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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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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通都看傻了。

他是眼看着烏達海那支馬隊,先在衝陣中慫了,勉強投射箭矢,張翼迴轉。

那會他正琢磨,要不要派軍兵上馬,把遠處帶兵指揮的那個穿蟒紋戰甲的將領逮過來。

然後就心想事成了,那個將領在發現左光先部騎兵的第一時間,就帶兵與馬隊匯合,幾乎以逃命的姿態,一腦袋扎進他的陣裏。

整個撞陣過程快極了。

馬隊馳至近前,再度張開兩翼放箭擊,看上去跟上次一樣。

但此次是有備而來,箭矢更猛,也更加密集精準,直朝方陣一點攢射。

射倒幾名軍兵的同時,有一隊甲兵下馬,揮刀刺馬臀,驅馳戰馬迎旗矛撞陣。

下馬甲兵跟進,在軍陣開口與援營兵格鬥,逐步撕開缺口,其後馬隊魚貫入陣。

非常兇猛。

不兇猛也沒辦法,整支馬隊僅有一半進了唐通手下漢軍部左司的軍陣,剩下一半因爲左司兵抵抗交戰,來不及入陣,就被外面策馬馳過的槍騎兵隊截擊。

沒有撞擊。

槍騎兵離近了就開始減速,並將隊形拉開,作出恐嚇敵騎的架勢。

鑲藍騎兵也確實受到驚嚇,來不及入陣的馬隊立刻向側面轉移,彎弓搭箭,邊邊射。

但這恰恰就是槍騎兵的目的,驅走了將近半數,自有後面的蒙古騎兵繼續驅逐,衛拉特騎兵馬頭一轉,把陣外既沒有入陣,也沒有逃散的鬆散馬隊一一用長矛戳翻。

打得閒庭信步,很簡單。

因爲遊兵營的蒙古部參將是雲都赤。

他是和碩特部國師汗的第五個兒子,延慶旅遊兵將軍多爾濟的哥哥。

雲都赤對八旗馬隊不僅沒有如臨大敵的慎重,甚至根本就沒把他們當回事,就連進軍時看向衝陣的馬隊,眼神都玩味且戲謔。

任何人如果看到他的眼神,都能讀出一行字:我看你們怎麼死。

因爲這一幕對他來說,似曾相識。

這些披甲騎兵的指揮官太笨了。

雲都赤心說:跟我當年一樣笨。

年輕人是這樣的,見識少。

雖然八旗馬隊的鎧甲不差,但雲都覺得,跟和碩特部穿鎖甲外套四鏡甲的具裝甲騎相比,防護上還差點意思。

當年河湟大戰,雲都就在父親國師汗的指揮下,驅馳察哈爾降軍衝過劉承宗的軍陣,把他們的壕溝用人馬屍首填平,壓上手裏的和碩特具裝甲騎,硬撞劉承宗的炮兵。

炮兵肯定是軍陣格鬥的薄弱地帶啊,當時國師汗、雲都赤都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們矇住戰馬的眼睛,撞翻了勒勒車和陣線衝了進去,炮兵被近身了,優勢在我,勝利近在眼前!

後來怎麼着?

破陣之後格鬥纔剛剛開始。

炮兵非但不跑,而且還拔刀了,抽出金瓜短錘,把具裝甲騎屎都錘出來了。

衝撞他們,簡直是活膩了。

雲都赤甚至覺得,就算沒支援,唐通的槍炮手都能把這幫騎兵乾死在陣裏。

這是和碩特騎兵撞擊劉承宗,用血淚換來的經驗。

在軍隊素質、裝備、組織能力相近時,馬隊撞陣,十撞九輸。

馬隊撞陣就是賭。

只要步兵陣擋住不潰,那就輪到馬隊完蛋了。

所以軍陣中的唐通一點不慌,甚至發現衛拉特騎兵前來支援,乾脆不關注自己被騎兵衝爛的半個漢兵司,轉頭調派手裏另一個沒遇襲的漢兵司撤陣向前,支援西部。

他自己也聚精會神地看向正面。

正面的步兵對壘,纔是真正分高下的戰場。

在烏達海衝營的同時,費揚古統率的鑲藍旗馬步軍仍在上前,此時他們的距離已進入百步,鑲藍陣正面已經漸漸拉開。

鑲藍旗也是人人有馬,只是像元帥軍一樣,軍陣交兵之時,爲避免步騎脫節,馬步軍都牽馬不行,有一些擔任步兵攻堅任務的隊伍,乾脆將戰馬留在中軍。

這時候,唐通已經能看清對面的陣型了,同樣是個四面破縫的一二字陣,也就是數十個小隊組成三線橫隊。

一線步多騎少,站位爲一三五七九;二線騎兵爲主,站位是二四六八,三線是步騎混編帶戰馬的預備隊,站位跟一線一樣。

各牛錄小陣的陣型也基本相似,大部分是一二字陣,各小陣前後左右都間距一陣寬度,整個大陣,構成寬大極大的犬牙戰線。

這也是諸葛亮八陣思想中的陣間容陣,隊間容隊。

如此擺陣的優勢,是在戰鬥中更易從容調兵,支援後撤。

費揚古在戰陣的第三線,鑲藍旗軍在第二線,第一線仍是胡希布的蒙古旗。

自努爾哈赤起兵打女真各部,戰法就這樣,能先搶奪人畜就先搶奪人畜,搶來人就扔到戰場一線交戰,招箭矢炮子、費火藥體力,等敵人自相殘殺師老兵疲喪失鬥志,再派建州出戰,一舉擊破。

打瀋陽、遼陽,乃至後來的戰役,都是能搶人先搶人,大明甚至對這些人有個名詞,叫軍。

這倒不是專門針對漢人。

後金貴族是平等的針對所有人,從女真諸審開始,攻堅部隊,能用蘇完就不用蘇子,能用哲陳就不用蘇完;後來規模大了,就能用海西不用建州,能用野人不用海西。

在長久使用遼東李總爺以夷制夷的策略,努爾哈赤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琢磨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辦法。

這也是阿濟格在迂道西進時,黃臺吉專門傳詔書正軍紀,要求掠奪人口,不得離散人夫婦的原因。

因爲經過八旗使用,漢人蒙古、女真野人,朝鮮俘虜,光棍兒都不好惹。

雖然哪都有一些膽小畏縮的慫包,但更多人會壞事。

野人還湊合,最多就是逃跑路上殺幾個看管俘虜的;蒙古最好,雖然也有點看不起女真,但蒙古貴族講究實力,戰場上服氣了,心裏也就服氣了,部衆除了偷鐵鍋之外問題不大。

漢人和朝鮮的光棍俘虜就比較離譜了,離譜的方向不一樣。

朝鮮主要離譜在兩班貴族,那幫玩意是欺軟怕硬,別的男子被俘虜了逃跑,肯定先殺的是後金兵,兩班貴族要逃跑,先侮辱後金女子。

薩爾滸被俘虜的朝鮮兵,本來努爾哈赤要都殺掉,被代善勸阻,結果兩班貴族就有人幹出這事,老汗忍不了,代善勸了八百遍,最後只殺城外貴族,殺了四五百。

漢人俘虜離譜的地方在於則難以預測,遼東明軍本就來自各地,哪怕是道劫掠搶來的人,也啥人都有。

待他好,他反了會殺你,待他不好,反了也會殺你。

關鍵他們不是爲了跑,而是爲了反,殺主子都是輕的,動不動就放火、下毒,雖然往往因爲毒藥有限,放火動靜大等原因不能如願,但是就好像兌子的數超過一個死的就值了。

反倒把夫婦一起弄來,就能把人拴住,當奴隸跑不了,當軍也敢死。

此時的鑲藍旗軍陣,沒有漢軍可供使用,就只能讓胡希布的蒙古旗第一陣衝鋒死鬥。

他們是下馬的騎兵,衝陣能力要比騎着馬強得多。

馬軍衝陣是氣勢嚇人,但其實沒那麼厲害,只要不被嚇住,無甲軍陣都能打入陣騎兵。

因爲騎兵入陣就亂,在局部必然以少敵多......但是連鎧甲都沒有的軍隊,騎驢衝過來都能被嚇跑,幾乎不可能不被騎兵衝鋒的樣子嚇跑。

步兵衝陣的威力就大多了,因爲隊形更加密集,打火槍手貼上去,同樣的人數,有甲打無甲有巨大優勢。

康寧火槍手的防護裝備非常差,雖然也穿了布面暗甲,但只有鉢胄是正常的,布面甲只有胸口、後背掛了四十個甲片,在格鬥時防護能力甚至不如胳膊上兩條鐵臂縛。

這不是劉承宗區別對待,或者軍官剋扣,而是元帥軍的火器手基本上都這樣。

即使是不說元帥軍的火器、彈藥都更重,單以明軍三長銃,也就是崇禎年間鳥銃手的裝備,單是隨身的火槍、彈藥、火繩就達到了二十斤。

這幾乎就是一件熟鐵加鋼,冷鍛甲葉的長身大甲的重量了。

但明軍火槍是備彈藥三百出,每出合重六錢,預裝彈藥筒三十個。

元帥軍的重銃沒有備彈藥,火藥和鉛錠都在車上放着,閒了自己融。

他們只有三十個預裝彈藥筒,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他們的彈藥重,一個預先裝填好的一加三四彈裝的彈藥筒重四兩五,光這玩意就八斤多。

實際上自從改了重,元帥軍火器手隨身攜帶的彈藥筒就越來越少,一開始是三十個,打完衛拉特就拿了十個放在車上,打完曹文詔和祖寬那幫人,又拿了十個放車上。

因爲他們發現沒有人能讓他們在一場戰鬥中打放十銃。

一般的軍隊,一次齊射就傻了,兩輪射擊就士氣崩潰,直接打垮。

就算比較精銳的敵人,扛個三銃也就衝到面前格鬥了......劉承宗的銃隊,在戰場上太招仇恨,幾乎逢戰必被衝撞。

就眼下,費揚古就覺得對面成片的鳥銃硝煙是氣氛組,真正打出潑水般鉛丸的是隱藏在一堆火器裏的炮。

這彈丸也太密集了,根本不是幾百杆銃能打出來的。

重銃和抬槍後金都見過,他們也都有,就斑鳩銃和大追風槍嘛。

但斑鳩銃和大追風都是就打一個大彈,還沒對面打來的鉛彈大。

一下子幾千顆小鉛丸噴過來,說不過去嘛。

費揚古斷定,那陣中至少有三位千斤大炮。

實際上一位都沒有。

就四門二百斤的小炮,因爲炮管短,打散子的射程還沒抬槍遠,所以就沒開火,擺放陣中。

鑲藍蒙古衝陣的傷亡很大。

臨着二三十步,各牛錄旗軍主攻陣前幾個區域,向着一點瘋狂放箭,成片箭矢如雨般帶着破空聲哚哚地釘在抬槍戰車與長牌上。

他們的弓箭在這個距離射得精準極了,不僅將來不及躲避的火器手射傷,還將更多躲在長盾牌、戰車之後的士兵壓制,令人不敢露頭,以期徹底打斷援兵營火器手的射擊。

這個時候,有不少西部的火槍手已經完成裝彈,只管將火槍在長盾牌縫隙中伸出去,朝着軍陣打放。

雖然數量少,但哪怕是銃管裏湊數的那三顆小鉛丸,也能洞穿甲冑,致人重傷。

但實際上打出去都是致人死地,離得太近,一大三小四顆鉛丸根本來不及擴散,就都打在同一個倒黴蛋身上。

而且雖然小鉛丸不能建功,大鉛彈卻能穿人洞甲,甚至在打穿前排鑲藍蒙古士兵後,繼續打傷後面的鑲藍旗軍。

只不過,此時的火槍就算造成再大的傷害,也不能組織敵軍衝陣了。

八旗蒙古的固山額真一般是蒙古人,但鑲藍蒙古不是,他們的固山胡希布是葉赫貴族。

胡希布是個猛人,原本爲伊爾根覺羅?阿山的隨從。

阿山在還沒有金國的時候,就舉家投奔努爾哈赤,隸屬代善,結果代善沒有重用,一怒之下就去投奔大明。

結果剛進邊境,就被大明邊軍一頓砍,嚇得跑回去了。

努爾哈赤殺了他兩個兒子,讓其繼續在身邊效力。

後來到黃臺吉時期,多鐸十四歲那年,阿濟格要給他聯姻,打算讓多鐸娶他們舅舅阿布泰的女兒,就派阿山的弟弟做媒。

阿布泰是烏拉部在後金的大頭目,如果聯姻促成,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兄弟在後金的勢力將如日中天。

所以黃臺吉暴怒,削了阿濟格的鑲白旗主,更是直接殺了阿山的弟弟。

阿山又被嚇得叛逃大明,這次提前派了兩名隨從前去聯繫,結果這倆人又被明軍殺了。

胡希布做爲其隨從,感覺跟着阿山叛逃沒希望,就逃回後金。

逃回去就被削成白身,弄到了當時的蒙古固山伊拜旗下,伊拜雖是諸申,但世居科爾沁統治地區,對黃臺吉搞的滿洲沒啥認可,自認是蒙古人,也管束着投降後金的蒙古旗。

後金對蒙古貴族的迎接,出使,多由他來完成。

所以伊拜特別護着蒙古人,打仗都讓旗下的女真先上,蒙古人在後邊看着,等前邊打累了再上。

偏偏當時林丹汗還沒死,收蒙古諸部之心是後金國策,伊拜在蒙古人裏太有聲望,誰也拿他沒辦法,只能對他手下的蒙古人施以利誘。

己巳之變打遵化,伊拜旗下有個蒙古兵先於八旗登城,把黃臺吉高興壞了,親自召見賜酒,賞牛馬、蟒緞、布匹,賜號巴圖魯,以白身授牛錄章京。

在那場戰鬥裏,胡希布第二個登城,得了個備禦。

後來他接連立功,因其葉赫貴族的出身、蒙古旗立功,趕上八旗的蒙古擴編,就做了固山額真。

胡希布在對戰火器方面,有非常充足的經驗。

當箭雨潑灑,沒射死太多敵軍,胡希布並不氣餒,反而放心了。

因爲敵軍在躲避羽箭。

明軍穿戴鎧甲的士兵,都不會躲避羽箭,最多低個頭。

在進攻時,胡希布就早做了兩手準備,如果這些火器手對箭雨不閃避,他就得琢磨後撤。

反之,打斷了敵軍的火器,又貼到了近前,這場看上去是贏定了,當即催促各牛錄加緊猛攻。

一時間鑲藍蒙古羣起衝突,後面的張弓搭箭,向戰車、線各處放箭壓制,前面的鐵甲兵撲向戰車,硬撞長盾、推勾戰車。

車上,盾後的火器手也抽刀捅刺,雙方一時間隔着盾牌戰車不斷角力,西番部終究在甲具上不如人,格鬥時缺了膽氣,陣線很快就被打出處處缺口。

援兵營的各處戰線壓力猛然一輕,大批鑲藍蒙古士兵紛紛湧向幾處缺口,試圖逐步將缺口撕開,以期魚貫突陣。

偏偏,就在此時,率先突入陣中的牛錄章京一抬頭,發現對面車陣後面換人了。

那是一個個戴鉢胄着長身赤甲,挺旗矛揚金瓜的全甲步兵,在一個個軍中管隊的指揮下,推四門小紅夷炮,組成新的戰線迎着他們發起反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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