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張建不由自主地輕輕嘆了口氣……
“哦!哎呀,對不起,你來了多久了?”易素問了一個非常白癡的問題,問完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哈哈一笑,正好爲現場尷尬的氣氛解了圍。
孫茹趁機岔開話題,道:“算了算了,怕了這個姑奶奶!我們叫外賣吧,就在這裏隨便喫點午餐得了,趕緊把方案做好點,最後修改一次預算案,爭取一次過,不要再給樓下的同事增加工作量了,改了又改,改了又改……”
楊嫺兒一聽這話,就知道這次又教自己贏了,易青和孫茹這就算是鬆口讓步了。她努力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還是忍不住心花怒放的沒憋住笑。
“笑什麼笑?滿臉長大泡!哼……”易素作勢要打楊嫺兒,氣道:“今天這頓你請!一頓又喫掉我們幾百萬去……”
楊嫺兒看着易素,嘖嘖連聲道:“哎喲喲,臉這麼臭。好了好了,易尋,易總,易……易大帥哥,別生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嘛,傷你自尊了吧?我請我請,你喫什麼?呃……叉燒鵝飯,要個左腿對吧?肉食動物嘛,嘿嘿,小茹你呢?”
“星洲炒牛河,一個凍奶茶。”孫茹隨口道。
易素等孫茹說完,補充道:“給我帶個汽水上來。對了。張建,你喫什麼?”
“呃……啊?我?什麼?”張建一下子反應不過來,頓時楞住了——不是叫我上來解僱我嗎?還請我喫飯?
“是啊,”楊嫺兒接口道:“跟我們一起喫好了。不過說好了哦,只有套餐,想喫鮑翅我可不管,自己買單。”
張建狐疑的看着嘻嘻哈哈的楊嫺兒,一點不象耍弄自己的樣子,連忙道:“呃,不要不要了,我還不餓。”
“你這人怎麼這麼沒勁,少來這套虛地啊!”楊嫺兒是軍營里長大的,最看不得不乾脆的男人。有點不耐煩的道:“趕緊說!你還能不喫飯做神仙不成,假客氣什麼?”
易素解圍道:“張建是浙江溫州人,他們那裏地人喜歡喫海鮮和水果的多。對吧?給他叫個鮮蝦B餐,一個水果沙拉好了。張建可以吧?”
“哦,可以可以,不是,是太好了。謝謝易先生。”張建受寵若驚,由衷的說道。他心裏喜道:看來阿儒找我幫忙收集消息的那檔子事,易青這邊還不知道。也許瞞下去就不會被解僱了。
正想着,楊嫺兒已經開心雀躍的跑出去吩咐祕書打電話叫外賣了,房間裏剩下孫茹、易青和張建三個人。易青微笑着望着張建,也沒提叫他上來什麼事,張口就是一句:“孔儒也是溫州人啊,聽說張建你跟我們這位孔師兄是高中同學?”
張建臉上剛剛泛起的喜色一下暗沉了下去。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
張建坦然的道:“是的,而且也是小學同學和初中同學,是他帶我來香港地。”
易青在說話的時候。孫茹一直埋頭在一大堆楊嫺兒的設計草稿中翻找着什麼,桌面上實在太亂了,好半天才找到——是一封信。
易青從孫茹手裏接過那封信,遞過去道:“請你上來,就是要給你這個,你看看吧。”
張建強忍住心裏地失落,雙手畢恭畢敬的接過信來,也不拆看,對易青和孫茹鞠了半躬,道:“謝謝。我知道了。易先生,孫小姐,謝謝你們長期以來的照顧,其實我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再、再見!”說着,他黯然轉身就走。
“啊?什麼?什麼收拾東西啊?你怎麼看都沒看就知道了?”易青錯愕的道:“你怎麼知道公司要調派你去北京的?你這消息也太靈了吧?誰告訴你地?”
張建愕然轉過身來,遲疑的重複道:“調派……北京……”
他看了易青一眼,連忙拆開手中的信。
不是解僱信!不是他想象中地解僱信,而是一封委任信。
“茲委任張建先生爲華星國際娛樂影業集團北京分公司副總經理兼高級行政總監;主要分管財會、人事、物流三方面工作,特此具存,以諮證明。”
下面是華星集團的大章和易青的私印、簽名。
“我?分公司總監?”張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惶恐的道:“不……不是……易總,這太突然了,我什麼也沒做就升我的職位,我……”
易青搖頭道:“你也知道我們公司從來就不是講資歷的,是講能力講才華的,我自己也是年輕人,當然會給年輕人機會。誰說剛出校門的人就不能做大公司總監?經驗這東西,是個人就可以累積出來,可是才華和天賦卻是求也求不來地。張建,我和寧小姐、孫小姐都認爲,你很合適。你是大陸人,熟悉那邊情況,本來就比香港同事有優勢,而且你這個人非常的細心穩重,心地善良,又有重義輕利的美德,絕對是個搞行政和管理的好手,我絕對看好你!”
公司的薪資和錢款一向是孫茹管着的,在中華人影業時代就是如此。孫茹等易青說完,立刻道:“薪水方面暫時給你定年薪一百萬,這個標準雖然在香港不算很高,但是在國內真的是很不錯了,另外在住房方面,公司會再給你適當的補貼,北京分公司派一輛好車給你用,此外你還有什麼要求沒有?”
“我……”張建在這一瞬間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士爲知己者死。對於一個初出校門,在社會上拼殺的年輕人,遇到這樣一位老闆簡直是夢寐以求地事!
他的目光在易青和孫茹臉上來回視着足足有一分多鐘,卻看不出半點不真誠的神色。最後。迎着易青那坦然而清澈的眸子,張建沮然低下了頭。
他緩緩地走到桌前,對着易青深深的鞠下躬去,然後雙手平舉,鄭重的把這封無數白領夢寐以求的委任信放在易青面前。
孫茹驚訝的道:“張建,你這是……如果待遇薪水方面你不滿意,我們還可以……”
“不!”張建激動的道:“孫小姐,您別說了。您和易先生這樣對待我,我如果還有討價還價的心,那我還算是個人嗎?對不起。我……我不能接受這個職位,因爲、因爲我……我不配!請兩位另外甄選一位德才兼備的同事去擔任這個工作吧!”
易青意外的道:“什麼事情說的這麼嚴重啊?你要是有什麼困難,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你離家在外。公司就是你地家,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問題非要弄得這麼哀怨自責的。”
張建深吸了一口氣,道:“易先生,我非常感謝您用‘細心穩重、心地善良、重義輕利’這三個詞來評價我。但是。我……我真的不配,所以我更不能勝任北京分公司地行政負責人這個職位。因爲……因爲我當初到公司的目的,就是受了孔儒的拜託。來這裏……來公司查探情報的……我、我還收了孔儒地錢……您說我重義輕利,我……我真是無地自容了……
誰知易青和孫茹聽了,反倒同時笑了起來,一點沒有驚訝氣憤的樣子。
“我知道阿!孔儒給了你二十萬,因爲你父親身體不太好,家裏有三個弟妹正在讀書嘛!那又怎麼了?”易青聳了聳肩道:“我當是什麼事呢?這些事我和孫小姐、寧小姐早就查清楚了啊!”
“啊!”張建這下纔是真的瞠目結舌,沒想到自己擔心了半天地事,人家早都心知肚明瞭。
孫茹笑道:“其實那天楊仲大隊長來跟我們商量事,你躲在外面偷聽那次。第二天我們就在全公司的檔案裏把你摘出來了。保安部的吳寶主任是特種偵察兵出身,楊仲大隊長就更不用說了,你那點事哪裏瞞得住。”
易青微笑着,特別誠懇的道:“我們查了你的履歷,發現你和孔儒是老鄉,而且畢業的高中和孔儒是同一所學校。後來經過調查才知道你家裏的情況。你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又要奉養在農村的雙親,又要供弟妹讀書,很了不起啊!其實弟妹讀書不是你地責任,可是你卻拼命工作,要把他們每個人都供上大學;孔儒對你有恩,又是你的好朋友,你爲他冒險辦事,盡心盡力;今天你冒着被解僱的危險也要說出真相,不肯昧着自己的良心接受百萬年薪和一方總裁的職位——象你這樣的人,對父母盡孝,對家人盡心,對朋友盡義,難道還稱不上一句‘重義輕利’?張建,我個人真心的認爲,公司能夠請到你這樣德行和業務能力並重的人才,是我們華星集團的福氣。”
孫茹也點頭道:“我們也觀察了你以往的工作表現,說實話,你的思維條理,所有處理的個案,不但清楚到位,而且思路清晰明快,省力高效,完全具備一個高級管理人才的全部素質,寧倩華小姐也極力在我們面前肯定你的工作能力呢!”
說着,易青站了起來,把那封委任信再次雙手遞了過去,道:“這,是你應得的,這個職位,非你莫屬。”
“易總……孫小姐……我……”張建終於忍不住熱淚滾滾,想要說點什麼,喉頭卻哽嚥了。長久以來奉養父母扶持弟妹的辛勞,害怕失業的心理重壓,背叛公司的內疚情緒,這種種心頭重擔一下子卸了下來。
“謝謝,謝謝你們!我……”張建雙手接過委任信,站直了大聲道:“易總,孫小姐!你們的知遇之恩,我無以爲報。從今往後,我張建願爲華星集團當牛做馬,赴湯蹈火……”
“別赴湯蹈火啦,”易青見他說的這麼激動,笑着打斷他道:“你動身去北京前先給我找到一個人就行。”張建聽了這話,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立刻猜到易景的意思,不禁臉色微微一變,爲難的道:“易總……我……我很感謝你們的器重。可是,我跟阿儒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的朋友……要我爲了自己的前途出賣朋友,這種事我是不做的,您……您還是別爲難我了吧?”
“你說什麼呢?你把我們華星集團當什麼了?黑幫社團嗎?”易青有點不悅的道:“難道你以爲我讓你把孔儒找出來做掉嗎?”
孫茹哈哈大笑道:“你一定是黑幫戲看多了。孔儒是我和易青的師兄,又是以前我家的管家,我們會把他怎麼樣?”
易青笑着壓低聲音道:“我是讓你去找他,因爲是……”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易青連說帶比畫,跟張建解釋了一大堆,張建這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易總,孫小姐,我先替阿儒謝謝你們了!”
……
夜深了。
舊維多利亞港的隔海欄杆上,倚着一個孤獨而英俊的青年。
黯淡的街燈,把他的孤單的身影拉的長長的,長長的……
那身剪裁得體的昂貴的白色金邊西服,已經染滿了酒漬,到處是皺褶。在他的腳下,扔滿了菸蒂和空啤酒罐子,微涼的海風吹拂下,他長髮散亂,滿面潦倒之色。
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地上兩個身影漸漸重合了起來。
孔儒木然抬起頭來,露出一個頹廢的笑容,對來人道:“是……是你呀?來,喝……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