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輕抿了一口茶水,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
“自你嫁入侯府三年,世子便三年不曾回到侯府!此事若是傳揚出去,豈非惹人恥笑?卿卿,也不是我說你,你身爲世子夫人,應當好好規勸規勸軒兒,而不是任由他胡來!”
和上一世同樣的話,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陸老夫人提及顏卿,字裏行間全是不滿的抱怨。
上一世,顏卿自覺心中有愧。
於是當陸老夫人順水推舟提及嫁妝之事時,顏卿雖有不願,也只能默默應許。
但是重來一次,顏卿心中泛一股寒意。
“老夫人,這話您不該對我說。世子爺是大夏風華正盛的左將軍,他的心思,豈是我一個後院的婦人能夠左右的?”
陸老夫人臉色一沉。
“哼,你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夫君,還有何顏面做這侯府的當家主母?”
顏卿突然站起身。
“老夫人,顏卿自知能力有限,無法勝任主母之位。今日特來自請和離,還請老夫人將世子爺傳來,簽下這份和離書。”
顏卿從懷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遞到陸老夫人面前。
陸老夫人接過和離書,目光迅速掃過。
當看到那兩個簽字的空白處時,其中一處赫然已經寫上了顏卿的姓名,並且畫了押。
剎那間,陸老夫人只覺得天旋地轉,險些昏厥過去。
陸老夫人心如明鏡!
侯府如今一個空架子,全靠顏卿的嫁妝在撐着。
顏卿要是走了,那侯府恐怕真的就要完了!
想到此處,陸老夫人不禁感到一陣恐慌與後怕。
錦心大驚失色,“姑娘,你要和離?”
難怪世子爺走後,姑娘就把自己關在房中,原來是爲了寫下這和離書!
“只是姑娘,這可是你好不容易求來的婚事!而且,這和離過的婦人這一輩子可就......”
錦心說着便心有不忍。
她家的姑娘自小便是金枝玉葉般地被呵護着長大,生活富足無憂,從來沒有受過一絲一毫的委屈。
如今嫁入了侯府,不僅受到了世子爺三年的冷落,更是連名聲都毀了。
整個侯府真如錦心所說,是一個喫人不吐骨頭的火坑。
陸老夫人也緩了過來,連聲附和道:“對啊,卿卿,你還年輕,可不要因爲一時憤怒而意氣用事啊!”
說着,陸老夫人看向身邊的房媽媽,衝她使了一個眼色。
“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把那個混賬東西給我叫回來!”
“是,老夫人,世子夫人,奴婢這就去!”
房媽媽讀懂了老夫人的意思,這是要向世子爺通風通信,讓他務必不要回來。
只要世子爺不歸家,世子夫人縱有萬般能耐也是無計可施。
如此先晾着顏卿幾日,等她心頭的氣慢慢消散殆盡,這事便也能不了了之了!
陸老夫人和顏悅色的看着顏卿,彷彿又回到了顏卿還未嫁入侯府前。
她一臉慈愛的拉着顏卿的手,誇她知書達理、溫婉賢淑,並連連感嘆陸明軒能迎娶如此佳人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可是顏卿嫁過來的第二天,陸明軒就搬出了侯府,陸老夫人也翻臉似的變了臉色。
“卿卿啊,你還年輕,這未來的路啊還很長,有的是時間來挽回軒兒的心!而且,這和離雖然比休妻好聽一些,但也相當於是棄婦!”
顏卿當然知道。
就算她是國公府獨女,和離之後,整個京城只怕再也難有她的一席之地!
顏卿的父親安國公常年征戰在外,她的母親也是將門獨女,跟隨父親在外征戰。
至於她?
她體質虛弱,不適合練武,但是她有三輩子都花不完的嫁妝。
她已經想好了,和離之後,她便帶着這些嫁妝遊遍四方,一覽河山。
顏卿語氣堅定道:“和離之後的事,就不勞煩老夫人操心了。”
“卿卿啊,我知道這些年來是委屈你了,但這後宅的婦人,又有幾個不受委屈的?”
陸老夫人一臉的和顏悅色。
“更何況,這婦人和離,可是需要請顏家的耆老前來,這可不是簡單的一紙書信就可以了結的。”
陸老夫人坐直了身子。
她在後宅鬥了大半輩子,還能被一個後輩給嚇唬住了不成!
“我也不怕說一句惹你生氣的話,我宣武侯府不可能和離,除非休妻!”
顏卿一下子就聽出了陸老夫人言語中的意思。
休妻?
看來陸老夫人是看中了她十裏紅妝的嫁妝!
與和離不同,若是顏卿被休棄,不僅國公府顏面無存,更是連嫁妝都要全部歸於夫家。
陸老夫人見顏卿不說話,拉過顏卿的手,苦口婆心的勸道:
“卿卿啊,你有什麼委屈只管和我老婆子說,我老婆子一定幫你,但是這和離的混賬話,可不要再提了。傳出去,有辱你的名聲!”
顏卿面無表情,不露聲色地將手緩緩抽出。
“孫媳婦確實有一事,想要老夫人做主!”
陸老夫人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果不其然,這婦人口口聲聲嚷着要和離,不過只是耍些小性子罷了。
目的嘛,無非就是想藉此引起自家夫君的關注與憐愛罷了!
更何況,當初顏卿求得太後懿旨出嫁。
現如今,她居然膽敢輕言和離之事,豈不是擺明了沒把太後的顏面當回事兒?
顏卿,從決定嫁入侯府的一天,就早已親手斷送了自己的退路!
對於這一點,無論是陸老夫人還是顏卿本人,彼此皆是心知肚明。
陸老夫人頷首,“卿卿啊,有什麼事儘管說,我一定爲你做主!”
“是有一事!”
顏卿從懷中取出一份清單,目光澄澈如水。
“這是孫媳婦嫁入侯府三年以來,每日貼補侯府的花銷。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共計白銀五萬八千兩。還請老夫人在三天之內將盡數歸還。否則,顏卿就算去敲登聞鼓,告到當今陛下面前,也要爲自己討個公道!”
“這不可行!”
陸老夫人臉上原本還未完全消散的得意之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驚愕與惶恐。
她心裏非常清楚,如果這件事情真被捅到皇帝那裏去。
那麼整個宣武侯府必將聲名狼藉,成爲京城衆人恥笑的對象,日後在京城恐怕再也難以抬頭做人了!
而且,說不定就連陸明軒的官運仕途也會因此遭受牽連!
想到這裏,老夫人嚇得魂飛魄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她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直到今日才真正領悟到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感覺。
顏卿則靜靜地凝視着陸老夫人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冷笑。
原來平日裏高高在上的陸老夫人,竟也有如此害怕恐懼的時候!
“三日之後,顏卿會親自上前來收取銀兩,還請老夫人告知侯爺和世子爺提前準備着!”
顏卿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壽安堂緊閉的房門卻毫無徵兆地猛地被推開了。
陸明軒一身風雪,一臉驚愕地佇立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