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緩緩飄來,遮住了月亮,夜幕籠罩下,整座皇城映出一道模糊的輪廓和剪影。
“駕——”
“駕——”
京郊的黃土官道上,幾匹快馬撒腿飛奔,速度之快,就像挾了風暴似的,跑得連馬毛都被汗水黏溼了。然而,似乎還嫌有些慢,馬上的人仍舊發瘋了似的抽打着胯0下坐騎,彷彿只要停一下,他們就會如喪家之犬隨時丟掉小命。終於,待拐過幾處巷道,飛奔至一條叉路口時,一隊人馬才勒着繮停了下來:
“將軍,卑職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一名壯年漢子氣喘吁吁道:“既然對方早已堪破咱們的突襲之局,那麼京機的各要道口子顯然是不能走了,不如這樣,爲了安全起見,咱們不走官道,而是直接往西山方向躲上一陣,因爲那裏地勢隱祕,山林衆多,不容易被禁軍發現…”
“嗯!那就這麼辦,改道西山!”
不錯,這隊人馬不是別人,正是劉子毓掘地三尺都要挖出來的手下敗將,是以萬國公爲首的叛賊逆黨!如果稍微留意還會發現,他們之中,除了全是一身太監打扮的漢子外,有匹坐騎還載馱着一名青衣女子。女子垂着頭,身子被橫放在馬背上,雙手被反捆着,隨着馬背的一顛一簸,烏黑的長髮便散散落落飄了下來,從被隱約遮住的半張小臉瞧去,她秀眉緊蹙,嘴脣乾裂,那沒有半分血色的容色可以看出,這一路上,她已經吐過好幾次了。
“將軍,這女人真的有用麼?依卑職看,怎麼覺得這一路帶着她總是個麻煩事兒。”
行至西山的時候,一隊人馬終於停了下來,壯年漢子像拎小雞兒似的將女子提了下來,動作很是粗暴。萬國公翻下馬背,取下鞍間的皮袋仰頭猛灌了口水,袖子擦了擦嘴,這才走至女子面前:“薛柔止?”他用馬鞭抬起了她的下巴,嘖嘖搖頭:“老實說,就這種貨色,其實本將軍也拿不準啊,不過,管那麼多幹啥?說不定還真是咱們這一路的護身符呢,聽好了,你們都給我好好看着她!”
“是!”
柔止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真是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昨天夜裏,她好容易擺脫劉子毓手下的監視藉機逃走,誰料剛一跑出重華宮,立即冤家路窄地撞上了自己的死對頭萬貴妃。當然,那時的萬貴妃並不是好巧不巧地站在那兒,而是作爲一個接應,她老早就等候在那兒以協助萬國公方便脫身逃走。見到柔止後,萬貴妃正爲她還活着的事情感到一陣晴天霹靂,忽然,萬國公想起什麼似的問了一句:“珍兒,你剛說她叫什麼?叫薛什麼來着?”
萬國公不愧爲萬國公,在軍事上雖然一向居功自傲、無謀無斷,但有時候也有他心細的一面,就這麼一問,他豁然發現了柔止的利用價值,就這麼一問,也讓柔止明白很多事情的來龍去脈,明白了萬貴妃千方百計想置她於死地的原因……
珍兒…原來,這就是萬貴妃的閨字小名。
“快走,這個女人,怎麼走起路來慢吞吞的,快點!”
這些士兵在沙場久站慣了,一個比一個粗魯,一個一比一個兇惡,柔止雙手被反捆在身後,就這樣在他們的大聲驅趕吆喝下,跌跌撞撞地向一座密林走去。
天光漸漸放亮,樹林四周飄散着幽靈般的白霧,晨風又潮又溼,帶着沙沙的竹葉聲吹將過來,打在身上,涼颼颼的,冷森森的,不一會兒,人的頭髮和額頭就開始滴起一滴一滴的水珠來。不過,身體上的冷和痛倒還能忍受,但那種內心對不可知未來的驚慌和恐懼,卻讓柔止再一次陷入絕望的境地——
如果皇家的軍隊怎麼也找不到這裏,如果他們突然對自己起了殺心,如果自己就這樣被他們挾着趕往西北邊境……那她,又該怎麼辦?
大概是連夜的趕路加之昨晚一夜的激戰廝殺,這些人早已是疲態盡現,終於,行至一處隱祕的叢林後,他們便找個地方休憩起來。一堆篝火很快點燃了起來,不一會兒,空氣裏飄來一股濃濃的烤肉香。柔止背靠坐在樹下,望着他們大快朵頤地啃着烤好的山雞,腹中一陣空虛,出於本能,她目光渴望地舔了舔乾燥的嘴脣。當然,萬國公沒忽略她這一動作,齜牙笑笑,走到她面前將一隻雞腿扯了下來,伸向她面前:“嘿,小妞兒,想喫不?”
柔止點了點頭。
萬國公哈哈大笑兩聲:“喫吧,喫吧,爺可不願將你這個護身符給餓死咯。”說完,他蹲下身,將手中烤雞腿往柔止嘴裏一塞,粗獷的面部扭了扭,眼角眉梢閃動着逗弄貓兒狗兒的快意。
柔止此刻也不在意現在的她是有多狼狽,她只知道,她實在是太餓了!昨晚在馬背上顛簸得膽汁都吐乾淨了,到現在水都沒喝上一口,此刻,她急需要食物,急需要它們來補充體力,所以,也不管喫相好不好看,就着對方手中的雞腿張口就啃,當然,狼吞虎嚥的模樣,倒引起了萬國公的疑惑和納悶——
“我說,你真的就是那個叫薛柔止的姑娘?就你這等貨色,也是那小子看中的對象?”他搖了搖頭:“嗬,爺我還真不信,那臭小子的眼光就差到這份上?”
柔止抬起頭,嘴角擠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是,我是叫做薛柔止,萬大將軍說得沒錯,像我這種蒲柳姿色那個人又怎麼會看上我呢?所以,大將軍恐怕這次是押錯籌碼了。”
萬國公聳了聳黑眉,這種小伎倆當然不會讓他上當,像是想起什麼,忽然,他若有所思轉過頭,斜着一雙狹長的三角眼在柔止身上掃來掃去。柔止被他掃得一陣噁心,厭惡地偏過頭。萬國公也不在意,只是兩片厚厚的嘴皮黏在牙仁上,露出一抹猥瑣猙獰的笑意——
如果這個女人,真是那小子的心肝寶貝兒……
如果真的是……
他邪笑着站了起來,挑着眉咳了兩聲:“弟兄們,素日你們跟着爺作戰打仗也算辛苦一場,爺呢如今落魄成這樣也沒什麼可犒勞你們的,現如今就放着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這兒,諸位難道都不想開開葷腥,輪番享用享用嗎?!”
“輪番”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話音剛落,那些士卒們全都將手裏的烤山雞一扔,滿臉興奮地從地上跳了起來,“將軍爺說的可是當真?小的們真的可以在此解解饞嗎?”
“那是當然!”萬國公笑盈盈地在篝火旁坐了下來,兩手比劃着,朝手下們做了個極爲下流的動作:“只要你們一個一個的給我好好幹,別弄死了就行!”
“哇吼!”漢子們一接到命令,興奮得吹的吹口哨,解的解褲帶,滿臉淫0笑飢0渴的樣子,就像喫了多年的素食忽然聞到了一股葷腥,他們朝柔止一步步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影很快將她籠罩住。
柔止驚恐地睜大眼,睜大眼。
林間傳來一聲驚恐的鳥叫,一隻蜘蛛用它巨大的網將它死死罩住,天雖微亮,但遠在千裏的晨曦卻一點投射不過來,四周黑成一團,陰霾濃密的樹林裏只有一堆篝火在噼叭噼叭的燃燒,搖擺的樹葉蕩起陣陣風聲,熊熊的火焰在它的推助下舔着枯枝、舐着落葉,張牙舞爪地蔓延進人的心裏、耳裏、眼裏…
“記住了!”萬國公笑呵呵站了起來,意味深長道:“你們現在要乾的可是皇上的女人,千萬要給我好、好、享、用!”
“哈哈哈,皇上的女人,皇上的女人…”放蕩的笑聲飄蕩在陰森的樹林間,幾名漢子像是受到鼓舞似乎的,他們將驚恐蜷縮成一團的柔止往地上一推,接着,就像對待一隻待宰的羔羊般,按的按手腳,撕的撕衣服。柔止在他們的虎狼爪下驚叫着不停掙扎,一名漢子乾脆‘啪’的一耳光扇過去:“賤貨,老實點,嘿嘿,還是讓老子先上!”最後一句是對其他漢子說的,他是萬國公手下的得意將士,爲了避免女子咬舌自盡,他一手扼住她的下頷,一手急不可耐地解着自己的褲帶。柔止被打得頭暈目眩,一絲鮮血順着她的嘴角流了出來,最後,她乾脆放棄了掙扎,也停止尖聲叫喊,只是睜大着眼,將呆滯的目光漸漸移向遠方。
如果這場災難並不是噩夢,如果連死亡都是一件奢侈的事,如果老天爺真的要這樣對待她……如果…不!忽然,渙散的瞳仁重新閃起一道光,她大聲地叫:“他不過是想從我利用我做一些事情,大將軍,爲什麼你都不往這方面想想!!”
很有用的一句話,頃刻間,所有的人都如被點了穴道靜止不對。
萬國公朝手下揮了揮手,走過來彎下腰,將她的下巴用力一掰:“你說——他只是想從利用你做些事情?”
“是!”
“什麼事情?”
柔止厭惡地將頭一偏,目光冰冷而堅決地看着他:“大將軍如果真想知道,除非你現在就答應我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這一路上必須對我客客氣氣,不能讓他們碰我一根指頭,絕對不能!第二,鬆開我的綁,不要逼我,除非是我自己願意說,否則,我就是咬舌自盡,也不會告訴你!”
“哈哈哈……”萬國公仰頭笑了:“真是三斤半的鴨子兩斤半的嘴,看不出你這丫頭長得不怎麼樣說起謊來倒是一套一套的,爺問你,你這一伎倆都是跟誰學的?憑什麼覺得爺會相信你的話?又憑什麼覺得爺會和你講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