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江海這個地方確實有點特別,大部分市民都是國營企業的工人,他們習慣了體制內的悠閒生活,似乎更喜歡等待政府給出路,給了政策還要給機遇,而不是自己去創造機遇,並把握機遇。所以孟暉的這一套在江海不太喫香,也因此遭到很多改革派的詬病,抨擊他行政不作爲。
市政府的幹部和下屬各機關的一把手,很少有人見過孟暉發飆,這次居然發了雷霆之怒,不僅讓在場所有人見識了他性格中的另一面,原來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人也很血性。同時大家也都意識到,這件事確實很嚴重,也許省裏已經有人對孟暉表示不滿意了。
果然,孟暉大聲說:“今天早晨我剛起牀,楊副省長就打來電話,問我江海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自從他把主要精力放在省裏以後,江海接二連三出事,每次出的還都是大事。同志們,聽到這句話我感到後怕啊,後背直髮冷啊。”
會議室裏出現了死一樣的寂靜,問題比想象的還要嚴重,大家都明白了,首先不高興的人是老爺子。老爺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江海的人都領教過老爺子的鐵腕,知道老爺子的厲害。如果老爺子一旦對江海目前的市委市政府失去了信任,那就很有可能是孟暉被調離,市委市政府甚至公檢法系統再次來一個大換血。
孟暉接着說:“就在剛纔,省委溫書記的祕書譚運長同志打來電話,問我需不需要幫助,省裏可以成立調查組下來調查。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省裏一旦繞開江海市市委市政府,直接調查這個案子,那我們江海市委市政府的顏面何在?我們這一級的黨政機關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覃康見孟暉的情緒已經失去控制,趕緊招了招手,示意祕書給孟暉的茶杯裏加水,藉此平復他極端憤怒的情緒。
孟暉大概意識到自己的情緒過於激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息了一番情緒,用低沉的聲音說:“蕭局長,你來介紹一下具體情況,我很想聽聽,在我們江海市爲什麼會接二連三發生武裝劫持的事情?犯罪分子爲什麼敢如此有恃無恐,到底是我們公安局無能,還是我這個市委書記無能?”
蕭遠山說:“首先,我要向市委市政府做深刻檢討,發生這種事我這個公安局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尤其讓我慚愧的是,我們公安局內部出了問題,如果沒有人向犯罪分子通風報信,他們不可能如此準確的掌握行動路線和行動時間。這個內鬼我一定要查出來,給死去的烈士一個交代。”
孟暉說:“檢討就先不要做了,這是以後的事。今天開這個會我和覃市長不是聽誰來做檢討的,而是解決問題的。我現在只想知道,你們公安局有沒有拿出應急方案?這個案子能不能破,怎麼破,什麼時候破案?”
蕭遠山說:“在來市委之前,我們公安局緊急召開了黨組會議,對這起特大武裝劫持案件當成近期第一大案要案,限期半個月破案。我們集中了江海市公安局的精兵強將,組成了專案組,由我出任專案組組長,南城區公安局局長彭強和北城區公安局局長陳大羅出任專案組副組長。另外,刑警大隊和特警大隊也抽調了部分警力,全力配合我們破案。”
覃康說:“成立專案組就萬事大吉了?你們有沒有具體的偵破方案?”
蕭遠山咳嗽了幾聲,有點爲難地說:“案發後我們及時封鎖了高速公路和國道,客運站和火車站都派出了警力搜捕,李玉出逃的所有可能路線都有專人把手,因此他目前應該還沒有逃出江海。今天早晨,已經我和彭局長已經制定出了初步的追捕方案,但這個方案目前還需要保密,知情人越少越好。我擔心計劃一旦外泄,或許對我們的追捕工作造成不利影響。”
蕭遠山這句話說完,很多人就不高興了,這話裏的意思很明顯,害怕泄密不就是說在座的有人可能泄密嗎?這些人都是各個機關的一把手,平時都說一不二,加上眼高於頂,把誰都不放在眼裏,蕭遠山這句話等於引爆了炸藥桶。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紀委副書記,監察局局長楊環,這廝不知道仗了誰的勢,總是牛逼哄哄的,無理也要爭三分。這次不知道他是腦子搭錯了弦,還是想在市委書記面前表現他不畏強權。他一拍桌子,大聲反駁說:“蕭局長,你這話我就首先要表示不同意見,既然是討論就必須開誠佈公。你不想擴大知情面我可以理解,可你容易引發歧義,在座的都是國家幹部,誰會把你們公安局的偵破方案泄露出去?
蕭遠山還沒來得及說話,法院院長於振榮接過楊環的話頭接着說:“蕭局長,既然是討論,那就應該開誠佈公,把你不成熟的方案拿出來大家討論,集思廣益嘛。不討論怎麼知道成不成熟,對不對?如果你隻字不提,我有理由懷疑,你不會是方案還沒有制定好吧。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抓捕方案,怎麼會存在泄密的可能性?”
蕭遠山解釋說:“方案確實有,我會在會後向孟書記和覃市長專門彙報。”
於振榮大聲說:“爲什麼是會後彙報?蕭局長如果對監察局和我們法院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那市委還叫我們來這裏開會討論什麼?你們公安局負責破案好了,將犯罪嫌疑人抓捕歸案,然後移交檢察院受理,最後我們法院開庭宣判就是了。這是基本的程序,也就是說程序首先要正義。我不明白,市委叫我們法院來這裏幹什麼?”
蕭遠山也有點窩火,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兩個傢伙一唱一和的,好像成心要討伐他,以便混淆視聽,推卸自己所應該承擔的責任。蕭遠山還沒有當政法委書記,不屬於市委常委,如果他同時兼任了政法委書記,法院都要歸在他的治下,於振榮就不敢跟他這樣說話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