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無錯小說 -> 其他小說 -> 大宮女

第99章 危機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這是劉子毓出宮南苑的第二個月,而就在這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誰也沒有想到,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數正慢慢、慢慢籠罩在柔止的頭頂上。

事情還得由衛尚宮贈予柔止的那枚銅錢說起。

和若春風,肅若秋霜;取象於錢,外圓而內方——這不就是那枚銅錢所內蘊的真正含義嗎?

“……那麼,到底又何謂方圓之術呢?”

劉子毓臨行前的頭一夜,兩個人相擁在牀榻上聽着外麪點點滴滴的雨水聲,柔止忽然想起了與衛尚宮的交談,若有所思地問了一句。

“爲什麼想起問這個?三國時期,曹操煮酒論英雄的故事你應該聽說過吧?”劉子毓幫她掖了掖被子,道:“當時,劉備以韜晦之計投靠曹操在許都,曹操在喝酒時向劉備提出英雄的標準,他說,‘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方爲真正英雄’,而這時,恰好雷聲大作,劉備聽了一驚,連忙嚇得將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曹操疑惑地問劉備,不過一個雷而已,爲何嚇成這樣?劉備膽小如鼠地說:哎,你不知道,我從小就害怕打雷,一聽見雷聲就嚇得到處去躲藏……”

“所以,他這麼一說,曹操就認爲劉備毫無大志,必不能成氣候,也就沒有把他放在心上,而劉備也因此避免了一場劫難……而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方圓之術吧?”

“不錯,該前則前,該後則後,該行則行,該退則退,遇到難題的時候,要學會變通,再適當的圓滑一點,否則喫虧的就是自己。”

“我懂了……”

她懂了,認清時務,遊刃有餘,想不到衛尚宮臨走所告訴的,竟然是這個意思!

後來,就關於整個內廷的整飭結果,在面對皇太後的多番詢問和干預時,柔止想了想,恭恭敬敬地給出了這樣一個回答:

“稟太後孃娘,奴婢知道,如今六局二十四司的大部女官都是由娘娘您親手提拔和栽培,然而,這些賤婢實在太不爭氣,不僅辜負了您的厚望,還藉着您的名義大行貪墨賄賂之事,奴婢查出,她們所清欠的賬目全是與您之前的鳳儀宮有很大關聯,奴婢本來不信,可再三嚴厲審訊,無論怎麼問,她們還是衆口一詞將責任推卸到太後孃娘您的身上,所以,這些事情,奴婢不敢絲毫欺瞞太後孃娘。”

太後心中就像吞了個炸藥,氣得早已是說不出話來,然而頭腦一冷靜,又心忖,若一味和她追究較真,難免真會把自己捲進去,內廷雖爲後宮內務機構,但好歹也算國庫的一部分,現在前朝景象不太好,如果鬧出去了搞不好會牽扯出很多事情來,遂思量半晌,只得佯裝怒道:“真是反了反了!哼,哀家也知道清水池塘不養魚,但這些個賤婢自己犯了事兒,卻把屎尿盆子往哀家頭上扣,是可忍孰不可忍!”又揉着太陽穴,滿臉疲憊嘆道:“既然這些賤婢幹出了這樣無法無天的事兒,那麼薛尚宮你打算如何處置?”

柔止再次向太後鞠了鞠身:“回太後,按照宮規刑律,凡貪墨一百以上當以杖斃處死,然而,奴婢想,這些女官年歲大了,雖有大過,但好歹宮中爲官數十載,也有些功勞奉獻,所以,只要不是所犯太過嚴重的,奴婢想請太後恩準,能不能免去她們的死罪,只將她們一律驅逐出宮,流放邊疆……?”

太後面頰又是一搐,驅逐出宮,流放邊疆,這不等於將她安插在六局的女官抽得一乾二淨嗎?而如此大行撤換,以後的內廷,還有她插手的餘地麼?

一時氣得下巴抖抖合合,卻又不能在面上顯露出來,想了好半天,才強自鎮定道:“既如此,就這麼辦吧。薛尚宮心存仁慈,這是她們的造化,不過薛尚宮……”說着,她馬上又改了臉色,朝柔止露出一抹極爲親切和藹的微笑:“既然這次大部女官都要被革職流放,那麼新接任的女官都選好了沒有?”

“娘娘請放心,秉承歷來女官選任規制,奴婢準備就在下個月組織兩場內人考覈,所以,新接任的女官會從賽中得勝的優秀內人中選出,而奴婢,也將全力對待此事,不負娘娘厚望。”

“是嗎?這倒是個好法子……”過了好半響,太後微微一笑,才若有所思開口道:“不過,若還是以過去內廷選考的法子選出新任女官,時間上未免久了些啊。”

“太後孃孃的意思是?”

“哦,哀家的意思是,不如哀家過兩日命人擬一份宮女排單給你,你就按照哀家單上所列的名字,將新任女官一個個安排上去,這樣一來,不是省去了好些個麻煩,不是嗎?”

“這……”柔止微一低頭,表情顯得有些爲難。

“怎麼?薛尚宮是覺得哀家的法子不妥嗎?噯,這你大可放心,哀家閱人無數,這次所選的女官再不會出錯的。”

柔止思忖半天,終於一咬牙,舉手加額鄭重跪了下來:“回太後孃娘,不是不妥,只是按照規制,歷來選任女官都必須經過嚴厲考覈,奴婢縱是有心,也不敢逾了這規矩。”

堅定的語氣,不肯妥協一絲的口吻,太後極力隱忍胸中的怒火,兩隻眼睛直盯盯看着柔止,陰陽怪氣笑道:“怎麼叫做逾了這規矩呢?現在是哀家親口所允,難道,薛尚宮就連這一份小小的薄面,都不肯賣給我這老太婆嗎?”

柔止只是垂着頭,默然不語,幾縷陽光從窗外投射在那身摺痕分明的官袍裙裾上,就像鍍了一層橘黃的金邊。太後冷冷地瞅了她好半晌,再也捺不住目露兇光,一拍椅子怒道:“規矩規矩!你薛尚宮居然有天也敢和哀家講規矩!哀家且問你,你二十四歲不到就坐上了這大宮女的位置,是按照規矩來的嗎?”

柔止抬頭一驚,萬沒想到她居然以此藉口來逼迫要挾自己。太後看着她發白的臉色,又拖長聲調冷笑道:“薛尚宮,選取新任女官,這對你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兒,哀家把名冊造給你,你只需蓋上那枚大宮女的印章即可,難道,你非要逼着哀家和你撕破臉不可麼?”

“撕破臉”三個字她咬得特別重,冰涼涼的汗水瞬間從柔止的後背沁了出來,這實在是一個騎虎難下而又無比尷尬的局面!不答應,劉子毓如今不再宮中,難保自己會一時惹怒了她遭受什麼不測。如果由着她的逼迫威脅答應了她的這個要求,那麼接下來的整個六局,簡直不敢想象……

時間在沙漏中一點一點流逝,柔止蒼白着臉,思索了好半天,終於俯下身,朝太後重重磕了個頭:“回太後孃娘,事關整個內廷,其實也並不是奴婢一個人說了算,而且奴婢就算蓋了章印,也要親自交給陛下他過目審覈的,所以,奴婢想,不如待陛下回宮,奴婢親自將此意傳遞給聖尊可好?”

“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奴婢意思是,事關整個內廷,並不是奴婢一個人說了算,所以太後孃娘若要決定此事,不如待陛下回宮再做計較,娘娘以後如何?”

好哇!敢搬出皇帝來要挾自己!太後臉刷地一白,手揉着太陽穴從胸口長長吁了口氣,看來,這狐媚就是狐媚,若是不趁機將她除之而後快,那整個內廷將何以安生?她的太後尊威又該往哪裏放?這往後的皇宮內院,是她姓明的還是姓薛的?

“呵,薛尚宮不愧爲薛尚宮,既然你的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哀家還能說什麼呢?好吧,既如此,這事哀家也不提了,你且退下吧,哀家也有些乏了,阿兮,撫哀家回東暖閣!”

當下不動聲色,然而,一回到暖閣的裏間,太後一雙滄桑而銳利的眸子立即迸射出毒辣陰狠的目光:“阿兮,你說咱們現在是不是該採取行動了?

阿兮“唔”了一聲,好似還沒明白過來。太後順手抱起榻椅邊的一隻雪白波斯貓放在膝蓋上,輕眯着眼道:“哀家意思是說,趁着那人如今不在皇宮,是不是把該辦的事情都悄悄辦了?”阿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她看了看太後手中的波斯貓,冷冷笑道:“娘娘,這該辦的自然得辦,只是,這事兒千萬得慎之又慎啊……”

※※※

暮色垂落,一盆白色的茉莉花新開在柔止的廂房裏。柔止挑着燈,坐在凳子上繡着花,蕙香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輕聲笑道:“咦?大人繡的是什麼?可真是好看。”將繡繃輕輕拿起來,藉着燈光仔仔細細欣賞着。柔止繡針颳了刮鬢角,捶着腰從凳上站了起來,從她手裏一把奪了繡繃:“你懂什麼?不過是打發時間繡着玩的。”蕙香笑道:“小的怎麼不懂?嘿,大人,您是不是繡給陛下的?”又故意補充道:“咦,對了,這詩經上講,‘蔦與女蘿,施於松柏’,嘿,大人,誰是絲蘿?誰是喬木啊?”

柔止笑道:“噗,你懂得倒多。”她將那繡繃拿在手中兀自欣賞着,手指輕輕在上面所纏繞的絲線撫了撫,‘菟絲依喬木,白首共此生’,她心中原想的,本來是這個意思,然而,不知怎麼了,撫着撫着,她的嘴角一沉,笑容一點一點從眼睛斂了下去。

絲蘿依附喬木而生,喬木爲絲蘿遮風擋雨,難道,絲蘿就沒有它存在的價值?喬木就沒有它的嚮往和壓力麼?

她終是搖了搖頭,轉過身,從旁邊燃起的一個熏籠裏,揭開籠蓋,將那繡繃朝炭爐裏扔了下去。“啊,大人,你這是幹什麼?”蕙香急忙要去阻攔,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猩紅的火苗迅速舔舐着白色的錦緞,很快就被燒到不見了蹤影。蕙香一時呆怔,柔止又問:“蕙香,這麼晚了,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蕙香這才趕緊將視線從爐裏移開,恍然道:“啊對了,差點就忘了,太妃娘娘宮裏來人說有要事找你,請您單獨過去一趟呢。”

採薇?

說是太妃娘娘宮裏的人,柔止本以爲傳話的人是縷兒,然而,走出去一看,卻是位十分眼生的小太監。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