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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歷史小說 -> 雙飛雁

11、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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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春華院,是崔競從小到大居住的院落,院子不大,景緻也不夠好。

前些年,隨着崔競不斷升官,家中想爲他換一個大的院子,不過崔競沒答應。

他一個人,常年不在梁京,又無妻子,用不上那麼大的院子。

更何況他還有一座陛下御賜的宅邸也在空置着,哪住得過來。

天色漸暗了,院裏的小廝點起院中廊下的燈,屋裏的燈燭也亮起來。

崔競才沐浴過,披着一件外袍,露出精壯的一點胸膛,走進屋裏。

剛洗過的頭髮還溼潤着,垂在肩側,將深藍色的外袍潤溼出幾團深色。

他一手拿着布巾擦拭頭髮,坐到了榻上。

一股淡淡的苦藥氣味傳過來,崔競停下擦拭的動作,拿起旁邊小幾上的藍色香囊。

時下京中,上到貴人下到平民,都喜歡佩戴香囊,但崔競常年在邊關,還沒有這種習慣,也不愛那些太濃郁的香味。

這個香囊的氣味就很淡,乍一聞有點清苦的藥味,拿起湊近鼻端,又有一股淺淡飄渺的花香,宛如誤入山中途經春蘭盛放,令人心曠神怡。

身上舊傷帶來的痛楚,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一些。

崔競放下香囊,繼續擦拭頭髮,神態有些慵懶。

重陽佳節,不只是寺廟有齋會,不少富貴人家都有慶祝活動。

崔競才升官,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但他深諳樹大招風的道理,最近都格外低調,於是崔家也沒辦什麼酒宴,只一家人在一起坐坐。

作爲主角,崔競也沒要人來請,早早收拾好,去了平日用來待客設宴的院子。

大嫂李氏也早早來了,正將侍女僕婦們指揮得團團轉。大大的桌案擺在院子裏,高燭明亮,照得院中通明。

廚娘們在一旁忙碌,準備食物,源源不斷往桌案上擺放。

“小心些,別磕壞了,就放在那邊。”李氏讓人將屏風搬出來擺好,這是爲崔老夫人準備的,夜間有風,她年紀大了,受不得風吹,屏風一擺就好多了。

“大嫂,衡哥回來了嗎?”崔競問。

李氏笑道:“纔回來呢,我讓他去收拾一下,馬上就過來了。”

她才說完,就見崔衡到了。

“你這孩子,回來也不和娘說一聲,快過來。”李氏慈愛地看着兒子問,“今日和孟二孃相處如何啊?”

崔衡有些不自在,扭過頭看桌案上擺着的菊花盆栽,嘴裏敷衍地嗯了一聲。

李氏也不在意他的態度,既然兒子沒有激烈地抗拒發怒,那就說明事情還算順利。

可惜在場還有一個崔競,沒有讓崔衡輕易混過去,他一開口就戳破了侄子的含糊。

“孟二孃我替你送回孟府了,下次別這麼莽撞衝動,做事之前想想後果。”

李氏聽了小叔子這話,笑容一收:“怎麼回事,衡哥你今日做什麼了?”

崔衡不答。李氏立刻說:“去,把衡哥身邊的兩個小廝喊來,問問他們什麼情況。”

崔衡不得不說:“我今天沒帶他們一起。”

李氏又看向一旁喝茶的崔競:“你不願說,那就讓你四叔說。”

崔衡忙祈求地看向四叔,崔競一點沒給他遮掩,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說了。

李氏頓時被氣得一個仰倒,指着兒子的手顫抖起來,都不知道該怎麼罵他好。

但看到兒子那倔強不知錯的表情,她又勉強壓下火氣。

她兒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越罵他他越要對着幹。

這事她兒子固然有錯,那個孤女黃葛也有錯!明知他有婚約,還要和他牽扯不清,能是什麼知廉恥的小娘子。

說不定她就是故意出現在兒子面前,要破壞他的好婚事。

真是好手段,之前是小看她了。

絕不能這麼放任下去,否則那孤女遲早將她兒子勾得親孃都不顧。

李氏心中惱怒,臉上卻露出難受的模樣,踉蹌在一旁坐下,用手帕按了按泛紅的眼睛,失望地說:“娘是管不了你了。”

剛纔一臉倔強的崔衡見狀,又忍不住露出羞愧的神情。

崔競看着這母子兩個,在心中暗暗搖頭。

這個侄子,長相和他有幾分相似,性格卻完全不同。

若他真那般孝順,便和孤女斷了,聽從家中的安排 ;或者他真喜歡那個孤女,便和他母親說清楚,抗爭到底絕不妥協,可他這般搖擺不定優柔寡斷,恐怕到頭來,什麼都不能如意。

李氏三言兩語把兒子暫時哄住,崔競都看得出來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崔衡卻覺得自己這一關已經過了,開始撒嬌賣乖地哄他母親高興。

崔家其他人慢慢也來齊,崔二是個正七品的員外郎,官階不高,性子又沉悶內向,不像大哥那麼會鑽營,也不得母親看重,在家裏沒有什麼很大的存在感,連着他妻子和兩個女兒也怯怯的。

兩個侄女小聲和崔競問了安,崔競笑着點頭,溫聲和她們說了幾句,讓兩個女孩受寵若驚又開心。

最後到的是崔大和被侍女攙扶過來的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已經六十多了,近些年管家的事都逐漸交給崔大的妻子李氏,她也不插手,看起來越發慈祥富態。

老人一來,小輩們自然都陪着哄着,說些開心的話。

崔老夫人坐在圍屏椅上,笑呵呵看向孫兒:“衡哥也快十八了,與孟家的婚事,是該準備起來了吧,趁着我還硬朗,說不定能看到重孫兒出生呢。”

崔衡神色有些不自在,但他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叫囂着要退婚,只能敷衍過去。

李氏忽然說:“是啊,衡哥都這麼大,是快要成家的人了,我想着,不如給他謀個差事,讓他磨礪一番,人也穩重些。”

“不過衡哥這孩子才學不佳,怕是考不上科舉,好在他胡亂也學了點拳腳功夫,多少有個出路……”

崔老夫人哪能聽不出兒媳的意思,笑呵呵看向崔競:“這還不容易,衡哥他四叔如今是禁軍指揮使了,還安排不了他侄兒。”

崔大自己這個官也是借了老子的光才被恩賜下來的,提拔不了兒子,想要好前程,自然就靠着更出息的叔叔了。

“真的嗎?四叔能把我也安排進禁軍裏嗎?”崔衡眼睛一亮。

他年幼時就常聽人說他和四叔像,因此他沾沾自喜,總覺得等自己長大,也能像四叔一般做一番大事。

十五六歲時,他還想過像四叔一樣去戰場,可惜他母親不肯同意,哭了好幾天,硬生生讓他打消了主意。

崔衡早就想着有個地方能大展拳腳,能跟着四叔做事,讓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那四叔,我能當個什麼官兒?”

崔競一哂:“當什麼官?先調你進銀槍班,從士兵做起。”

崔衡有些失望,崔競看出來了,也不理他的脾氣,淡聲告誡道:“切莫好高騖遠。”

崔大罵了兒子一句蠢:“你四叔這是想着你呢,銀槍班你以爲是誰都能去的?那是能在陛下面前露臉的,陪伴聖駕,再有你和你四叔的關係,還怕升不上去?!”

他推了兒子一把:“還不去給你四叔敬酒,謝謝你四叔!”

崔衡又高興起來,端了酒拍着胸脯保證:“四叔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給你丟臉!”

崔競抿了口酒說:“四叔只希望你日後,立業成家,肩負起自己的責任,不要再衝動行事。”

這一句顯然是四叔不滿他今日行事,不軟不硬點了他一下。

崔衡有些委屈:“怎麼連四叔也這麼說我,我還年輕,不想成親有什麼錯,我就想像四叔一樣先幹出一番事業,四叔不也還沒成親嗎?”

“這能一樣嗎,你四叔他是耽擱了,你是早有婚約,你能等,人家孟家的小娘子能等嗎,真是說胡話。”崔老夫人笑罵,又忽然嘆了口氣。

“不過衡哥說的也有道理,四郎啊,你的婚事也該考慮了。”

崔老夫人語重心長:“你也莫要再拿之前那些話來搪塞我,如今你在京中常住,哪能一直不娶妻。”

崔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自他回京,多少人明裏暗裏試探,都盯着他的婚事。

雖然心中不耐煩,他還是不動聲色,笑說:“等我上任後,手中事務理清楚再說吧。”

崔老夫人聽多了他的推脫之詞,並不罷休:“四郎啊,雖然你不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但這些年,我待你如親生的一般,你可是信不過母親?”

“母親這是說的什麼話,母親待兒子好,兒子是知道的。”崔競說,並不鬆口娶妻的事。

崔老夫人又說:“從前你在邊關也就罷了,如今還不娶妻,外頭的人不知道要怎麼編排我苛待你呢。”

“母親多慮了,誰敢編排母親,叫我知道了,絕不會姑息。”崔競說。

對他,崔老夫人也沒法子了,撫着胸口說:“就算是爲了母親,你也好好考慮吧。”

“兒子會好好考慮。”崔競態度很好。

只是崔老夫人也知道,他這個考慮遙遙無期。

從小就是這樣,老四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從不聽他人安排,他爹在時,差點把他打死也改不了他的性子,更別說現在了。

她孃家妹妹那邊想把女兒嫁過來,恐怕是不能如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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