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小宇宙斷母乳的後期,宋蘊開始一整天都在單位。之前是午飯時間也會回家裏喫。
別人家小孩戒斷的各種容易,但是到了宋蘊這裏不知道怎麼就那麼困難,小宇宙看到她總能想起來。而且還不喫奶瓶,讓人各種發愁。
她這麼做一來是爲了減少和孩子見面次數,更有利於斷了小宇宙的念頭。二來宋蘊丟下的一些工作內容,要逐步拾起來。
懷小宇宙加上康復身體,前前後後一年多,期間宋蘊去單位的次數斷斷續續。
最勤快的,也就是孕期六七個月那段時間。
是在往前顧森辦公室裏跑了一段時間之後,隨着月份增長,宋蘊覺得自己開始變得胃口好,身體好,健步如飛的那段日子。
她待不住,執意要去單位。
想和同事們溝通,爭論,想翻資料,學點東西。想找到爲達到一種預想而反覆校對的狀態。
總之,求知慾在經過一段時間的鬆懈之後暴漲。
所以俞顧森那段時間裏,就只能車接車送。
而宋蘊一天裏,來自俞顧森的電話和信息不斷。
宋蘊上了一段時間的班後,翻一翻手機來電和各種信息,有點無語,一天晚上還曾突發奇想,當着他的面在網上搜有沒有可以安裝在身上的攝像頭。
結果就是換來某人一記白眼。
那段時間細想起來,其實還挺充實的。上班時間避免勞累,控制着工作量,衛臨着她挺着肚子,格外的照顧。加上資歷在,過去了單位,新來的實習生什麼的,總會想着過去問她點什麼。
而且期間又聯繫上了Eson教授,源自一個契機。當時她坐在電腦前,看到了Eson教授之前用過的電子郵箱,突發奇想,寫了兩句祝福的話,用Email發了過去。沒想到得到了回應。
她一度想着當年之後的那些信沒能寄到他老人家手裏,或許電子郵箱之類的也可能廢棄不用了,沒想到居然還用着。
宋蘊那段時間剛好專心梳理着之前的各種實驗結果,還有一些元素分析。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了理論上,又從中細緻出不少觀點。
因爲又聯繫上了導師,像是重新到了上學那會兒,於是手癢,花時間打磨,寫了兩篇稿子出來。完成後經Eson的手投給了《Science》。
Eson那個小老頭依舊還是怪脾氣,明明幫了大忙,但是小氣吧啦的跟她討價說他那裏電費貴,讓她記得報銷通訊用的電費。
宋蘊?是直接邀請他來北京做客,承諾會請他喫大餐。
之後就是所投文稿漫長的毫無音訊。
加上宋蘊之後分散了更多的精力在新出生的女兒那裏,使再沒想起來這件事,也沒想到再去主動問一下Eson。
直到她過去參加業內一衆研究所聯合舉辦的一個創新科學技術研討會,意外的在會場見到了Eson教授。
的確很是意外,因爲她瞭解中的,Eson雖然是華裔,但明顯是混血血統,長相上來說,是偏西方的那種,棱角比較明顯。
當年也從未聽他提過有來過中國的體驗。
聽說他父輩裏早期生活是在新加坡。
所以Eson出現在北京的科學研究方面的會議上,宋蘊很是稀奇。
甚至於一開始都沒認出來他,畢竟多年不見。樣貌上多少有點變化,最大變化是他戴了一副老花鏡。
坐在旁邊的對外邀請席位上。
宋蘊所坐位置,和他中間相隔不過兩個人。
但她愣是沒認出來人。之後她想了想,將多半原因歸結在了當時的席位牌寫的名字上,Eson的席位牌名字是音譯成的中文。
所以是Eson先認出來的宋蘊,會議討論中場,揹着手,站到她跟前,然後敲了敲她桌上放着寫了她名字的席位牌。
宋蘊當時拿着筆,正低頭奮筆疾書的記錄着剛剛一位老研究者分享的經驗之談。
聽到動靜後,抬起了頭。
她先是一愣,沒怎麼敢認,直到Eson一口久違的熟悉發音出來,說了句:“Rika,導師都不認識了?虧我還好一番給雜誌那邊推薦你的論題。”
“Eson老師?”宋蘊捂了捂嘴,忙站起身,“好久不見,您什麼時候來的北京?”
Eson抖動着鬍子,瞅了一圈,然後官方又搞笑的口吻告訴宋蘊,“今天剛到,代表劍橋。他們車子把我拉來了這裏,早飯只給了麪包。”
宋蘊笑笑:“那您午飯的時間我先預定,請您喫大餐。”
Eson嗯了聲,說要喫地道中餐。
還幽默的說自己就是奔着她這頓飯來的。
宋蘊纔不信他這個。
心裏感嘆真的是一件好巧的事。
也是一件開心的事。
還有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是Eson給她帶來了一本《Science》近期新出的9月份的期刊,然後告訴她,兩遍論題成功發表了一篇,另外一篇沒成功。
時隔學生生涯這麼多年,對正式工作後一直將心力放在各種項目和實踐裏的宋蘊來說,一篇能夠成功發表,已經是極大的滿足了。因爲她已經很久沒有動筆去細緻刨析過什麼觀點,還有對遣詞用句表達方面的擔心,因爲鮮少拿筆,心裏多少不太有底。
午餐宋蘊找在一家她經常會反覆光顧的餐廳裏,諮詢了店員,點了幾道口味偏甜的菜,配了白米飯。雖然也是標準的中餐,但多少口感上也對Eson這種常年喫白人飯的老人友好那麼一點。
“您能喫辣嗎?”宋蘊對這個不太瞭解,開口問。
Eson教授:“一點點。”
“水煮牛肉和那份炒三鮮微辣。”宋蘊聞言跟服務生交待。
因爲說了是大餐,但是他們只有兩個人,就特意每道菜減半的分量,多點了幾樣,加上甜點還有果盤,另外開了一瓶能花掉她半個月薪水的紅酒給面前的老師。
“你不喝?”
宋蘊給他老人家倒酒,Eson開口問。
宋蘊笑笑,回他說:“我還要當您司機,不敢喝。“因爲聽說晚上時間主辦方對一衆到來的國外邀請人員還有別的安排,介紹一些民俗什麼的。
其實不能喝酒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小宇宙斷奶還沒完全,晚上回去總會再鬧着喫一次才肯作罷。
白天是因爲看不見她這個母親,一旦看見了,也是脫不開,哭哭唧唧的看着可憐。
宋蘊腦中正過着這麼一番場景,起身轉臉喊了聲服務生想再要杯果汁給自己喝的時候,頓時看到門口來客情形就愣在了那。
接着反應了兩秒鐘,宋蘊也不要什麼果汁了,重新坐下,身子九十度大轉彎,幾乎面向了身側的窗戶背對了過去。
就算是這樣,猶覺得不夠,一併伸手豎起了那本又厚又沉的菜單,擋在了對門口方向的半邊臉那。
Eson抖動着鬍子正喫正喝的提勁兒,看到自己學生這麼一番偷偷摸摸的操作深感迷惑:"Rika,當我的學生是很丟人的事情是嗎?”
“…………”宋蘊欲哭無淚。
連連搖頭。
而另一邊的門口,俞順森懷裏,剛剛聽到自己媽媽聲音的小宇宙頓時向下撇了撇嘴,但是四周看看,卻又看不到身影,眼淚一直在眼眶裏就那樣打着轉。
俞順森今天一直在家帶小宇宙玩,而他的好老婆,最近連個人影都找不到,如果不是晚上還會摸到家門,知道回去睡個覺,他都懷疑她失蹤了。
中午這會兒開車帶着小宇宙出來要過去老爺子那,老人家想孩子了,他剛巧得空,就帶着過去。
俞顧森是臨時讓小韓電話訂的兒童輔食餐盒還有些小零食,剛巧開車路徑這家店面,就停下車進來取。因爲到了飯點,是爲了方便可以帶上過去老爺子那,可以直接讓小宇宙開喫。
"您好俞先生,您要的餐還需要五分鐘,請這邊休息區先休息會兒,等下這邊會有服務生給您打包好送過來。”餐廳經理走上前接待。
俞顧森點頭,腳卻是沒有往休息區那邊邁,視線轉而看過另一邊臨窗的餐桌位置。
然後抬腳直接過去了。
“Eson教授,沒想到會在北京碰到您,您是過來旅行還是???”俞顧森說着餘光給了一點Eson對面位置上,用菜單遮着整個腦袋的那位。
Eson剛一口好酒下肚,聞言哦了一聲,看到是俞顧森眼睛也出乎意料的睜大,然後看過宋蘊,開口跟他說:“是Rika,要請我喫飯,這麼巧,你們家是就在附近是嗎?”
捂着腦袋的宋蘊原本聽到Eson開口,已經準備在女兒跟前現身了,然後聽到用的是Rika稱謂,動了動準備放下菜單的手,又停住了。
小宇宙不知道她英文名。
“Rika? "Eson奇怪的看着宋蘊。
“…………”宋蘊抬眼?手指送到嘴邊給人?了一聲。
Eson奇怪的看一眼這夫妻兩人,特別奇怪,當年兩人就在他跟前裝不認識,這會兒了,他喜酒都喝了,怎麼還來這套?他又不是老年癡呆。
這邊宋蘊伸手從後邊過去,拉了拉俞顧森的衣袖,接着悄摸摸用手機給他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俞顧森察覺提了提脣,一手抱着小宇宙,另一手抄進衣兜掏出手機看了眼,新來的消息也如他所料,就是剛剛扯他衣服的那位發來的,四個字:俞總,拜託。
俞顧森衝Eson笑笑,“家的確距離這裏不遠,您若是有多餘空閒時間,歡迎直接來家裏做客。”
接着看一眼擋着臉的宋蘊,補充又說:“讓Rika帶您過去。”
“......”宋蘊閉閉眼,心裏想着,大爺,您可快走吧,她脖子都酸了。
Eson聞言挑挑眉,覺得兩人真是一對怪夫妻。
看過俞顧森懷裏抱着的小娃娃,問:“你們的孩子?”
“對,八個多月了。”
而一直被俞顧森抱在懷裏的小宇宙,從過來這邊開始,就持着懷疑的一雙眼睛,直直的看着遮着臉的宋蘊。
一副好像這女人她好熟悉,會不會就是媽媽,但是又不能確認的表情。接着手伸着就想要去扒拉掉宋蘊擋着臉的菜單。被俞顧森給攔下了。
而Eson這個時候方纔終於意識到了點什麼,但又不確定。他是個不愛打聽別人家事情,更是不愛管閒事的,就算心裏有疑問,也不會想着去問。
另一邊服務生從樓上下來,手裏拎着打包好的食盒,走到俞顧森跟前說:“俞先生,您訂的兒童餐。”
“好,謝謝。”俞顧森接過,轉而跟Eson寒暄了聲,作別出了餐廳。
這邊宋蘊也終於放下遮着臉的菜單,衝Eson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釋說:“老師見笑了,孩子見到我會鬧。”
Eson點點頭,表示理解。中餐西喫,用叉子給自己紮了一口肉片,填到了嘴裏。
餐廳外,俞顧森已經將小宇宙安排進了安全座椅上,繫好了安全帶。
坐進駕駛位給宋蘊發信息:我帶小宇宙去老爺子那邊,你晚上早點回家。
宋蘊聽到手機響動,翻開看了看回覆:好的,老公。
發過去後,俞顧森又緊接着發來一條:再幫我給Eson教授帶聲好。
宋蘊手指戳着手機屏幕再次耐心給人回覆:好的,老公。
宋蘊以爲俞順森該放下手機開車走了。
哪知她回過去後,又來了一條新信息:小宇宙年齡尚小,不能飲酒。
俞顧森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剛剛看到宋蘊他們的餐桌上放的有紅酒。
“…………”宋蘊繼續耐心的跟人解釋說:知道的,老公,我沒喝。
接着俞顧森又發來一條:小宇宙現在正試圖隔着車窗往餐廳裏看你。
“…………”宋蘊忍不住終於不再發什麼“好的老公”了,帶着脾氣的回他:拜託俞總您能現在放下手機,然後開車離開這裏,可以嗎?
另一邊坐在車內的俞顧森看到信息不由得笑了聲,像是能想象到人炸毛的樣子。
沒再惹她,放下手機,轉而看一眼身後安全座椅裏的小宇宙,道了聲:“小宇宙,乖一點,爸爸要開車了。”
小宇宙咿咿呀呀的伸手衝俞順森招呼着,絨絨軟軟的頭髮從小帽子裏鑽出來不少。兩眼睛看着俞順森帶着期待,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但是不想在安全座椅裏坐,招呼着兩隻手,想被爸爸抱着一起開車。
“聽話。”俞顧森探身向後過去,將女兒的坐姿重新整理了一番。然後回身發動車子,磨轉方向盤一路向北,上去主幹道,駛向老爺子的住處。
俞鍾柏知道小宇宙要來,冷清的住處早早的讓人準備了不少小孩子玩的玩具,磨牙棒,洋娃娃,手搖鈴還有可以坐進去的電動小汽車等等等。
結果就是,小娃娃喫個飯也沒能消停下來,非要坐在電動小汽車裏喫,俞鍾柏原本還一心的要伸手拿着勺子去餵給她喫,結果車子走着,他跟着差點閃到了老腰。被俞顧森看見,連忙上前扶着。
最終自然是抱了出來,放在了餐椅裏。
不過老爺子那些玩具還真留住了小宇宙,一整個下午玩的不亦樂乎,樂不思蜀。
小宇宙嗚嗚哇哇的不會說話,還總是要跟人交談,小手拉着俞鍾柏的,看着人一臉真誠的咿呀幾句像是在道謝。玩着會響的搖鈴,自己搖一陣,笑一陣。小身子在乾淨的地毯上更是爬來爬去,一個下午沒消停。
原本冷清的院子,時不時的總能聽到屋子裏傳出來一陣一陣,老的和小的笑聲。
宋蘊晚上回到家小娃娃還沒睡,看到宋蘊回來,先是伸手要她抱,接着就一直盯着她身上的那件咖啡色風衣外套一直看。
因爲在餐廳時候宋蘊就是穿的那件衣服,小娃娃腦袋聰明着呢,一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麼,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宋蘊抱着哄了好半天,纔給哄睡。
睡着了還打着委屈的哭嗝。
半夜頭疼的鑽到俞顧森懷裏鬧,問他:“怎麼辦老公?要不再讓她喫一段時間?”
“她今晚不是沒要喫麼?”顧森翻身把她壓在下邊,手跟着在她那裏探索。
宋蘊眨了眨眼,淺淺吸氣,忙昏頭似的,反應了過來,“對哦。”聲音壓抑着一番難捱,眼睛漸漸也蒙上霧氣。
“說明要成功了。”俞顧森說話間視線灼灼的看着她。
沒有小宇宙攪擾的夜晚很是難得,俞顧森一雙眼睛帶着電似的。從孩子出生,到母乳這段時間裏,兩人相處時間少之又少,俞顧森伸手過去直接把牀頭的夜燈也全部關了。
讓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
小宇宙漸漸長大,五官展開,除了兩隻水汪汪的杏眼像極了她的媽媽之外,別的隨了俞顧森七分。
兩歲的時候小嘴巴也已經很伶俐。
口齒不清的事情,壓根不存在。
俞顧森週末休息在家,她扎着兩個小辮子,穿着貓頭的小拖鞋,從外邊踏踏踏,輕手輕腳進了俞順森書房裏。
先是沒打擾她的父親大人,自己在俞顧森書桌那裏玩。
俞顧森原本立在書架旁,聽到動靜轉過臉,將視線放過去,只能看到書桌另一邊露出來的半個小腦瓜,還有早晨原本扎的好好的,此刻已經鬆散了的兩個小辮子。
一晃一晃的露在那裏。
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小宇宙?”
兩個小辮子依舊要塌不塌的晃在那,人一聲不應。
靜悄悄的。
俞顧森將手裏的資料放回去,幾步繞過書桌,視野漸漸明朗,原本低着頭背對他的小宇宙也扭過頭,小奶音喊了他一聲:“爸爸”
拖着音。
甜甜的。
喊得俞顧森心頭一軟,過去蹲下身將女兒抱起坐在腿上,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臉問:“在做什麼?”
只見小宇宙手裏擺弄着一個小小的棉布絨袋,挺可愛的,頭上還長了兩隻腳,小奶牛的樣式。
“拿的這是什麼?”俞顧森問她手裏的小奶牛,玩偶也不像是玩偶的,有個口,看上去好像還能裝東西。
“爸爸,這是家~”小娃娃說話說不完整。
俞顧森聽的似懂非懂,也沒過多留意,轉而向了別的:“剛陪媽媽去哪兒了?”
“那邊~”小宇宙小手往窗外遠處北邊天空的方向一指,“看鳥~~
小娃娃不清楚那是什麼地方,咬字吐字清晰不假,但大腦裏詞彙量太少。不過俞順森知道她指的是哪裏,是出去家門不遠的地方,新建的一個花鳥市場。
宋蘊前幾天跟他提了一句,說一次坐車經過那裏,女兒脖子夠的老長,一直好奇的扒在車窗上往外邊看,拉都拉不住,兩隻小手在車窗上揮舞的支棱開,鬧着叫着要下去。
不過那日有別的事,就沒如她的願。
不開心了好半天。
想來今天這是如願以償了。
“那裏好玩嗎?”俞顧森碰了碰她手裏的那個玩偶似的布袋問。
小娃娃點點頭應了聲嗯,“爸爸,特別好玩。”
“都有什麼?”
“葫蘆~”
“糖葫蘆?”俞顧森只能想到這個。
“不是,是吹葫蘆?”
俞顧森聽不懂,也想象不到小娃娃描述的東西,沒過多詢問,直接轉換了問題方向:
“都有誰一起去的?"
“媽媽,小姑姑,嗯??”小宇宙拉了個長音,之後就沒了音,多半是想不起來該怎麼喊了。
“買了什麼沒有?”俞顧森視線又放到她手裏的小東西上一眼。
小宇宙點點頭。
“只有這個?”俞順森問。
“不是啦~”小娃娃軟着聲音搖搖頭,然後手往前傾森書桌下面的一個半開的抽屜裏一指,“在那。”接着直接從俞顧森腿上下來,拉着他的手要把人拉過去,“爸爸,摸摸??”
“什麼?”俞順森跟着起身,轉而挪了點腳,到書桌半開的抽屜跟前,接着手伸進去,“你放這裏了?”
“嗯!”小娃娃點點頭,兩隻眼睛看着俞顧森真誠極了。
俞顧森目光一直在小宇宙身上放着,手伸進去,臉色一沉,接着下一秒,就很快的將手從裏邊抽了出來。
最後直接將抽屜徹底拉開。
視野裏。
一隻毛茸茸黃白色的小倉鼠,正在抱着他的鋼筆在……………
旁邊小宇宙絲毫未覺察自己的爸爸其實已經臉色變了,還伸出食指到嘴邊,撅着小嘴巴沖人?了聲,用奶音說:“爸爸-別害怕,它不咬人。”
AUD : "......"
俞顧森知道小娃娃最近愛寵心爆棚,看見誰家的小貓小狗,甚至小鳥的都會走不動。
後邊跟着老遠也要看。
就是沒想到會最後弄回家裏來一隻倉鼠。
俞顧森閉了閉眼,臉往另一邊的窗外偏過去一番,呼出一口氣,他剛剛摸到抽屜裏那個毛茸茸會動的小東西時候,的確嚇了一跳。
不過是在女兒面前,要維持基本的體面。
俞顧森重新轉過臉,小宇宙看着他眼睛眨呀眨,然後咧開嘴咯咯咯笑起來,“爸爸怕鼠鼠~~
接着小宇宙一手抓過在抽屜裏的小倉鼠,丟着放進了她手裏拎着的那個小奶牛模樣的棉布袋裏,剛剛她口中稱爲“家”的地方。
俞顧森也是這個時候,方纔弄明白女兒手裏拿的所謂的“家”,是什麼意思。
原來就是用來裝那隻倉鼠的。
另一邊宋蘊在客廳裏找人喊人:“小宇宙~小宇宙?”
“媽媽-我在爸爸這裏??”說着小短腿踏踏踏,轉過書桌走到門口,到宋蘊能看得見她的地方。
俞顧森也跟着過去,彎身直接將女兒抱起,帶上房門往外邊走。
宋蘊看過來,走到跟前,先是撈開女兒手裏拎的小布袋,問:“鼠鼠呢?"
DE: "......"
“倉鼠打疫苗沒有?”俞顧森禁不住問。
宋蘊往倉鼠【家】裏瞅了眼,小倉鼠同樣也抬着腦袋往外瞅,宋蘊看完回他:“賣家說了,不用打的,經過訓養的品種,很溫順,不咬人。”
母女兩人口徑一致。
俞顧森纔不相信這些。
但是沒再多說什麼。
到了午睡時間,小宇宙被保姆哄睡後,俞順森將被她小心翼翼掛在兒童牀下邊的那個小棉袋子拿了去。
先是看看裏邊的倉鼠還在不在,跑出來沒有。
結果還真在裏邊,恍若無事一般,和它的主人一樣正呼呼大睡。
出來女兒的小房間,看到剛巧也過來看女兒的宋蘊,俞顧森伸手將人攔住,拉過一邊,抬了抬手裏拎的東西,這才表情很認真鄭重的跟她說:“不能讓她和這種小動物玩。”
“她非要,又哭又鬧的。”宋蘊靠在桌邊。
“俞櫻買給她的?”俞顧森問。
宋蘊眼睫微動,沒吭聲,畢竟俞櫻也是爲了哄小宇宙開心,逗小孩子玩。
旁
邊很多小孩子都有買。
初衷沒有錯。
俞順森知道自己猜準了,將手裏拎的袋子放到了旁邊桌面上,“讓她帶去她那養。”
說話間,小倉鼠也被吵醒了,扒開自己的【家】露出了毛茸茸的頭。
被馴養的挺好,一副很容易親近的樣子。
兩隻還沒有綠豆大的眼睛,東瞅瞅,西看看。
也不亂跑。
“她肯定不帶。”宋蘊看過去說:“Milk天生血脈壓制,去了怕不是要給它當晚餐。”
“還可能喫不飽,Milk飯量大,這小東西那麼小個兒。”
俞顧森視線跟着看過去,小倉鼠像是意識到一陣鋪面的冷氣襲來,縮着腦袋回了【家】。
兩人正商量着怎麼處置,旁邊兒童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先是一雙惹人注意的小腳丫露出來,肉乎乎光溜溜的踩在地毯上,接着是一雙噙滿眼淚的眼睛,看着俞顧森難過的喊了句:“爸爸~”
聲音都是委屈的。
夫妻兩人同時跟着看過去。
“………………誒!”俞顧森看到立馬應了聲,內心叫了聲不妙。
要扔掉女兒愛寵被當場抓包,他心虛的忙邁着長腿,兩步過去到了跟前,將小娃娃抱在了懷裏哄,“不哭不哭!乖!”
“你別愛我了。”小宇宙奇怪發言。
"......*ft?"
“把愛都給鼠鼠。”
“…………”俞顧森反應了一下,方纔明白女兒意思。
求救的扭頭看過一眼宋蘊,自己的老婆,孩子的媽媽,只見宋蘊直接拎過裝着小倉鼠的那個【家】,然後指了指大門,開始往外走??
俞顧森和小宇宙都以爲她這是要把小東西扔了。
小宇宙甚至立馬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我要鼠鼠,我要鼠鼠,不要扔鼠鼠??”
俞顧森抱着孩子起身,忙跟上去,後邊喊着:“老婆,老婆??”
宋蘊腳步沒停下,俞顧森不由的直接減了大名:“宋蘊!”
但是宋蘊腳步快,用跑的。
這邊小娃娃要哭斷氣了。
把俞顧森着急不行,他記得宋蘊曾說過他太縱着小宇宙。可這次他明明沒有準備縱着了,她剛剛也還說小倉鼠不傷人,這會兒倒是狠心不行,任由女兒在後邊哭都不回頭的。
結果俞顧森跟着出來院子後,就看到宋蘊從旁邊的側房裏,拎着一個籠子走了出來,邊走邊說:“你們父女就各退一步,我們把它放籠子裏養。”說着將手中籠子放在旁邊的小石桌上,打開,然後將小倉鼠拎出來放了進去,“這樣也不用擔心它會咬到誰。”
畢竟是第一次養這種小寵,當時人賣家好像也說了,如果在家放養的話,容易丟了找不到。畢竟太小了,誰踩上一腳,一命嗚呼了都說不準。
小娃娃看到哭聲也止住了,六月天似的,臉說變就變時,立馬換了笑臉,臉上掛的眼淚都還沒幹,拍着手叫:“媽媽好棒!媽媽好棒!”
而小宇宙小身體在懷裏亂晃,俞森眼下不由的抱緊了女兒。
生怕她往上躥着掉下去。
因爲他比誰都瞭解這小丫頭自有一股虎勁兒。
晚上夜深人靜,俞顧森又冷眼看着母女兩人,趴着窩在沙發裏,一大一小兩個腦袋湊在手機跟前,給小倉鼠購置房產。
因爲那籠子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縫隙還特別的大,放進去沒多大一會兒,小東西就越獄了。
宋蘊簡單在手機上搜了點攻略才發現,這小東西小雖小,但是養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容易,需要購置的配套東西可多了。
算是因爲女兒也讓她增加了一些養寵經驗。
蒐購物平臺,單單“房子”就五花八門。
“小宇宙,你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宋蘊扒拉着手機屏幕上的圖片,“你覺得哪個好?"
小宇宙和她媽媽的姿勢一樣,趴在那,兩小腿在後邊晃着,說:“都不好看。”
輪挑剔方面小娃娃和她的好父親如出一轍。
宋蘊接着指腹戳着屏幕往下滑着又扒拉了一番,最後乾脆手機放在那,讓小宇宙自己選。
選了半個小時,宋蘊趴在那快睡着了,耳邊原本安靜選“房子”的小宇宙終於出了聲,說:“媽媽,我選好了。”
宋蘊眼睛睜開,看過去:“哪個?”
小手在屏幕裏其中一張圖片上一指,說:“要這個,這個好看。”
宋蘊不由得給女兒比了個大拇指,“小宇宙眼光真棒!”
旁邊原本坐着看電視,其實心思一直在母女兩人身上的俞顧森,聞言向她們湊在一起的頭頂縫隙裏看去,道了句:“我看看??”
宋蘊抬頭,然後拿着手機翻過面送到俞顧森眼前。
俞顧森看過去,圖片下面寫着:倉鼠用超級豪華玻璃星空大別墅。
“你覺得怎麼樣?”
“你們隨意。”俞順森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之後母女兩人又湊在一起給小東西起名字,一堆的名字,最終從瓜子、薯條、土豆、麪包等等一衆名字裏,意見達成統一,決定叫湯圓。
因爲它毛髮黃白相間,又小小圓圓的,和湯圓還真有點像。
一個星期後各種裝備齊全,小倉鼠湯圓,成功在俞宅裏安了家。
而這個時候的小宇宙自然不會預料到兩年後的她因爲小倉鼠的老死,又再次哭的像個淚人一樣,難受了足足半個多月。
但是沒辦法,小東西壽命短,活兩年時間是它的正常期限。
俞顧森和宋蘊也想象不到,兩年後的女兒還給小東西立了個碑,摘了一朵小花,埋在小花園裏,實行了 花葬。
養寵難,斷舍離更難。
俞順森口中形容自己女兒的所謂虎勁兒,在俞灼小朋友三歲半送去幼稚園的時候,開始表現的淋漓盡致。
而他口中的虎,是聰明機靈,腹黑有小心思,還有韌勁兒的意思。
那股子韌勁兒,自然是隨了她的母親。
小俞灼口才絕佳,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但一般是有事情了才發揮,不亂髮揮,算不上鬧騰。聰明的小腦袋一歪,單單小眼神看着,似乎就能欺負到人。
小臉可愛肉嘟嘟的,眼睛長得像宋蘊不假,但是眼神,卻像前顧森,可太有殺傷力了。
天然軟萌裏帶着點不好惹。
遇上小朋友間鬧小矛盾,爭奪玩具什麼的,從來不喫虧,打架手打不過,就直接上腳。
幫自己的女同學玩伴,一起對付同班囂張的小男生。
起初俞顧森和宋蘊兩人還害怕她在幼兒園裏被欺負,畢竟森知道自己女兒虎是虎,但是總歸是小姑娘,比她個頭大力氣大的小男孩比比皆是。
卻是在開學的第二週,俞森便接到了老師的來電。
說小俞灼和班裏一個小女生還有一個小男生,三人打架,讓家長放學前提前過去一趟,幫助小朋友們緩和一下關係。
宋蘊單位裏有活動,俞顧森掛了電話,宋蘊這邊就打了過來,因爲有老師也跟她聯繫了這件事。
夫妻兩人溝通了一下,俞顧森果斷說讓她不用操心,他這邊暫時也沒有什麼要緊事,這事他去處理。
宋蘊不清楚俞顧森會怎麼處理,只知道已經過去放學時間很久了,天都黑了,父女兩人還沒回家來。
給俞顧森打電話,俞顧森那邊有點嘈雜,只聽對面是小俞灼的聲音,喊着宋蘊媽媽,然後寬慰人說:“媽媽沒事,媽媽先喫飯飯,我和爸爸在做慈善,做完就回去。”
慈善?
另一邊聲稱做“慈善”的父女兩人,已經逛完了商場從裏邊走了出來。
俞顧森一手抱着小宇宙,另一手拎了兩大購物袋,裝滿了從商場買來的東西,往停車的位置走。
小宇宙手裏則是抱着俞顧森的手機,兩隻眼睛眨呀眨,看着俞順森的半邊臉,軟軟的喊了聲:“爸爸~”
俞顏森嗯了聲,疑問的音調。
“晚飯是我愛喫的米飯。”
這是剛剛宋蘊來電話時候告訴她的。
俞顧森過去後車廂,打開,將手裏拎的兩個大袋子放進去,然後關上,繞過來前邊,一併說:“我們很快就回去喫。”
"爸爸,其實我覺得米飯有個缺點。”小娃娃歪頭看着俞顧森說的一本正經。
俞顧森將小俞灼一邊往後車座的安全椅裏放,一邊問她:“什麼缺點?”
“不整齊,”小俞灼認真着表情說,“大米太亂了,總是在碗裏亂亂的。”
俞顧森不由得提了提脣,問:“那小宇宙想大米怎麼纔不算亂呢?”
“我想它們能一顆一顆排排隊。”
俞顧森嘴角扯得更開,心道,那可是個大工程。
“然後小宇宙是也準備一顆一顆的喫麼?”
小宇宙點頭嗯了聲,“就和我們上課時候一樣,排排隊,要有紀律。"
俞顧森什麼也沒再說,因爲也實在是接不上,只是將安全帶給她繫好,車門給她關好,嘴角掛着笑,轉而來到駕駛位,驅車在前面的路口掉頭,重新過去女兒的幼兒園。
幾個小朋友爲了爭玩具,打了一架。
小俞灼和另外一個小女生一起,直接把對面找茬的小男生給推倒了,打哭了。
臉上還掛了彩。
女兒雖然沒喫虧,但俞森還是不想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而
所
且也覺得,老師引導教育方面有一定責任。
以他們口中的“慈善”,就是贊助學校裏的各種玩具。
幼兒園是周邊最好的一所,自然不缺那點玩具。
俞顧森用意在別處,就是希望老師也能多注意這個方面。
俞顧森到了地方,找到位置停好車,抱着小俞灼,拎上滿滿兩大包的兒童玩具重新過去了幼兒園的教學區。
小宇宙的老師遠遠看到來人,從教室裏走了出來,寒暄了聲,接過去玩具對俞顧森道謝:“我代咱們班的小朋友們謝謝俞灼爸爸了。”
俞顧森頷首,“如果學校有什麼別的需求和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跟我說。”
俞顧森自然不是突然善心大發。
左右都不過是因爲自己女兒在這裏上學。
小宇宙的老師客氣客套了一番,轉而瞅一眼被俞顧森緊緊抱在懷裏的小俞灼,也自知這位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兒。
在這工作的老師們也都清楚,這個幼兒園裏的小朋友大多非富即貴,面前的這位,貌似更甚。
接着小俞灼老師又跟前顧森說了些孩子最近入學這段時間裏的瑣碎事情,適應情況等等。
正聊着,俞顧森的手機又響起來,在小宇宙手裏握着,她看着手機屏幕上熟悉的字眼,拿着手機衝俞顧森道了聲:“爸爸,Baby又來電話了。”
"
小宇宙口中的Baby,自然指的是她的媽媽。
因爲偶然一次聽到俞顧森這麼叫宋蘊,小腦袋就記了下來,以爲這是媽媽的小名兒。
因爲她也有小名兒。
正同俞顧森說小宇宙日常的老師聞言停頓住,只說:“俞灼爸爸,家裏還有個呢吧?孩子電話要緊,今天晚了,改天我們可以再溝通。”說完又道謝一番,提着手裏的兩袋玩具回了教室。
小宇宙老師以爲她口中的“Baby來電”,是家中的另外一個孩子打來的電話。
以爲俞顧森有兩個孩子。
手機鈴聲還在響,俞顧森從女兒手中拿過,一邊接聽宋蘊電話,一邊往外返程。
應着嗯,說:“問題不大,馬上就回了。”
之後接完電話又跟小宇宙商量着說:“小宇宙,這是媽媽的電話,要喊媽媽,記住了?”
“記住了,媽媽是Baby, Baby是媽媽。”
隨着俞顧森走向車邊的步履加快。
父女兩人商討的聲音也隨着一起,漸行漸遠。
最終淹沒在日落喧鬧大街上的人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