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7)
看着霍小慄喫飯的樣子,母親就偷偷抹眼淚,覺得霍小慄那不是在喫飯,那是爲了安慰她這做母親的,在硬往胃裏塞食物,彷彿那不是在喫飯,而是在受刑。
很多次,母親想去找顧嘉樹,想罵他一頓抽他一頓撓他一頓,霍小慄彷彿也看穿她的心思了,總是漫不經心說媽,你別去找他。
母親哽嚥着嗯了一聲,用大大的乒乓球眼看着天花板。霍小慄知道母親有太多的不甘,她想去找顧嘉樹,也不再是希望他們能複合,只是破壞性的報復,她和顧嘉樹之間,已是溝壑縱橫了,她不想讓母親再在這溝壑裏放上一把阻礙她心願成行的野火。
母親搞不明白,原本事情鬧得不大時,霍小慄對離婚倒很是鏗鏘,現在都滿城都是流言飛語了,她倒徹底沒脾氣了,好像離婚對她來說成了滅頂之災似的。也問過霍小慄,霍小慄看着母親,淡淡地說:“媽,你敢保證我再找一個就比顧嘉樹好?”
母親啞然:“你不是說不找了,要一個人帶着鐵蛋過嗎?”
霍小慄搖搖頭:“氣頭上的嘴硬而已,你帶着我弟弟熬的日子,我又不是沒見過。”
母親就哭了,是啊,丈夫這東西,就像神龕上供着的泥菩薩,平日裏,你覺得他沒甚用,可沒有又悽惶得慌。就像老霍,當年他截肢了,她要伺候他,還要挨他的罵,她也氣過恨過,氣起來恨不能一把掐死他圖個清淨,可等在別人看來,是她累贅的老霍真走了,她咋就覺得那麼空落那麼悽惶呢?
母親嘆了口氣,說小慄,我不管你了,可你得想明白了,事情鬧到這火候了,不是你不想離就不離了的,你不是老說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嗎?還有顧嘉樹呢。
霍小慄慘淡地笑笑說,他也不會離的。
霍小慄不想繼續說下去了,依她對顧嘉樹的瞭解,如果顧嘉樹知道她的身體狀況,想必不會那麼絕情,怎麼說也十來年的感情了,往她這將死之人心上再踹上一腳的事,他幹不出來。
不知就裏的母親,覺得霍小慄對婚姻的樂觀,有點癡人說夢的味道了,嘟噥着說,不管她是怎麼想的,她這當媽的,只負責保護她,如果顧家人還敢在這關口上給她小鞋穿,她絕不答應。
霍小慄的腰突然劇烈地疼了一下,她忍不住地吸了一口冷氣,纔想起來中午看貼看的,忘記喫藥了。母親警覺地看着她,問怎麼了,霍小慄說今天手術特多,站了一天,累得腰有點疼。
腰痠腿疼是大多數人都會有的小毛病,母親也沒往心裏去,虎着臉嘟噥了一聲,現在的姑娘,咋就臉皮這麼厚這麼不知道愛惜自己呢?她每次去醫院找霍小慄,看着那些排隊等流產的姑娘就氣不打一處來,爹孃都當寶似的捧着疼着她們,她們卻一個個地如此不自愛地糟踐自己的身體。
霍小慄顧不上聽母親的絮叨,再不喫藥,她怕是要疼得連坐都坐不住了,就從包裏掏出藥瓶,喫了兩顆藥。她不怕母親也不怕任何人看見自己喫藥,藥瓶上的標籤撕掉了,若是有人看見她喫藥,問起來,她會漫不經心地說喫點複合維生素,再要不就是隨便順口扯成是國外朋友捎來的減肥藥,還惹得兩個小護士很是羨慕呢,非要問是什麼藥,能不能給她們也捎點,因爲霍小慄看上去比以前瘦多了。霍小慄總是笑着說減什麼肥呢,她這是本着別浪費的心態,喫它們的。
母親瞥着霍小慄喫完藥,又嘟噥了一句,腰疼是累的,躺着休息休息就好了,是藥三分毒,少喫點。
霍小慄笑着說我還得上班還得照顧孩子,哪兒有時間休息呢?說着,到霍小震屋裏找鐵蛋,幫他收拾好了書包,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