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鎮並不是一個城鎮,而是一個營地。
它的前身是迷霧荒原最大的獵頭者大本營,正義之劍傭兵團以傷亡不到三十人的代價,端掉了這個擁有五百個獵頭者的部落。精密的佈局和壓倒性的實力是這次完勝的根本。當正義之劍另外兩千名傭兵已經陸續進入了紅山鎮,這個依赤銅礦山建造的營地不住擴大,已經覆蓋了三公裏範圍。
三千人每天的消耗是以噸爲單位的,但這些消耗顯然不在亞爾維斯的考慮範圍之內。畢竟,即便沒有護送礦車的分成,正義之劍的經費也足以支撐這樣的支出。
夏日的迷霧荒原是霧氣最大的時候,但紅山鎮中的一個個軍用帳篷按照一定的格局分佈着,錯落有致,清晰可見,若不是鎮外霧氣壞繞,真讓人以爲這裏是一般的軍隊營地了。
鎮內的能見度與荒原外的其他地方沒有什麼區別,甚至連帳篷上方的鳥兒都能看得見一顆‘矮人松’上的小蟲。鳥兒展翅飛去,卻聽‘噌’的一聲弓弦震動的聲音,箭影掠過,鳥兒應聲掉下,還未着地,灌木叢中突然伸出一條帶刺的觸手,迅捷的將鳥兒抓住,閃電般收回。
無數羽毛飛落。
一個全副武裝的傭兵揮起一刀將鳥兒的骨架打的粉碎。他小心翼翼的向那株恐怖的灌木望去,灌木的根部呈現出鮮血的紅,時不時散發出血腥的氣息。
血荊棘!
“詭異的草原精靈。”傭兵如是想着。
在離紅山鎮不過五公裏處還有一個營地,不過規模就小的多了。如果說紅山鎮是一塊大蛋糕的話,這個營地不過是一塊三明治。
這在正義之劍的沙盤上顯得更形象。
“這個營地在半月前建成,目前有八百名騎士和二十五位法師進駐。以我們三倍於護教騎士團的實力,要一舉拔掉有九成把握。但是大人,您知道,如果要做的滴水不漏,不讓柯蒂斯找到證據,就超出了我們的能力了。況且,營地周圍的結界一直沒有突破,我們對對方的兵力分配、營地佈置一無所知,即使要拔掉這顆釘子,也必然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科林在護教騎士團所在地插了一支骷髏旗,那片沙盤微微一亮,鮮豔的血紅瞬間爬滿,隱隱流動着,泛出妖異的光芒。
科林有意無意的向亞爾維斯旁邊的陌生法師望了一眼,緩緩道:“傭兵團中的三十位法師曾聯手施展探測魔法,但結界的複雜與堅固程度的確是相當優秀,很遺憾,近半個月來,我們沒有半點突破。不出所料,這個結界混合了空間與光系魔法,融合了空間的複雜構造與聖光的強勁堅固,應該出於西摩與卡桑德拉之手。”
科林的分析透着無比的自信,他也的確有自信的資格。自從呼卓爾大草原的精靈部落走入人族的世界,已經有五個年頭了。憑藉着清晰的頭腦、無畏的勇氣和精準的箭技,科林以草原精靈的身份贏得了亞爾維斯的信任,並被賦予重任。現在的科林是紅山鎮三千傭兵的首席參謀。
“大人,高階法師稀少一直是我們的短板,這次的兩難境地更將這種缺陷放大出來。在沒有高階法師加入的情況下,我認爲,摸清對方的意圖纔是當務之急。雖然,八百人的隊伍對我們構成的威脅,並不比紅山鎮原來的獵頭者們高多少。只是,在未知的情況下求得全殲對手,不屬於任何兵法的範疇。”
亞爾維斯微微頷首,笑道:“科林,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沒有更有效的辦法之前,我會考慮的。”
科林行禮退下,新建的辦公室中只剩下亞爾維斯和那位神祕的法師。
亞爾維斯收起笑容,對着法師恭敬的道:“比維斯大人,如您所見,這就是我們當前的處境。如果不是您恰好經過赫裏福德公國,屬下斷然不會請求您的協助。還請大人見諒。”
比維斯半禿的頭頂反射着從窗戶射進的陽光,微微笑道:“亞維,你還是像當年一樣小心謹慎。雖然這是一種美德,但在特殊的情況下,這更是一種束縛。”
“還請大人示下!”
“經我探測,結界內並沒有特殊的能量波動,基本可以排除準備大型魔法的可能。你大可以放手一搏。”
亞爾維斯眼前一亮,“大人,既然如此,那屬下就放心了。屬下在打理完這邊的事物後,便啓程返回聖尼奧城。菲爾德伯爵會永遠記得這個驚喜的。事後屬下會登門拜訪森之韻,多謝西摩大人送的禮物。”
“呵呵,年輕人就是心急啊。不過亞維,你要記住,蘭開斯特一世有句名言寫在所有軍事教科書的扉頁上——‘戰略上輕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儘管你有九成的勝算,但也不能因此放鬆了對敵人的重視。要知道,任何一個身居公國首席大臣高位的人,都有與其相應的能力。如何在謹慎與果斷之間尋求平衡,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屬下絕對不敢輕敵。”亞爾維斯小心的答道,“那些從沒見過血的伯爵府騎士,絕對不是我們兒郎的對手,屬下擔心的是漆黑月刃。另外,神祕的安德莉亞……我們幾乎得不到任何關於她的情報。再加上突然失蹤的安德烈、正在回城的萊維,也都是不可預測的變數。不過即使這樣,在強者數目上,我們依然穩穩的佔據上風。”
“亞維,你確信,西摩與菲爾德一定會聯手?”比維斯主教吹了吹咖啡沫,輕輕的抿了一口,仔細回味着南國咖啡特有的迷香。
亞爾維斯微微一笑,“在西摩返回迭戈城之前,屬下對他們的合作還抱有嫌疑,畢竟,我們能在迷霧荒原搶西摩的飯碗,是託了菲爾德的福。大人您請坐。”
亞爾維斯繼續說道:“不能不說,西摩的嫁禍之計,做的滴水不漏,我們幾乎找不到任何有利的證據洗脫嫌疑。現在聖尼奧城的幾大勢力都認爲我們意圖刺殺菲爾德,卻鬼使神差的殺了艾伯特,這一局上,我們失了先機。”
“不過也正是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了這次暗殺事件,菲爾德更需要一場報復性的勝利來洗脫恥辱。以菲爾德的性格,他也許開始會顧忌凱西的性命,但最終的選擇必然是像騎士一樣去戰鬥。”
“榮譽與驕傲,人類的最愛,人類的枷鎖。”比維斯隨口唸出泰戈爾的詩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