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明珂聞聲看過身後,俞顧森西服西褲,一身考究商務正裝。視線淡淡沒什麼起伏的落在他這邊,溫和,卻分明給人感覺很冷,莫名讓人抬不起頭。
這是他第一次清楚看到俞顧森的正臉。
前些天從他父親圈子的一些長輩裏旁敲側擊打聽,細緻知道了一些關於俞顧森的背景,國內的,國外的,還有SA集團的一些錯綜關係。
不過查到的照片都是模糊到不行。
但總歸知道他不是什麼善類,不好招惹。有能耐了,可以跟他迴旋,不是對手的,不是被打壓,就是被蠶食。俞家孫子輩裏,他雖常年根據海外,卻是風頭最盛。
不過戚明珂也是從小金盃銀匙裏養出來的獨子,自有一股盛氣凌人在,加上年齡在那,浮躁一些,多少心裏不忿。
但俞顧森那氣場又像是一座大山似的壓在那。
戚明珂心頭的那點不忿,也只能積着。壓着。
最後,挪開重壓的腳, 幾步下去臺階, 直接往停車方向走了。
確切說是因爲膽怯。
因爲他沒有與之正面抗衡的底氣。
俞顧森出現的突然,宋蘊沒預料到,提着手包,折回身走到他跟前,淺彎起眼角問:“你怎麼也在這裏?”明明一早時候,她親眼看着蔣叔開車是往她相反方向去的。
“是啊,我沒聽你的話,沒有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休息。”俞顧森想起來昨晚溫存時候某位小姑娘口口聲聲的心疼,殷切的關懷,說什麼他累的話,讓他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休息。
合着讓他好好休息,她好陪別的男人喫飯唄!
“......”宋蘊聽出來幾分陰陽怪氣,沒做虧心事,倒也不心虛:“我是特意來感謝導師Eson的,你知道的,我週五時候丟失了工作證,打擾了導師正常工作,禮貌來講,不能沒有表示,對不對?”
俞顧森聞言幾步走到一邊,靠在圍欄上,身後是廣闊蔚藍的天空還有無盡的綠色原野,一副悠閒聽人狡辯的架勢。
聽不下去了,左右看一眼找尋,接着又看過站在距離他兩步遠,此刻也轉過身正對他的宋蘊:“可是我沒看到什麼導師,倒是看到一位你的同門師兄。
什麼同門師兄?
這用詞聽上去,這麼容易讓人誤會。
“Eson走了,垂釣去了,”說完宋蘊瞅了瞅附近,“好像就是附近的一個俱樂部。
“哦,是好像啊??”俞顧森臉色陰下,語氣存疑。
“我騙你幹什麼,是真的,你大可以找Eson本人對峙,我不帶怕的。”宋蘊揚了揚下巴。
俞顧森心頭的那點莫名闇火,就這麼被她勾起,又因爲那侍寵而嬌般揚起的下巴,給壓下。
“至於你說的我那什麼同門師兄的那位,也是因爲牽扯到工作證丟失的事情。”
俞顧森剛剛只聽到那男學生最後那一番話,之前的倒是沒聽到。所以宋蘊沒詳說,他也不太明白裏邊的彎彎繞繞。
俞顧森只是靠在那看着宋蘊,沒接她話茬。
宋蘊抬眼,探了點腰過去側了側頭瞅人,“你該不會是,喫醋了吧?”
“嗯,”俞顧森回應的倒乾脆,抱臂指尖敲在西服衣料上,語氣裏暗藏着壓制的那點火氣,但咬字是輕的,看着宋蘊說:“離他遠點兒。”
幾近十一月份的天氣,加上埠村這溫帶海洋性氣候,晴雨不定,變臉似的,潮溼又陰冷,昨晚剛下了一場雨,氣溫還沒上來,俞顧森氣息揚在秋風裏,裹着寒涼。
也讓人不由多想。
宋蘊此刻從他眼裏能看出來,他的喜歡,很直白的喜歡。雖然沒有坦言的表示過,但情緒和神色騙不了人。
“你這麼在乎我啊?”宋蘊笑着調侃的語氣。
俞顧森原本就沉着的臉色又陰上幾分,直言道:“我們是戀人關係,你說呢?”
對啊,他說的很對,戀人關係。
這四個字聽上去就能讓人想象到,會是發生美好回憶,有浪漫情節的一段關係。
俞顧森生日將近,宋蘊承諾的要給人精心準備的禮物還沒頭緒。
太貴的她送不起,太便宜的,又拿不出手。
“這位宋小姐,晚上有事沒?陪我去個地方唄?”周斂撈着一件毛衣外套,套了一隻袖子後先騰了騰手,把宿舍門給帶上。
宋蘊一手抱着洗衣盆正好推開門下去洗衣房,另一手也沒閒着,拿着手機貼在耳邊,正聽衛做芝在另外的半球,大晚上的睡不着覺,跟她說一些家長裏短。
“等一下啊,我去把衣服放洗衣機裏。”宋蘊將耳邊手機拿開,路過周斂身邊時候跟人說,接着又重新將手機貼到耳邊,一邊往樓梯口地下室去,一邊問:“媽,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聲音和人一起消失在去負一層洗衣房的樓梯口,周斂拉了拉衣領,衝空蕩蕩的樓梯拐口處?喝了聲:“我在外邊院子裏等你啊!”
宋蘊這邊已經開始將衣服往洗衣機裏一件一件的放。
“妹兒,錢夠不夠用,不夠用年前這段時間再給你轉點過去。”衛攸芝坐在客廳的沙發裏,手機開着外音放在旁邊的茶幾上,兩手沒閒着,各自捏着一根長長的毛線針,繞線,穿針,勾拉,來回往復,在織毛衣。毛線團滾動在旁邊的竹筐裏。
“夠用,不用給我錢,我還沒跟你們說,這學期獎學金已經發了。”宋蘊平時沒有什麼大的開銷,獎學金加上家教補課的錢,手裏一直很寬裕。還攢下不小的一筆。
“獎學金又申請到了呀!”衛攸芝笑着,大嗓門能傳二裏地。
宋蘊隔着手機都覺得耳膜被震的疼。
“媽,你小點聲,我爸不是在睡覺麼。”宋蘊將最後一件衣服塞進洗衣機,然後放好洗衣液柔軟劑,最後刷卡,摁下開關轉動。
“他單位組織什麼活動,又是上邊大領導視察,又是搞接待什麼的,兩天都沒回家了,不管他。”說起宋沛中,衛攸芝口氣瞬間轉變,不願意提。
“你倆吵架了?”宋蘊聽出不對勁。
“沒有,好好上你的學。前兩天我見到你大姨,你大姨父是北京機關單位的,說現在就你專業方面的有航天材料研究室,特別好的單位,有考試,你上點心,沒事可以查查這方面。”
“……...…知道了。”宋蘊往回走,上樓。
周斂在院子裏等着,見到人上來,招手:“這兒呢。”
宋蘊讓母親早點睡,掛了電話。
路過宿舍的時候,同周斂講等她拿個包。
出來時候,周斂正站在院子裏用手熨平着身上衣服。周斂向來粗枝大葉,宋蘊還沒見她這麼細緻過。
“去哪兒?”宋蘊出來後一併換了身乾淨衣服。
“沒多遠,就前邊街上的一家手工藝店。”周斂說着抬腳往前帶路走,“那老闆人很好,免費讓我在那學手藝。”
“……”宋蘊聽得不太明白,“什麼手藝?"
“你等下看看就知道了。”周斂也是剛接觸,不好描述。
距離的確不遠,差不多十分鐘的路程,到了店面,門頭上畫了一個瓶子,寫了一串宋蘊不認識的字。
“這是泰米爾語,意思大概就是漢語中手工藝店一類的說法,老闆是從馬來西亞移民來這裏的,會一點點中文。”周斂跟宋蘊解釋。
對人老闆這麼瞭解?
宋蘊腦中過了這麼一句問話,還沒來得想更多,那老闆便迎了出來,上來直接同周斂抱上了!
沒錯,還抱的很緊那種。
老闆年紀不大,可以說跟她們年紀相當。
站在旁邊的宋蘊看傻眼了,這應該,不只是認識的程度!
也不知道倆人會抱多久………………
周斂就不應該喊她一起來。
“周,歡迎。”
好在抱了大概十幾秒的時間,分開了。
老闆這纔看過宋蘊,問周斂:“這位?”
果然是隻會一點點中文,挺磕巴的。
“這位是我好朋友,宋蘊。”周斂說完,又給宋蘊介紹這位年輕的手工藝店鋪老闆:“這位是傑森,我師傅。
“你好傑森。”宋蘊跟人禮貌招呼。
“你好,裏邊休息一下。”傑森說着走進裏邊。
宋蘊跟着他們兩步進去,看清了裏面的別有天地。
全是五顏六色,琳琅滿目的玻璃製品。
牆上掛的,桌面還有地上擺的,牆角放的,哪哪兒都是。
亂,但是並不讓人反感,反而像是無意中闖進了一個藏寶藏的地方。
“傑森,這些都是你的作品嗎?”宋蘊很驚訝,眼睛有點不太夠用,看完玻璃的玫瑰花,又去看玻璃的鐘擺。
“不全是他的,這邊是我的作品。”周斂自豪的指了指地上挨着一處桌角的位置,放着的幾隻五顏六色帶缺口的小瓶子。“跟他的自然是沒法比,但是單獨拎出來,插個花什麼的,也很好看。”
周斂口中的他指的是傑森。
宋蘊心中萌生了一個想法,忙問:“我可以學嗎?我也想拜師,你們能不能教教我?這些玻璃製品是怎麼弄出來的?”
“這裏。”傑森衝靠牆地方架着的一套器具指了指。
有爐子,旁邊放着鉗子,剪刀,鑷子,還有一堆沙子,各種。
“過來,看我給你現場表演一個燒玻璃。”周斂說着坐過去,拿過旁邊一個火槍,先給人告誡:“專業操作,這個一定要在指導下用。”接着又拿過旁邊一隻白色的基礎玻璃管,還有鑷子,開始一個簡單的燒製程序。
火頭呲呲,宋蘊親眼見證了周斂把一個透明的玻璃管,用鑷子夾着,捏扁拉拽,燒製成了一朵紫色的花。簡單的兩個花瓣。
“好看嗎?”周斂送到人面前。
宋蘊沒見過世面一樣,點點頭,“好看,”然後一頓誇:“周斂,你手真巧。”
“這就巧了?”周斂看過去一眼傑森,兩眼冒光,一臉崇拜的樣。
* "......"
宋蘊清了清嗓子。
走出門的時候,兩人一人抱了一大箱玻璃手工藝品,宋蘊胳膊上還拎了一大包。
宋蘊還沒走兩步,胳膊上的那包玻璃花,包帶就已經把那一片皮膚給勒紅了。
她早該想到周斂喊她過來不會單純讓她欣賞一下作品那麼單純。
這是讓她來當搬運工了。
“大姐,就不能找個車嗎?”宋蘊咬牙切齒。
“不能,太招搖,傑森前幾天得罪人了,他怕那些人過來毀他東西,咱倆這樣,可以不被人注意。你不是要學麼,權當拜師費了。”周斂說完往前抬了抬下巴,“他新租的一個倉庫,就在前邊。”
很快來到周斂口中的倉庫,兩人提着大包小包放下來,打開門,將東西放進去。
“好了,主要這些是傑森的心血,費了不少時間做的,要去參加展覽用的作品。”周斂說着重新鎖上門,然後帶着宋蘊往回走。
兩人回了學校。
倉庫鑰匙周斂幫傑森拿着。
宋蘊的收穫就是,手裏捧着帶回來的那一株玻璃燒製的虞美人。
傑森爲表謝意贈送的。
周斂和她一人一支。
漂亮的紫色瓶子裝着。
於是之後的一個星期,宋蘊都會時不時的抽個時間,纏着周斂帶她過去傑森的工作室。
十二月九日,也就是農曆十一月十二日晚上,宋蘊打電話聯繫了宋斯理,拜託了他一件事。
當天晚上,宋蘊就在俞顧森他們所在的市政廳對面13號樓辦公區旁邊的一家咖啡館裏坐着。
之後他們一衆人散場,落腳了附近酒店,宋斯理給宋蘊說了下俞顧森所住那間的房號。
期間俞顧森給宋蘊撥電話,想問問他這位女朋友最近都忙什麼呢,結果沒人接,連個回應也沒有。
才八點多,睡了?
想起來太奶奶,轉而又跟一直睡不着的老太太通了一通電話,說了一些驢脣不對馬嘴的話,之後掛斷,俞顧森視線往下略過剛剛沒被接通的號碼時,門被人敲響。
俞顧森以爲是客房服務,過去拉開門,便看見宋蘊彎着一雙眼睛,手裏提着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裙子下邊露着一截皙白的小腿肚,站在那。
笑盈盈衝他祝福道:“俞顧森,生日快樂!”
走廊裏有風,天原本就冷,晚上更甚,風吹在她光着的小腿肚上,冷的人牙齒髮緊。
俞顧森伸手直接先把人帶進屋,關上門。將冷風擋在外邊。
宋蘊拎着禮物,靠牆站着,看着關上門看過她這裏的俞顧森問:“你怎麼都不驚喜的?”
“那我問問宋小姐,我生日是哪天?”先不說把生日時間弄錯,而且這麼冷的天,穿這麼薄,俞顧森的確驚喜不起來。他不清楚她是什麼時候過來,站在這裏的。
凍了有多久。
宋蘊將手裏提着精美包裝過的禮物轉而抱在胸前,一字一句,跟人詳說:“俞先生,您的生日是中國大陸時間,陰曆十一月十三日。目前我們所在當地時間,是冬令時十二月九日,晚間八點半。中國大陸來算,是十二月十日,也就是陰曆十一月十三日,凌晨三點半。有時差的。俞先生,我來給你
過中國的陰曆生日。我沒錯,是你錯了。
俞顧森垂眸盯着眼皮底下一張一合的那張小口,羅裏吧嗦說了一串,等宋蘊說完,直接彎腰,抄起她膝彎,抱了起來。
宋蘊啊了聲,彈動着兩條腿,“快放我下來,我這禮物可矜貴了,再碎了。”
俞顧森哼笑了下,將人放在沙發上,拿走宋蘊抱着的禮盒放在桌面:“是麼,我看看。”
“反正,錢買不來。”宋蘊兩條腿輕晃,看俞顧森用他那雙好看的手,抽絲帶,拆禮物,自豪道:“全球限量款,只有這一件。”
“那我真榮幸。”
俞顧森拆到最後,拆出來一隻晶瑩剔透的夜藍色星空球,裏邊浩瀚夜空,漂浮着兩個星球,猶如與俗世相隔。
下面是一個木質底座。
“這個大一些的星球是你,這個嬌小一點的是我。”
宋蘊伸手指給他看。
底座上還彆着一枚卡片,寫着:Wing先生,生日快樂!祝你凡事得償所願,志得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