書,還想着跟作者本人有什麼超出作者讀者關係的關係,不可能,他,歐陽遠,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些讀者來信看不完,又不能隨便處理,好在他們家足夠大,單獨騰出一個房間,放這些信件。
房間裏是找木匠打的專用書櫃,一直頂到房頂,放信封不會浪費空間。
這麼多信封,李稻花準備先放到房間裏,有時間再看。
這一包信封裏,有一封信落在地上,李稻花拿起來,是一封北平的信件。
本着出來就是緣分,李稻花拆開,信裏寫到,他來自滇省,寫信是爲了感謝李稻花能爲他們那個地方的人發聲。
他準備等到《風雨飄搖中》出書的時候,買幾本寄回老家,讓家鄉的人也看看。
李稻花完全沒想到,其實寫《風雨飄搖中》只是在看到《高山下的花環》之後纔想起來寫這麼部小說的。
她也不是神人,腦子一轉就能想到無數小說,也是需要靈感的。
《高山下的花環》就是這次的靈感。
寫金三角,就必然要寫到和這裏緊挨着的滇省。
在信息發達的年代,滇省人民除了保家衛國爲人們稱道之外,還有就是獨特的滇和巔。
每個賽季,那都是巔峯級王者。
其實想想,他們只所以會成爲巔峯級王者,或許也跟他們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息息相關。
不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給自己找點精神寄託,讓自己能開心點,恐怕會活的很艱難吧。
無心插柳柳成蔭,李稻花看着信,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把這封信單獨拿出來,上面的地址也牢牢記住,她準備自己去買幾本《風雨飄搖中》,送給他,最好是能幫他寄到他的家鄉。
這時候的快遞費也不便宜,從北平到滇省這麼遠的距離,還是郵寄書本這樣的重物,很多人也負擔不起。
楊雪沒想到,他突發奇想寫的信會這麼機緣巧合的被李稻花看到,這會兒還在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